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寿辰送礼
  穿过御花园,坤寧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殿內早已是环佩叮噹,锦衣华服,各家誥命夫人与王妃贵女们言笑晏晏,一派祥和。
  皇后凤冠霞帔,端坐於主位之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母仪天下的端庄微笑,不怒自威。
  她的左手边,紧挨著的是太子生母贤妃,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傲气。
  右手边,则是二皇子的生母德妃,她为人向来温和,此刻正低头品茶,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再往下,还有几位份位不高的嬪妃,譬如五皇子的生母淑妃,正巧笑倩兮地与旁边的夫人说著什么,显得活泼外向。
  钟毓灵的目光在殿中轻轻扫过,並未见到三皇子的生母。
  她想起来了,那位丽嬪出身微贱,素来不得皇后待见,这样的场合,是断断没有资格出席的。
  国公夫人领著钟毓灵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了抬手,声音温厚。
  “国公夫人快快请起,赐座。”
  待眾人落座,吉时已到,献礼的环节便正式开始了。
  各家夫人献上的无外乎是些奇珍异宝,名家字画,倒也显得琳琅满目。
  轮到国公夫人时,她並未呈上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
  “臣妇自知娘娘福泽深厚,什么都不缺,便斗胆,亲手抄录了一卷《金刚经》,愿以此功德,为娘娘祈福,祝娘娘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太监將那捲用金粉小楷抄录的经文呈上。
  皇后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接过经卷,细细抚摸著封面,眼中竟有几分动容。
  “夫人有心了,这份礼,本宫很喜欢。”
  在场的夫人们,无不投来艷羡的目光。
  紧接著,便轮到了钟家。
  宋氏给了钟宝珠一个鼓励的眼神。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声音娇柔地福身。
  “臣女钟宝珠,贺皇后娘娘千秋。臣女知娘娘乃百鸟之王,特寻百名绣娘,耗时三月,用金丝孔雀羽,绣成百鸟朝凤绣屏一架,以表臣女拳拳之心!”
  话音落下,两个太监抬著一架巨大的绣屏走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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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绣屏流光溢彩,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百鸟更是姿態各异,的確是巧夺天工,华贵非凡。
  钟宝珠的下巴微微扬起,等待著皇后的夸讚。
  这可是她父亲花重金,几乎掏空了半个库房才製成的宝贝!
  皇后抬眼瞥了一下。
  可她的脸上,却没什么特別的表情,那笑意甚至比刚才淡了许多。
  “嗯,费心了。”
  她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便挥手让宫人收了下去。
  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钟宝珠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到,如此重礼,竟只换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费心了”。
  这与国公夫人那捲经书得到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別!
  钟毓灵安静地坐在国公夫人身侧,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雾裊裊升起,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誚。
  蠢货。
  皇后最重贤名,寿宴之上,你献上如此奢靡之物,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说她喜好奢华吗?
  国公夫人那捲经书,既显虔诚,又合了皇后標榜的简朴之风,高下立判。
  钟宝珠和宋氏,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们输得,一点也不冤。
  钟宝珠和宋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料铺子。
  殿中其余的夫人们,也识趣地不再多言,纷纷低头品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几位夫人的献礼便显得平平无奇了,皇后也只是頷首示意,並无太多表示。
  眼看这献礼的环节就要过去,殿外却毫无徵兆地,响起一阵急促又热烈的乐声!
  那乐声带著几分野性,与殿內庄严肃穆的雅乐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纷纷侧目,只见殿门外,一道烈火般的身影,踏著鼓点,旋舞而入。
  来人竟是嘉安郡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胡旋舞的赤红舞裙,裙摆隨著她的旋转飞扬成一朵盛开的红莲。
  她竟是赤著双足,光洁的脚踝上繫著一串细小的金铃,隨著舞步发出清脆的响声,勾人心魄。
  她的舞姿奔放如烈马,肆意如狂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著灼人的热浪和毫不掩饰的张扬。
  这哪里是贺寿,分明是一场炫耀!
  底下瞬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疯了不成?这可是坤寧宫!”
