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怎么会有小孩子,想让大坏蛋抱抱呢?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竹烟被那双小手环著腰,僵硬得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她错过了什么吗?
  难道这孩子不是帝国元帅家的小人质,而是船上谁的崽?
  可是就算是哪个成员的孩子,也不可能跟她这么亲近。
  ……总不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失忆了吧?
  竹烟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小幼崽的想法非常简单:
  她从关押的铁笼里瞬移出来后,躲躲藏藏一路,看见的都是男性,或者更严谨点儿来说,雄性。
  一个个熊腰虎背,彪形大汉,对小小一只崽来说,如同巨人。
  她就像食草小幼兽,掉进大型食肉猛兽的地盘,惶惶然不知所措。
  结果,这里居然有个姨姨耶!
  除了爸爸,眠昔会本能地更亲近、信任女性。
  再加上这个姨姨很好看,凭藉崽崽过去一年的经验判断,是好人吧?
  可她在竹烟的眼中,找不到以前那些姨姨、姐姐疼爱的目光。
  反而异常冷漠,充满审视。
  那份冰冷,叫年幼的孩子退却。
  眠昔下意识鬆开手,有些不知所措,向后退了几步,方才掛著的大大笑容也消失了。
  小奶音变得疑惑,又畏惧:“姨姨……?”
  竹烟很难接受自己刚被一个幼崽抱了满怀的事实,她习惯了將每个人都放在各自的位置,好似所有帮派成员都是螺丝钉。
  没有一颗螺丝钉该贸然和另一颗螺丝钉拥抱。
  枪还在手里,但凡刚才做出这种举动的是个成年人,哪怕是少年,她应该已经开枪了。
  但一个才到她腰高的幼崽……
  就是再如何心狠手辣的星盗,对著幼崽的態度,总是要柔和一些。
  但竹烟此刻更多的,还是震撼。
  怎么会有人还不认识就先抱別人?
  小孩子,竟然是这样难以捉摸的生物吗?
  她现在觉得很难受……
  突然的拥抱,让她从心到身都很古怪。
  更古怪的是,她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在怀念那个拥抱。
  幼小的,柔软的,温暖的小身体。
  毫不质疑地,没有任何恶意地,抱住她。
  初次见面就交付的善心和信任。那是竹烟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竹烟怔忪的空档,小眠昔也在心里怀疑了许多次: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姨姨看起来,既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
  幼崽小小声:“姨姨……?”
  幼儿园的罗老师说,让別人不开心的时候,应当说对不起。
  崽崽踌躇著,正要道歉,忽然双脚离地,被拎了起来。
  眠昔:“?”
  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这小东西怎么在这儿?你带出来的?”
  厄嵐往旁边瞄了眼,颇为不信:“你是要带她去赌场么?”
  竹烟:“……”
  她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抿起唇:“她自己出现的。”
  厄嵐满脸写著不相信:“这样啊。”
  竹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重新清明:“不是说把她关在d-7了吗?”
  厄嵐也认清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没有下任何命令。”
  竹烟觉得不对劲:“有人私自做的?”
  这就是大事件了。
  重点不在於有人把幼崽带出来,而在於,有人违抗厄嵐的命令。
  统领应当拥有绝对权威,任何人不得挑战,这是星盗的生存法则。
  厄嵐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点,原本就阴沉的脸更是可怖:“我现在就去查。”
  “那个……”
  两个大人一怔。
  那又细又嫩的声线,可不像“山火”里谁能发的出来的。
  厄嵐低头,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拎了个崽子呢。
  这崽子……是不是太轻了点儿?
  他虽然没怎么抱过小孩,也知道,四五岁的孩子,不该轻得像只兔子。
  难道是长了翅膀,给自己增加浮力了么?
  更有意思的是,小东西见到他非但没有哭,好像还有话要讲。这可是厄嵐横行霸道星海十余年来,从未经歷过的。
  他和司澄,向来是两种“止小儿夜啼”的梦魘。
  不过,这孩子既然是司澄的崽,胆子大点儿,也正常。
  厄嵐晃了晃小崽儿:“怎么?”
