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天色越来越暗，微风带著些许寒意拂过碎蜂光滑的背脊，让她忍不住微微轻颤。
  乔木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抱歉，是我疏忽了。”隨著他没头没脑的致歉，一张羊绒毯铺在了碎蜂身上，遮住了背部的大半肌肤，唯独有伤口的肩胛以上还露在外面。
  碎蜂没有说话，只是趴在自己的衣服上，双臂垫著额头，脸颊深深埋进去，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冷吗？她並不这么觉得。相反，处理伤口时不时划过肌肤的手指，却让她觉得异常滚烫，烫得她一次次心头髮紧，呼吸也控制不住地急促，甚至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你就是蜂家的蜂梢綾？好小啊……”迷濛之中，夜一大人略显失望的声音浮现，紧接著又变为开心，“不过好可爱~从今天开始，你就跟著我，就是我的人啦！”
  “小蜂，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了就知道啦！”
  “小蜂好刻苦啊！什么？阿啦啦啦，別这么古板嘛，像个老妈子一样……又没有战时，干嘛那么拼命？”
  “小蜂，他叫浦原喜助，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小蜂？小蜂？怎么又走神了？脸怎么还红了？”
  “小蜂，从今天开始，飞谋队就交给你啦！我就知道你是最可靠的，不像喜助那个白痴……”
  与夜一大人的过往，一段段浮现在脑海中。沉浸其中的碎蜂，时而欣喜，时而无奈，时而羞涩，时而期待，埋入臂弯的脸上，表情不断切换著，直到……
  “好啦！终於处理完了，快起来吧，小心著凉。”朦朧的男性声音隱约传入耳中，夜一大人的容顏，瞬间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线条分明的侧脸，展现出坚毅的表情；专注的眼神，牢牢锁在她的身上，让她一时手足无措，心跳剧烈加速。
  哎？！怎么……怎么会……夜一大人呢？
  碎蜂慌忙左顾右盼，可周围哪里还有夜一的身影？每一次转头，视线都会从对方身上掠过，几次之后，她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背景中，属於夜一大人的剪影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融入漆黑的夜色。
  她则凝视著黑暗中唯一发光的身影，心无旁騖，似乎在等待对方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又好像只要这么看下去，就够了……
  “睡著了？”后背被轻轻拍了两下。多年训练形成的警惕本能，瞬间唤醒了碎蜂。她猛地睁开眼，灵压瞬间从体內迸发。
  “冷静！冷静！”乔木的惊呼声传来，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看著依然掛在天上的斜阳，碎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著了？！
  梦中的情景迅速消退、模糊。她趴在那里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在乔木关切的问话中，一言不发地坐起身。
  接著，乔木的声音戛然而止。
  碎蜂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她本以为对方是看到她的身体，生出了冒犯的念头，但一眼过去，却发现对方並没有看向她赤裸的上半身，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的脸，似乎在疑惑什么。
  碎蜂没有多想，也完全不避讳对方，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穿衣服。
  这时乔木也回过神，直接挪开了视线，心中却还在犯嘀咕：睡觉就睡觉唄，这才睡了几分钟，咋就能睡得眼里的媚意都拉丝了。
  这是梦见情郎了？不对，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应该是……梦见情妇了？
  他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自顾自地收拾医药器械，並不打算把药给对方，也没想著给什么医嘱。反正回去了就有四番队接手，轮不著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外行越俎代庖。
  但他没话说，对方却有。
  “我们该回去了。”穿戴好的碎蜂，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清冷，不过倒是没有最初的敌意了。
  “回去？回哪？”乔木一边收拾医用包，一边奇怪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总番队！”碎蜂只不耐烦地说了这么一句，被他这么一记回眸，心中的不耐竟然瞬间消失了，又耐著性子道，“我奉命带你回总番队接受问询，你该不会打算叛逃护廷十三队吧？”
  问询？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说的是接受调查审讯吧？
  乔木腹誹著，指著那边在人堆中忙乱的完现术者：“我现在哪走得开啊？你总得让我先抢救伤员吧？”
  碎蜂回头瞥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灭却师……”
