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转移
  “是,领主大人!”
  这一次,血狼巴索的回应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决,他立刻开始指挥人手。
  艾登心中也有一些诧异,这个桀驁不驯的佣兵团长,听语气,怎么有些许臣服?
  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万岁!”
  “艾登大人万岁!”
  艾登没有理会欢呼,他大步走到佐伊身边,小心地脱下沉重的头盔,解开冰冷的手甲。
  他再次將手探到佐伊的脖颈处。
  稍微好些,但不多。
  但有一点,令他心头微动。
  佐伊那毫无血色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点。
  如同呼吸般一闪而逝,隨即隱没。
  ...
  艾登坐在冰冷的橡木桌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黑石庄园的冬日肃杀而寂静。
  不过艾登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罢了。
  他执笔飞速,刷刷就写完了给海因里希皇子的回信:
  老友,
  风暴席捲群山,非人力可独挡。
  我將带领庄园迁徙,响应联盟的號召。
  即日启程施瓦本,愿为联盟屏障尽一份力,共御此前所未有之魔灾。
  艾登·阿尔高。
  信被漆封,交予信使快马送出。
  …
  当艾登召集好所有甲正,在第一次甲正联合大会上公布出这个消息后。
  顿时引起千层浪。
  “搬…搬家?现在?大冬天?”
  一个裹著破旧皮袄的老农难以置信地搓著手,寒气让他口鼻喷出白雾。
  “老爷,这冰天雪地的,牲口都受不了,人怎么走啊?”
  “是啊老爷,我们刚把粮食藏进地窖,过冬的木柴都劈好了……”
  “施瓦本?那要穿过黑森林!路上遇到魔物怎么办?我们只有几杆破矛和木头箭!”
  质疑的声音跟寒风一起在领民中穿梭。
  他们信任艾登老爷,这位年轻领主展现的力量和智慧让他们在荒僻之地站稳了脚跟。
  但这突如其来的撤离命令,仍是让他们手足无措。
  不是不信任老爷,只是...
  仅仅因为一个听起来虚无縹緲的“兽潮不对劲”?
  过去的兽潮,虽然可怕,但不也熬过来了吗。
  领主老爷自己不是多次击退过魔物的侵袭吗?
  不解、困惑、甚至一丝被压抑的恐慌在蔓延。
  不是反对,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艾登看著一张张面孔上的困惑,明白必须让所有人理解事態的严重性。
  他站在那个曾经审判过马克和哈娜的高台上,说道: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捨不得这刚有起色的家园,害怕这寒冬跋涉,怀疑是不是我太过紧张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在遥远的东方,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这是我想让大家明白的第一点。
  看清楚,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什么?
  是荒野,是山石,没有你们开垦,没有你们耕种,它就是一片死地。
  黑石庄园除了这片地,还剩下什么值钱的?
  是地窖里那点粮食,是棚屋里的破家当?
  最宝贵的,是你们!是每一个能劳作、能战斗、能生息繁衍的人!”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许多人愕然,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艾登调研过,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不能生搬硬套。
  这个世界地多人少,就算分给农民土地都没有多少人要。
  如果想在这里搞土地革命,均田,发展势力,不如洗洗睡吧。
  这世界的难题在於苛捐杂税,在於不停歇的战爭,在於超凡被贵族教士阶层垄断。
  “看看这个!”
  艾登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支箭,高高举起。
  粗糙的木桿,歪歪扭扭的燧石箭头,寒酸无比,
  “再看看我们周围的木柵栏!
  靠著这些,能挡住什么东西?
  过去的兽潮,不过是些饿疯了的雪狼和哥布林。
  我艾登一人一剑,就能护得大家周全!”
  他的语气骤然转为凌厉。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魔灾!
  你们可曾见过吸食人血的魔蝠群?
  可曾见过从岩石缝里钻出的魔虫?
  它们本该深藏在阿尔卑斯山脉最险恶的幽谷深处。
  可现在,它们出来了,疯狂地袭击咱们。
  这绝不是普通的飢饿驱使!背后必有更大的恐怖在驱赶它们!”
  他声音中的情绪,转变为真挚的坦诚:“
  “若是往年那样的兽潮,我不会走。
  我艾登有剑在手,有勇气在心,誓死也会守住这里,守住你们每一个人。
  但现在,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魔物洪流,我只能告诉你们实话。
  我无法保证,我只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寒风卷过打穀场,捲起地上的积雪。
  寂静笼罩著所有人,只有艾登最后那句沉甸甸的“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在每个人耳边迴荡。
  这份坦诚,比任何慷慨激昂的保证都更具衝击力。
  他们之前碰到的老爷,哪个不是满嘴谎话,哄著他们干活,哄著他们付出生命。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不舍、恐惧,都被一种更深的触动取代了。
  看著台上年轻的领主眼中那份凝重和坦诚,领民们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沉默良久,那位最先质疑的老农重重地嘆了口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老爷,您是为了我们好,我这把老骨头,听您的!”
  “对!听老爷的!命比窝棚值钱!”
  “收拾东西!快点收拾!”
  不解依旧存在,对大迁徙的恐惧也没有消失,但那份根植於信任的顺从,最终压倒了不安。
  很快,整个黑石庄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蚁穴。
  拆解棚屋的敲击声、打包物品的摩擦声、吆喝牲口的声音此起彼伏。
  雪地上,一车车简陋的家当被堆起,老弱妇孺挤上牛车。
  开头是艾登领著,队伍最后方是佐伊带来的人。
  三千人组成的庞大车队,像一条在茫茫雪原上艰难蠕动的长蛇。
  在凛冽的寒风中,沉默而坚定地向著施瓦本的方向蜿蜒进发。
  车队后方,黑市庄园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