  “是昔昔自己出来的。”小幼崽眼睛大大,湛蓝如同收集了全部天空的色彩,“没有人帮忙。”
  方才厄嵐和竹烟的对话,眠昔全都听见了。他们认为是有一个人把自己从牢笼里带出来。
  其实不是哦,昔昔是自己出来的呢!
  厄嵐见这小崽子胆量异於常人,讲起话来还有理有据,更有兴趣了:“哦?你自己还能穿墙而过?要不再表演一遍给我看看?”
  竹烟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阻止:“统领……”
  厄嵐抬手,示意她不要打断。
  小幼崽並未立刻拒绝,想了想:“叔叔,可以放我下来吗?”
  “『叔叔』?”厄嵐对著竹烟一挑眉,“你听见了吗,小东西叫我『叔叔』!”
  ……竹烟和眠昔都没有get到他讶异的点。
  厄嵐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这个称呼不怎么样,待会儿我们换一个。不过,现在,你先给我演示看看。”
  他把幼崽放回地面,双手抱臂,倒是要看看这小玩意儿能怎么穿墙。
  崽崽抬头,看了看凶巴巴的叔叔,再看看冷漠的姨姨。
  小嘴抿著,想起爸爸说,她的能力不该隨便展示给別人看。
  可是,爸爸也说过一个深奥的词,叫做“隨机应变”。
  她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在,应当就是要“隨机应变”的时候吧……?
  崽崽有点儿忐忑,瞄了瞄两个大人,而后闭上眼鼓起腮帮——
  -
  豪华场地內灯火璀璨,圆弧形的光幕投下金色流光。
  黑晶製成的奢靡赌桌前,聚集著一波又一波的星盗。
  “新一局要开了,谁来?”
  “来来来,加注!”
  “哎你怎么不跟?”
  “就这么点儿?你行不行啊?”
  “上次那些赏金,不会都攒著当老婆本吧?”
  “別费心思了,谁会看得上你啊……”
  “哈哈哈哈哈……”
  赌场里云雾繚绕,烟味呛得人直流泪,可是更多人流泪是因为豪掷的千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机器里。
  明知如此,他们依旧成天聚集在这里。
  习惯了游走在死亡的高压线上,在没有战事之时,只有这样才能刺激肾上腺素持续分泌。
  星盗,就是这样一群毫无自制力的傢伙。
  筹码撞击著桌面的声响如同潮水,此起彼伏。正当荷官准备开牌,將新一轮牌局推向巔峰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突然在赌桌中央亮起。
  星盗们的脑子里总有一根应对危险的弦时时刻刻紧绷著,这光出现的下一秒,眾人齐齐后退,同时拔枪对准赌桌!
  然而光芒散去后,桌子上並无偷袭的武器。
  而是一个……
  小奶糰子。
  小姑娘三四岁,粉粉嫩嫩,长捲髮还有点儿蓬乱,赤著小脚丫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筹码间,像误入狼群虎穴的小奶兔。
  她咬著手指,有些不確定:“誒……?”
  她的本意,是出现在离叔叔姨姨远一点的地方,展示给他们看看“瞬移”。
  怎么好像、好像跑错地方啦qaq
  新能力刚开发不久,还不稳定。她只能在心里想著自己要去哪儿,然后撞运气。
  崽崽茫然的同时,所有星盗都傻住了。
  手里的骰子砸在脚上浑然不觉,有人揉著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有人拿著枪犹豫不决。
  这这这,咋回事啊?
  警报声大作的同时,赌场的安保荷枪实弹衝过来,可在看清这个“危险因子”之后,也愣住了。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星盗们,竟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对这个手无寸铁的奶娃娃充满了……畏惧。
  凡是看得见的,都不可怕。
  这种谁也没看清怎么冒出来的,哪怕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幼崽,也太嚇人了吧!
  终於有谁嘹亮地打破了死寂:
  “统领蒞临娱乐所!竹烟小姐蒞临娱乐所!”
  星盗们手忙脚乱,敬礼地敬礼,问好地问好。
  厄嵐压根没正眼瞧他们,两条长腿走路带风,死死盯著被人群包围、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那张赌桌。
  统领到来,他们自动分成两边,让出一条路。
  “草……”厄嵐爆了句粗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桌上的奶糰子,“真他爹的见鬼了!”
