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驰援
  帐篷內,煤油灯在暮色中投下蛛网状光斑,佐伊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腐语森林的標记。
  羊皮纸上,墨跡已然褪色。
  就在这时,帘门被猛地冲开。
  “大人!”
  满身血泥的传令兵翻滚入內,链甲缝隙渗出腐叶与暗红浆液,
  “第四军团...全军覆没!”
  羊皮军报从他崩裂的指间飘落,蜡封印章碎成三瓣。
  “什么?仔细说?!”
  佐伊顿时花容失色,银杯从佐伊指间坠落。猩红葡萄酒在战略图上晕开血泊般的污跡,恰好淹没艾登所在位置的標记。
  待到传令兵磕磕绊绊地说完发生了什么后。
  佐伊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指甲深陷橡木桌沿,“咔嚓”声中桌面裂开蛛网纹。
  煤油灯瞬间爆开,帐篷內陡然散满了蓝色薄雾。
  魔女血脉在恐惧中沸腾!
  无数曾经和艾登在一起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是,分別时,那挑逗他的话语,依稀还在耳旁。
  “大人!”
  传令官急退半步。
  佐伊的紫色长髮如活蛇狂舞,眼白被蓝紫色顿时吞没。
  她快控制不住魔女的气息了。
  狠咬舌尖,铁锈味的血水咽下喉管,厉声道:
  “不可饶恕!一刻钟!所有人校场集合!去救你们的领主!”
  “对了,还有沃尔夫冈,带上那个神甫!”
  ...
  传令兵描述的惨状此刻具象成地狱图景:
  第四军团士兵的鎧甲如破碎的蝉蛹掛在树梢,內臟被菌丝包裹著垂落,在风中摇晃出黏腻的声响。
  佐伊的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艾登出征时,她曾用玫瑰刺在他颈侧留下血点:“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炼成戒指。”
  现在这句话烧灼著她的喉咙,魔女之力在血管里奔涌成蓝色闪电。
  校场集结时沃尔夫冈欲言又止的眼神浮现在脑海。
  神甫分明嗅到了她灵魂里翻腾的黑暗气息。
  ...
  艾登拄剑半跪在琉璃化焦土上,熔炉烙印的光芒如风中残烛明灭。
  三米外渡鸦用猎魔刃支起身子,绿纹已蔓至耳根,袖中灰烬符文褪去最后封印...
  “沙沙沙——!”地壳轰然爆裂!
  直径十码的种子囊破土冲天,虬结根脉绞碎古木如摧枯槁。
  暗绿囊胞搏动如腐烂心臟,裂口喷射出铺天盖地的骨刺触手!
  “接住!”
  渡鸦嘶喊著掷来猎魔刃。
  艾登双剑交叉格挡的剎那,左臂链甲应声碎裂!
  狼牙骨齿楔入肘关节,尸櫱毒如冰锥刺进骨髓。
  佐伊的泪眼在记忆里灼烧...“活著回来”的耳语混著玫瑰香气...
  熔炉烙印骤然迴光返照!
  金红纹路顺剑刃蔓延,双剑熔合成四米光矛。
  衝锋轨跡上腐泥沸腾汽化,光矛撕裂空气发出巨龙咆哮!
  “轰!!!”
  光矛贯穿囊胞的剎那,墨绿汁液如瀑布喷溅。
  艾登在爆炸波中撞上梣木,肋骨折断声混著渡鸦的惊呼。
  种子囊裂口处伸出数百条菌丝触手,以肉眼可见速度修復创伤!
  “没用的...”
  渡鸦咳著黑血撕开袖口,灰烬符文亮起深渊黑光:
  “古神残响至少能焚毁...”
  话音未落,三条新生触手如重弩离弦射来!
  骨刺瞄准艾登心口的瞬间!
  ...