  救灭却师？死神遇到灭却师，不赶尽杀绝就算是天大的恩惠了，还要救他们？
  “他们在现世都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这次现世停战就是他们主导的，”乔木解释，“他们突然出现这么大的伤亡，现世的局势恐怕会重新恶化……”
  到那时，他们又要面临三界平衡被打破的困境了。
  碎蜂默然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抓紧时间。”
  “？？？”这下乔木反而猝不及防了。这妮儿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信口胡诌的理由这么好用吗？还是死里逃生之后终於多了几分同理心了？
  乔木没多想，见对方同意了，自己也忙碌了起来。
  蓝染败逃后，这座被藏到尸魂界的码头已经一点点回到了现世。只是受乔木缚道的影响，外面的人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进入码头，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码头出事了。
  他没有联繫其他灭却师，毕竟灭却师损失惨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事態会如何发酵。更不用说灭却师之间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否则也不会爆发世界大战了。
  所以他开了个空间门，將现场所有灭却师，无论生还者还是死者遗体，全都带回了金孔雀沙龙。又让狛志拽回来一些医生帮忙。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参与这次围猎的灭却师一共52人，到最后一战时还有28人，最终他们只救下了11人，其中还有三人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这些人，无论生者还是逝者，都是灭却师一族中的绝对精锐——无论实力还是权势。
  这已经不是损失惨重了，而是堪称惨烈。
  “你去休息吧，”清理完身上的血污后，发现石田宗弦还守在临时病房外，乔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碎星河的催眠效果早就结束了，此刻石田宗弦稚嫩的脸上，早已不復曾经的桀驁与自信，只剩下无尽的疲倦与消沉。
  对方只是看了看他就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去休息吧，”乔木只好又劝，“他们的家人，其他灭却师家族，这些才是你接下来需要面对的。”
  石田宗弦的头低得更深了。
  乔木见状也只能深深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这种逃避心理他也能理解，算是人之常情了。只希望这位天之骄子的脊梁骨没被打断。
  说起来，原著中的老年石田宗弦，人设温柔、包容、善良，甚至多少有些投降主义倾向。谁能想到年轻版却如此锋芒毕露？会不会原著中的石田宗弦，也是遭遇了一些重大打击，才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心中胡思乱想著，他也没再劝对方，而是朝大门口的碎蜂走去。这里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来的琐事无需他操心。
  没想到碎蜂没有立刻安排动身，而是上下打量著他问：“你不需要休养吗？”
  “我？”乔木疑惑地指著自己，“我又没受伤。”
  “但你看上去很疲惫，”碎蜂认真地提醒，“你的灵魂非常虚弱，甚至脆弱。就算你下一秒魂飞魄散，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乔木知道自己確实很虚弱，这是因为频繁的梦境復活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本源。
  这玩意儿想要自己恢復实在太难了。
  天堂构筑起了一个庞大的仪轨，让所有升入天堂的纯净灵魂，时不时贡献一点儿自己的生命本源，目的就是为天使“补魔”。
  地狱就粗暴很多了，直接逮著灵魂榨汁，把灵魂当成消耗品。
  所以对他们而言，灵魂不止是力量，更是生存物资。
  至於现在的他……
  “那我先去趟女子监狱吧。”他想了想提议道。
  “女子……监狱？”碎蜂疑惑地问，“去那里做什么？”
  “补充一下。”乔木思绪乱飞，隨口回答。
  正如碎星河之前所言，他几乎没怎么用过梦魔的精气榨取能力，只在《大剑》的世界用过一次。所以这方面他只能靠种族本能行事，完全没有任何自控力，一不小心……
  不，应该说只要动手，就一定会把目標榨乾、榨死。
  以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几次机会能用到这个邪恶到有些噁心的能力。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过於狂妄了。
  所以他还真得正视这个能力，考虑锻炼一下。
  如果没有一个“女性人均恶徒”的项目世界，他就只能考虑女子监狱这种地方了。
  “补……补充一下？”碎蜂愣怔了片刻，继而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表情也变得恼怒无比。
  不等乔木反应过来，对方就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粗暴地將他拽进了凭空出现的樟子门，完全不给他挣扎或辩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