  他亲眼看见的,小孩子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正当他和竹烟面面相覷、清晰地看见彼此眼底的惊诧时,赌场传来惊呼。
  二人对视一眼,冲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一秒钟前还在他们面前的小姑娘,一秒钟后,出现在了有墙有门有守卫的赌场里。
  没有任何人看见全过程。
  没有任何人有机会,有能力阻拦。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厄嵐咬著烟,上上下下打量著无措的小幼崽。
  司大元帅,你这还真是个宝贝。
  小眠昔再度陷入彪形大汉的包围圈,用翅膀抱住自己,还是忍不住发抖。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总算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刻的崽崽已经顾不上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大坏蛋,她只知道,这个叔叔她见过,並且刚才也没有对她坏。
  那么,他就是她现在可以选择的,也是唯一可供选择的依靠。
  她朝桌子的边缘迈了几步,张开小胳膊,奶音已经有了哭腔:“叔叔,抱抱……”
  厄嵐一愣。
  他当然听见了眠昔的话,但不相信喊的是自己,还朝旁边看了看。
  小弟们早就躲到两边去,现在他这个方向,除了他自己,只剩下竹烟。
  除非那小东西分不清性別。
  小幼崽有点儿委屈:她胳膊都张了这么久,叔叔怎么还不来抱抱她呀?
  要知道,以前只有大人们爭著抢著要抱她,排不上名额,还从来没有她主动要抱抱、得不到回应呢!
  崽崽的手都有点儿酸了,扁扁嘴,决定再最后一次尝试。
  蓝眼睛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屑,带著一点期待,一点试探,细声细气:“叔叔?”
  好的,这次和小东西对视了,厄嵐可以確定,她喊的就是自己。
  但他不明白。
  小东西这个姿势要做什么,想让自己抱她吗?
  ——怎么会有小孩子,想让自己这个大坏蛋抱抱呢?
  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在厄嵐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別说抱抱,看见那些罪大恶极的星盗头子,只会想逃得远远的。
  他感到困惑时,就会找竹烟拿主意——这也是后者作为军师的最本职工作——他问:“小东西是什么意思?”
  竹烟不久前也接受过一模一样的衝击:“就是你想的意思。”
  厄嵐眯起眼,再度观察著幼崽。
  他忽然福至心灵:“我听说小孩儿的习惯都是家里养出来的,难道说,平时在家,司大元帅也总抱著她?”
  他这么一说,所有星盗都想像起那个画面:
  在他们面前如凶神、似恶煞、冷酷战神般的帝国元帅,在家里会陪女儿一起穿亲子小熊睡衣,读软绵绵的童话故事,抱著困困的小幼崽哄睡觉,玩家家酒,说不定指甲上还贴著五顏六色的贴纸……
  ——我靠,怎么感觉这副模样更可怕了!
  厄嵐也在想像那个画面,好似这对他来说特別滑稽,从一开始的低笑,逐渐到猖狂大笑:“司澄啊司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一个人笑太尷尬,不明真相的小弟们只好配合著大哥一起笑。
  小幼崽还站在赌桌上,已经放下了小手,困惑地看著周围。
  大家都在笑什么呀?
  真是奇怪的大人……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叔叔来抱她,姨姨同样没有动作。
  小幼崽很失落,决定自己下来。
  星盗们一个比一个人高马大,赌桌的尺寸也比正常的桌子要大不少。
  对於一个四岁的小崽崽来说,实在太高啦。
  直接下来太困难,只能用飞的。
  眠昔用眼睛丈量距离,掀了掀小翅膀,鼓足勇气往下跳——
  然后再次被提溜起来。
  “乖乖待著。”厄嵐的表情恶狠狠。
  没人知道,刚才看见小孩儿往下跳的时候,他自己的心臟仿佛也坐了一次跳楼机。
  他拎小鸡仔似的把小姑娘放到地上,伸手点了点,威胁道:“老实点儿,小心我把你吃了。”
  厄嵐非常满意自己的形象,狂拽酷炫吊炸天,不愧是每一个名垂青史的统领该有的气质……
  “叔叔。”
  自我欣赏驀地被打断,厄嵐不满地低下头。
  就见小孩子再度朝他举起手,眼睛弯弯,甜得像块小蛋糕:“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