  “迟到已是大不敬,竟还敢如此张狂!”
  “仗著先將军夫人的情分,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钟宝珠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她倒要看看,嘉安郡主如此衝撞,皇后会如何发落她。
  宋氏也悄悄挺直了腰背,准备看一齣好戏。
  钟毓灵却只是淡然地看著,目光落在了主位上。
  皇后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笑意盈盈,眼中甚至带著几分欣赏与怀念。
  一曲舞毕,嘉安郡主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地停在殿中,额上带著一层薄汗,气息微喘,却更显得她面若桃花,活色生香。
  她对著皇后行了一个胡旋舞的礼节,声音清脆如鶯。
  “嘉安来迟,特献上一舞,为娘娘贺寿!”
  座下眾人皆是心头一紧,等著皇后降下雷霆之怒。
  谁知,皇后却抚掌笑了起来。
  “好!跳得好!”
  她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本宫就喜欢嘉安这活泼跳脱的性子,比那些死气沉沉的木头美人儿有趣多了!”
  这话一出,殿中不少贵女的脸都白了。
  皇后朝著嘉安郡主招了招手。
  “来,嘉安,到本宫身边来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可是仅次於太子生母贤妃的位置,皇后竟如此轻易地给了她?
  嘉安郡主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只得了赏赐的猫儿。
  “谢皇姨母!”
  她提著裙摆,毫不客气地走上高台,径直在皇后身边坐下,还亲昵地挨著皇后的手臂,一副备受宠爱的娇憨模样。
  刚刚那些等著看好戏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钟宝珠捏著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凭什么?
  她精心准备的重礼只换来一句“费心了”,嘉安郡主如此大逆不道,却能得到皇后这般的恩宠!
  殿中再次恢復了安静,只是这安静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怨愤。
  钟毓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深思。
  人人皆知皇后宠爱嘉安郡主,却不知,这份捧杀的“宠爱”,才是这世间最锋利,也最伤人的刀。
  皇后爱怜地拍了拍嘉安郡主的手背,这才將目光转向殿下眾人,脸上又恢復了端庄与温和。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眾位能来,本宫心里很是欢喜。”
  “你们送的贺礼,件件都送到了本宫的心坎里。”
  她凤眸含笑,缓缓扫过座下眾人。
  “本宫也备了些薄礼,赠予各位。”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端著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只只温润的白玉小盒,盒身雕著精致的祥云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上前一步,朗声道:“娘娘恩典,特將新制的玉露膏赏赐各位夫人小姐。”
  “这玉露膏,能活血生肌,润泽肌肤,愿各位青春永驻。”
  玉露膏三个字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几位年轻的贵女已经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竟是玉露膏!我前儿还听额娘念叨,说宫里头的玉露膏千金难求呢!”
  “可不是嘛!听说里面加了极难寻得的琼花汁,抹在脸上,第二日那肌肤便嫩得能掐出水来!”
  “琼花一年只开一次,花期不过三日,能製成膏的更是少之又少,皇后娘娘真是大方。”
  议论声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钟毓灵的耳朵里。
  琼花汁……
  钟毓灵端著茶盏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温热的茶水在精致的瓷杯中,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真是巧了。
  她恰好对琼花过敏。
  幼年时有一次她只沾染了一点,便红疹遍身,呼吸艰难。
  后来她才知道,钟远山和钟家儿女都有这样的问题,大概是遗传。
  那一次也是宋氏想弄死她,特意找来的琼花。
  看来这玉露膏,她是无福享用了。
  钟毓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目光不著痕跡地滑向了宋氏与钟宝珠所在的那一席。
  宋氏正满脸堆笑,与身旁的夫人说著什么,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
  而钟宝珠,却在此刻,恰好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钟毓灵看到她妹妹那双漂亮的杏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
  隨即,钟宝珠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垂下头,变回了那个温婉柔顺的京城才女。
  此时,殿中眾人已纷纷起身,朝著凤座上的皇后盈盈拜谢。
  “臣妇,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含笑抬手:“都起来吧。”
  宫人们捧著托盘,开始等著眾人依次上前领玉露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