第8章 马克,烤鱼(求追读)
  马克啃著香喷烤鱼,泪水混著油脂,不由想起那一天......
  当艾登?阿尔高大人策马衝破黑夜,停在黑石庄园那低矮的木柵门外时。
  马克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柵栏的阴影里守夜。
  寒冷早已渗入骨髓,飢饿让他眼前发黑。
  麻木,是他唯一的感受。
  换了一个主人?
  不过是庄园破败的屋顶上又落下一片瓦砾,没什么区別。
  老爷们都一样,高高在上,他们的怒火或是心血来潮,最终只会化作落在佃农背上更重的鞭痕和更深的飢饿。
  艾登大人命令他去召集所有人时,他只是本能地服从,像一具被恐惧驱动的木偶。
  改变,是从戈弗雷老爷爷浑浊却闪烁著敬畏光芒的讲述开始的。
  那是在某个喘息休息的短暂间隙,老人看著艾登大人矫健伐木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马克从未听过的虔诚。
  “小子,你知道大人是谁吗?”戈弗雷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
  “他是艾登?阿尔高!
  是真正从耶路撒冷圣地的血与火里爬出来的男人!”
  “是狮鷲之牙啊!”
  “狮鷲…之牙?”马克茫然地重复。
  “对,狮鷲之牙。”
  戈弗雷用力点头,枯槁的脸上涌起一丝红晕,
  “那是鲍德温四世亲自在大教堂前册封的敕號!
  是真正的敕號骑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马克摇头,他只知道骑士老爷很厉害。
  “骑士呼吸法!”戈弗雷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敬畏,“那是骑士的入场券。
  修炼到第五段,战场之上刀枪难入,如同铁壁。
  能熬到这一步,还能从地狱般的东方战场活著回来,获得国王或大贵族亲自册封敕號的骑士,万中无一。
  都是行走在人间的传奇。
  大人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比东方更东方的地方有句谚语:
  人的名,树的影。
  又或者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尤其是1178年这个时代背景下,大家起名字都是从《圣经》里选的,重名的太多。
  於是外號很流行,当然,开始的外號都是调侃偏负面。
  但是慢慢的外號只会越来越高贵,到最后,得以一个身份高贵之人,亲自册封敕號。
  尊为敕號骑士。
  马克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
  那个沉默冷峻、和他们一起在泥泞里打滚的大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敕號骑士?
  是那些只存在於游吟诗人歌谣里的英雄人物?
  麻木的冰壳瞬间碎裂,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近乎虔诚的崇拜,汹涌地填满了他的胸腔。
  然而,当大人说出那个鱼梁计划时,马克心中刚燃起的崇拜之火,又被冰冷的疑虑浇熄了。
  敕號骑士,在战场上或许所向披靡。
  可……找吃的?在冰冷湍急的山涧里筑坝捕鱼?
  这听起来比在石头缝里种麦子还要荒谬!
  戈弗雷爷爷年轻时在沿海见过?
  可那是在海边,这是山里,湍急冰冷的溪流,怎么能拦住那些滑溜的鱼?
  马克的心又沉了下去,看著妇人们笨拙地修补破网,看著戈弗雷爷爷带著人在臭泥沟里挣扎,绝望感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
  也许,大人只是……不擅长这个?
  直到伐木时,他看著艾登大人挥动斧头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態,看著他在寒风中挺直如山的背影。
  那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威严,而是令人心神摇曳的强大光辉!
  直到那一刻。
  他和同伴们站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用尽全身力气拖拽著那沉重得超乎想像、剧烈跳动的渔网。
  那银光闪闪、充满了生命力的肥硕鱼群如同神跡般在卵石滩上铺开、跳跃。
  香喷喷的烤鱼气息第一次如此浓郁,如此真实地钻进他飢饿了无数个日夜的鼻孔。
  马克颤抖著手,接过一条烤得外皮金黄焦脆、鱼肉雪白滚烫的鮭鱼。
  他顾不得烫,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油脂混著滚烫鲜美的鱼肉,使得他的热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滚落。
  砸在烤鱼上,混著油脂一起被他狼吞虎咽地咽下。
  他用破烂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望向溪边篝火旁那个静立如山的背影,艾登?阿尔高,他的领主大人。
  艾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欢呼的人群,思考其他事情。
  好消息,庄园吃饭的嘴少。
  坏消息,在艾登继承这座庄园前,这里已经被他家族搜刮乾净了。
  仓库里,只剩下几十斤的坏麦。
  连做黑麵包都不配的坏麦。
  对,就那种可以当做武器使的黑麵包。
  鱼肉只能作为食物的一部分,不能当做主粮。
  这只能算是加餐,指望这个当饭吃,算了吧。
  深夜,大家已经吃得满嘴鱼油,歇下了。
  戈弗雷佝僂著背找到艾登。
  “大人,”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鱼是有了...可要是真有敌人打来,我们这篱笆墙...”
  他浑浊的眼睛写满担忧,“可怎么办?”
  艾登正擦拭著剑,闻言手指顿了顿。
  剑身在火光下映出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两种法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
  “一,我打头,你们跟著衝杀。”他抬起眼皮,戈弗雷看出了一丝淡然的...不屑?
  “二,你们在庄园里歇著,看我衝杀。”
  戈弗雷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个含糊的音节。
  这有什么差別,他想,横竖都是您那把剑在砍人,我们在后头数人头。
  他搓了搓冻裂的手,没再吭声。
  艾登垂下眼,指腹擦过剑脊。
  东方圣地的沙场记忆翻涌上来,被围困的耶路撒冷城墙下,他一人守过三十步宽的豁口,脚下叠了三层异教徒的尸首。
  那时才叫无双,眼前这些...
  他可没有哥布林重度依赖。
  別说哥布林了,就算是这具身体的生父,也不行。
  阿尔高伯爵,他有几个骑士啊?
  想到这里,一个更大的疑问沉甸甸压在心里。
  原主凭藉敕號骑士的实力,效忠哪个国王不能博个封邑?
  至於为个改不了的姓氏自己抹脖子?
  总感觉有什么奇幻力量因素在干预。
  比如女巫?
  比如魔女?
  比如魔法师?
  搞不清楚。
  ...
  遥远的东方的东方有句谚语:说曹操,曹操到。
  戈弗雷才刚睡下,就听见哥布林们的尖啸声。
  黑石庄园外树影猛地一晃。
  “嗷——”
  第一声尖啸撕裂夜空时,农妇怀里的孩子被嚇得都忘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