  沃尔夫冈的圣徽划出银弧。
  白金圣焰不是从杖尖、而是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
  士兵们手上的那些燃烧箭矢拖著彗尾般的轨跡,將触手钉入泥沼的瞬间竟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渡鸦的猎魔刃趁机旋斩而过,刀锋切开孢子浓雾时带起虹彩,像斩断了一匹极光织就的绸缎。
  白金圣焰瞬间撕裂暮色,燃烧箭矢暴雨般倾泻,將触手钉死在泥沼中。
  佐伊策马跃过焦木,法杖直指囊胞核心:
  “沃尔夫冈!”
  神甫的祷言瞬时响彻战场:“光耀撕裂永夜!”
  圣洁光柱如神罚之锤轰然砸落,种子囊在神圣之火中扭曲尖嚎!
  白银骑士团从林间衝出,剑锋所指处腐藤尽焚。
  腐语森林在扭曲。
  佐伊跃下战马的剎那,察觉到土壤正在脚底蠕动。
  那些看似枯死的树根突然暴起,如巨蟒缠向士兵们的铁靴。
  她听见东北角传来惨叫,新兵霍尔的剑卡在树瘤里,菌丝正顺著他指缝钻入甲冑缝隙。
  沃尔夫冈的圣徽及时转向,光柱將树干连同寄生体汽化成青烟,但更多藤蔓从燃烧的灰烬中重生,仿佛整片森林都是种子囊的神经末梢。
  “三角阵变楔形!”
  佐伊的吼声混著魔力震盪。
  骑士们立刻调整站位,用盾牌组成流动的金属河流,为神甫清出施法通道。
  当沃尔夫冈吟诵神术时,佐伊突然扯断项炼。
  那些坠落的黑曜石珠在空中组成逆五芒星,与圣光交缠成红白相间的锁链。
  种子囊的修復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囊胞表面浮现出类似人类面孔的凸起,在圣焰灼烧下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三十步外,沃尔夫冈的白须在圣焰中飞扬。
  枯枝般的手臂高举镶日轮圣徽,诵经声引发天地共振:
  “荆棘冠冕加身!”
  第二道光柱贯穿云层,精准刺入囊胞修復中的裂口。
  共生菌丝在圣焰中捲曲碳化,暗绿囊胞如烈日下的雪块急速萎缩!
  艾登就是在此时抓住战机的。
  他折断插在肋间的骨刺,將残刃掷向渡鸦:“灰烬符文!”
  女猎魔人凌空接住的瞬间,佐伊看清了她袖中飘散的黑色灰烬。
  那是用古神血液书写的禁忌文字,每燃烧一个符文就会吞噬使用者一年寿命。
  当渡鸦將猎魔刃刺入种子囊弱点时,灰烬在空中凝成乌鸦形状,啄食般撕开直径两米的虚空裂口。
  渡鸦趁机掷出猎魔刃。
  旋转的刀锋切开蒸汽瀰漫的空气,精准楔入圣焰灼烧出的弱点!
  墨绿血浆喷涌如泉时,她袖中灰烬符文渐渐黯淡...
  “全军压上!”
  士兵们组成三角突击阵,撞进垂死挣扎的触手群!
  佐伊纵马冲向血泊中的艾登。
  泪水砸在他滚烫的脸上蒸起细小白烟:
  “我说过...”
  她颤抖的手捧住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你的命属於我。”
  墨绿血浆如瀑布喷溅的剎那,佐伊扑到艾登身前。
  魔女长发自动编织成屏障,却在接触腐蚀性液体时发出丝绸撕裂的声音。
  她捧住艾登脸颊的手掌传来黏腻触感。
  艾登咳著血沫轻笑时,佐伊的泪水在烙印上蒸腾成星芒状的蒸汽。
  三十步外,沃尔夫冈露出微笑。
  圣徽射出的光柱已贯穿云层,將最后挣扎的触手钉死在焦土上。
  黎明终於降临。
  当晨雾被染成蜜糖色时,倖存的士兵们发现那些菌尸正在光线下萎缩成灰。
  佐伊却盯著掌心发愣,整片腐语森林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