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记忆迷宫。
  “万万不可!”麻高兴几乎失声,“您的精神力,无法承受……”
  “难道陛下就能承受吗?”司澄冷静得令人心惊,“我比她更合適。”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第一,陛下乃帝国之首,亿万民眾的主心骨和信仰,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她有危险;
  第二,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是全帝国唯一一个在陛下之上的存在,更能够压制住虫族的能量;
  第三,他经歷过十年精神力病症蚀骨之痛,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抵御、延缓;
  说到这里,他同怀中的小幼崽抵了抵额头,语气变得柔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篤信,自己的女儿能够解决一切。
  眠昔抱著爸爸的脖子,眼圈红红,神情却已变得坚定:“昔昔,能做到!”
  旁人在心中讚嘆:不愧是司元帅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了无可比擬的坚韧。
  转移仪式很快开始。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司澄要求將自己、眠昔和觅夏关进可以隔绝精神力的病房。
  二次防护的能量罩缓缓升起,水雾一样的冷光瀰漫开来。
  司澄提前调低了悬浮病床的高度,几乎贴在地面,以便眠昔能够得著。
  他和觅夏並排躺下,闭上眼。
  眠昔的小手同时搭在他们两个人的额上,张开翅膀,光芒流动,牵引著那枚虫卵缓缓移动。
  昏迷中的觅夏感到疼痛,皱起眉。
  但她仿佛明白是谁在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並未反抗。
  被剥离的痛感司澄体会不到,然而很快,等来了移植的痛苦。
  他的潜意识要抵御入侵者,可理智又要求他必须降下防御,迎接寄生体的到来。
  小眠昔用尽全身力量,稳定住那枚卵,蓝眼睛里的光已经亮到人眼不可直视的地步。
  虫卵的挣扎、嚎叫全都无效,最终被迫从觅夏精神力中撕开,沿著传导的能量轨跡,进入司澄体內。
  那一瞬间,司澄的身体剧烈颤抖,提前做好束缚的双拳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眠昔对著两道隔离墙外面高高举起手,已经全副武装的伊莱立刻衝进来,把觅夏的病床推出去。
  他进入前后不到二十秒,却被s级和a+级泄漏的精神力衝击得头晕眼花,刚把觅夏交给其他医生,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另一边,虫族的侵入,同司澄多年来建筑的屏障,爆发了激烈的对抗。
  强劲的精神力共振几乎让他昏死过去,被一股熟悉又恐怖的痛意拉回过去——
  炮灰,鲜血,爆炸,战友的惨叫,坠毁的飞船……
  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梦魘,悉数重现。
  旧日的伤痕被刀刃重新掀开,喉间有压抑不住的嗓音挤出,又被拽回去,变成没有语义的断续。
  司澄的一半灵魂已经陷入地狱,另一半则清晰地认知,最坏的可能性发生了:他的ptsd被牵动得发作。
  周遭的任何动静都成了危险的回声,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无边的惊惧蜂拥而入,像个自死亡幽荫中唤回的幽灵。
  “爸……”
  “……爸爸……”
  意识的漩涡里,司澄隱约感觉到一双小手死死攥著自己,呼唤著,哭泣著。
  不要哭。他想。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听不见。
  早已墮入无光深海。
  -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吧?”
  混乱之中,伊莱在长凳上找到孤零零的小幼崽。
  一边是需要从昏迷中唤醒的皇帝,另一边是深陷精神力痼疾外加应激创伤的元帅,眾人焦头烂额;伊莱也是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得了空。
  眠昔的小翅膀收拢著,紧紧抱著自己,那是她感到不安时的常见动作。
  小幼崽低著头,不说话。
  伊莱因为那十几秒的衝击,精神力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到现在还在流鼻血,鼻孔堵著两团纸,很是滑稽。
  向来高冷的伊莱医生,本来想牺牲形象,逗一逗小崽儿的,可惜小傢伙完全没那个心情。
  他摸了摸崽崽的长髮,暗嘆著元帅给女儿扎辫子的手艺有了明显进步:“別担心,你爸爸很快就会醒的。”
  但司澄一直没醒。
  第二天晚上,眠昔揉了揉眼,从床上爬起来。
  她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睡得不知黑夜黄昏,每一次都盼望著,睁开眼时,爸爸已经望向自己,捏捏她的鼻子笑道:“该起床了,小懒虫。”
  每一次,希望都落空。
  伊莱叔叔说,爸爸的ptsd发作,是比精神力失控更麻烦的事,因为任何外力无法介入,只能靠他自己意识到被困在噩梦囚笼,才能挣脱出来。
  谁都……什么都做不了吗?
  小幼崽忧心忡忡,趴在爸爸的病床旁,一次又一次使用治癒力。
  可ptsd不同於精神力病症,是心理问题,她所做的收效甚微。
  眠昔想起刚来首都星时,自己在花园迷宫里迷了路。
  爸爸现在,是不是也一样,在记忆中迷了路?
  那么——
  只要她带他找到正確的方向,就能走出来了吧?
  夜晚的皇家病房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元帅所在的vip单间里,倏然爆发出金光。
  而后一切归於寂静。
  -
  十年前,星舰基地。
  “抓一只吧带回来吧。”二十岁的应斐戴著厚厚的、还没调试完毕的特製眼镜,在人群中灵活地窜来窜去,“就一只,行不行?”
  “不可能。”二十岁的司澄还只是校级军衔,眉目间已有了日后帝国元帅的冷肃,“每一只虫族,我都要它死。”
  应斐一点儿也不意外会得到这个答案,撇撇嘴:“切,小气鬼。”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哈,阿澄什么嫉恶如仇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啊。”
  应斐像是看见了救星:“老郑,那你能不能……”
  有一张圆脸、长相和气的郑绍连忙摆手:“不不不,被阿澄发现我就完蛋了。”
  他附耳:“阿澄现在是上校,我是少校。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两级呢?而且这次行动,他是我的直接指挥官——”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灼灼盯著不远处的司澄。
  一个留著披肩发的漂亮姑娘,正在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