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室
  苏黎世堡议事厅。
  灯火通明,巨大的橡木长桌旁,腓特烈端坐著,昂贵银甲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英俊的面容平静,唯有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冰冷的暗流。
  “大人…”
  心腹幕僚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佐伊·科穆寧和沃尔夫冈神甫已抵达外城。他们手持圣徽,以面见殿下、稟报紧急军情为由,要求即刻入內城覲见。守卫…不敢强拦。”
  “佐伊…”
  腓特烈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的敲击未停,
  “她倒是护得紧。那个老骨头神甫也豁出命了。”
  他抬起眼皮,金色的目光如冰锥扫过幕僚,
  “他们带了多少人?”
  “除了几名第四军团残兵,就他们两人。但,佐伊抱著一个用布裹著的盒子,神甫很紧张它。”
  幕僚小心翼翼地回答。
  “盒子…”
  腓特烈的指尖猛地停顿。
  他的瞳孔微缩,一丝混合著警惕和贪婪的光芒闪过。
  “源根碎片…他们竟然真的带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
  “大人,是否…按原计划?”
  幕僚试探,
  “军法处那边准备好了…”
  “不!”
  腓特烈断然否决,语气冰冷果决,
  “计划有变。现在拦他们,就是公然对抗,授人以柄!”
  他站起身,踱步到彩绘玻璃窗前,窗外是城堡內庭的点点灯火。
  “让他们进来。”
  腓特烈背对著幕僚,声音平静得可怕,
  “佐伊想见殿下?让她见!神甫想当面指控?让他说!”
  他猛地转身,金色瞳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但是那个盒子,我一定要拿到!”
  幕僚心领神会:
  “明白!这就安排!”
  腓特烈看著幕僚离去的背影,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源根碎片…”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眼中贪婪更盛,
  “那种力量…如果能为我所用…”
  但隨即,他眼中的贪婪被阴鷙覆盖。
  “可惜…你们带回来的不是力量,是催命符!”
  …
  夜色如墨,笼罩著崎嶇的林间小径。
  没有月光,只有渡鸦手中的萤光粉小瓶散发出微弱惨绿的幽光,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將扭曲的树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瀰漫著湿冷的露水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每一步踩在腐殖层上,都发出噗嗤声。
  艾登躺在简易担架上,身体隨著顛簸剧烈起伏,每一次震动都如同酷刑。
  左腹烙印处,灼痛与冰冷麻木的撕扯感从未停止。
  圣银盒子虽然隔绝了大部分碎片的低语,但那种源自本源的污秽感却縈绕不去,缓慢侵蚀著他的意志和力量。
  他紧闭著眼,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布单。
  哈克和瘦猴一左一右护著担架车,紧握著武器,警惕扫视著四周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三名士兵分散在前后,如同惊弓之鸟。
  “他妈的,这鬼地方…”
  哈克低声咒骂,粘稠的腐殖质沾满了皮靴,
  “比兽群老巢还瘮人!”
  “噤声!”
  渡鸦突然低声警告,猛地勒住马韁,手中的萤光小瓶瞬间熄灭!
  整个小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渡鸦侧耳倾听,猎魔人的感知张开。
  黑暗中,她听到了!
  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湿布在烂泥上拖行,从后方低洼地带传来!
  那声音带著粘稠感,和森林深处的种子囊触手声一模一样!
  “有东西跟上来了!”
  渡鸦声音凝重,
  “是腐化!散开!隱蔽!”
  命令如鞭抽下!
  士兵们立刻压低身体,就近寻找树根或岩石掩护。
  哈克和瘦猴猛地將担架车推向带刺的茂密灌木丛后,伏低身体,武器对准声音的方向。
  艾登被移动震醒,烙印深处被惊扰的冰冷低语瞬间放大!
  剧痛和强烈的、被窥视的恶意感让他闷哼出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近了!
  不止一处!
  黑暗中,惨绿幽光熄灭的边缘,数个模糊、如同巨大水蛭蠕动的黑影正缓缓从腐殖层下升起!
  它们的形態比森林触手更加粗壮凝实。
  顶端的花苞鼓包裂开,淡淡的灰绿烟雾开始瀰漫。
  是种子囊的成熟体触手,它们追踪了圣银盒子泄露的微弱气息!
  渡鸦的心猛地一沉!
  圣银盒子並非完美。
  源根碎片与腐化本体的联繫,远比预想的更紧密顽强。
  泄露的气息为这些致命猎手指引了方向!
  “闭气!烟雾有毒!”
  渡鸦厉声警告,同时翻身下马,猎魔刃无声出鞘!
  她必须在烟雾扩散麻痹眾人之前,解决掉这些追踪者!
  噗嗤!噗嗤!
  黑暗中响起利刃入肉声!
  渡鸦如鬼魅扑出,猎魔刃精准刺入一条刚探出地面的粗壮触手根部,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然而,触手的反应截然不同!
  被刺中的触手非但不退缩,反而猛地一卷!
  坚韧如老藤的躯体瞬间缠绕住了渡鸦持刀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绞杀力量传来!
  同时,其他触手如嗅到血腥的鯊鱼,花苞裂开更大,更浓的麻痹烟雾朝渡鸦当头喷去!
  “渡鸦!”
  哈克目眥欲裂,想衝出去救援,但麻痹烟雾已经扩散,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眼前眩晕,动作慢了下来。
  瘦猴强忍著眩晕,举起短弩瞄准缠绕渡鸦的触手。
  但烟雾瀰漫,视野模糊,根本无法精准射击!
  “呃!”
  渡鸦手腕被死死缠住,力量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麻痹烟雾钻入口鼻,带来强烈眩晕和四肢无力。
  她奋力挣扎,猎魔刃在触手上切割,发出摩擦声,却无法挣脱。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袖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灰烬符文,在生死危机和毒素侵蚀下,再次隱隱发烫!
  那股毁灭性的异端力量蠢欲动!
  灌木丛后,艾登躺在担架上,麻痹烟雾同样笼罩了他。
  剧烈的眩晕感和烙印深处被刺激得更疯狂的低语撕扯著他的意识。
  左腹烙印的灼痛感如同被浇了油,轰然爆发!
  剧痛驱散了些许麻痹感,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瞳孔在黑暗中燃烧著火焰!
  他看到了渡鸦被缠绕的手臂,瀰漫的致命烟雾,哈克和瘦猴在烟雾中挣扎…
  不行!
  不能倒下!
  不能死在这里!
  “啊!”
  艾登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不知哪里涌出一股蛮力,双手猛抓担架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从担架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腐殖层上。
  断裂的肋骨剧痛钻心,但他强忍著。
  他看到了担架车旁掉落的,那柄刃口布满锯齿的沉重伐木斧。
  烙印深处的火焰在求生欲和守护同伴的意志下疯狂燃烧。
  艾登眼中只剩渡鸦被缠的身影和那条致命的触手。
  他如同濒死的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並用地朝著那柄斧头扑去!
  冰冷粗糙的斧柄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原始的力量感传来!
  “放开她!!!”
  艾登嘶吼著,双手紧握斧柄,烙印的灼热感疯狂灌注双臂。
  他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失控的战车,朝著缠绕渡鸦的粗壮触手,狠狠劈去!
  斧刃撕裂空气,带著他最后的意志和不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