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墮龙:高山流水
  姬渊坐在堤坝上閒来无事,参悟著麒麟儿身上的纹路。
  忽然,江畔乐音响起。
  簫声先起来,像一条潺潺溪流,从山谷中幽幽地流淌出来。
  如同江面的浪花,一起一伏之间稳住了,那簫声带著些秋风的萧瑟。
  琴声不慌不忙地跟进来,不似从外头加入,倒像是从簫声的间隙生长出来。
  闻弦歌而雅意,姬渊的脑海中浮现两种色彩。
  琴声是温软的白色,宽宽的、稳稳的铺在簫声下,托住了薄而轻的玄色。
  琴与簫,似两缕不同顏色的烟,在交错的剎那,生出新的、更淡的顏色。
  姬渊的心灵在琴簫乐声中寧静。
  群鸟在天空上盘旋,游鱼从江面中探头,高山流水之音阐述著二者的过往。
  忽然。
  琴声变得急促、肃杀,似有大手攥住姬渊的心臟;
  簫声婉转低吟、哀鸣,一股无形的哀伤浮现心底。
  姬渊闭上眼倾听这琴簫之音,听出丽鈧与敖勇二位真人的情感,原来传闻中二者为挚友不虚。
  此琴簫合奏,没有多年的默契不会如此融洽。
  忽然。
  一声龙啸惊太虚,中断琴簫合奏。
  姬渊猛然睁开眼眸,知晓已到关键时刻,看向平静的大江。
  金蟾堵住江水去路,江水水位上涨变得平静,忽然大江变得躁动起来。
  平静的江水忽然向后一退,似乎在蓄力,又猛然向前一进,滔天白浪冲向云霄。
  一曲毕,水龙吟。
  敖勇神识笼罩大江两岸,看到金不换堵住江水的剎那,他已经知晓丽鈧的谋划。
  当真是好谋划,当真是好魄力,不愧是我敖勇挚友。
  他伸手把玉簫放在江面,任凭玉簫顺著江水东去,眉心黑鳞玄光大作,鳞片从中迸裂成碎片。
  黄庭崩塌、神通自溃。
  敖勇目光看向高山,双手併拢向丽鈧行礼示意,“敖勇在此,预祝真君得道。”
  高山之上。
  丽鈧收起铜琴,起身双手併拢向敖勇作揖,“丽鈧恭送敖兄。”
  敖勇缓缓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由神通、霸道,忽然变得溃散、游离。
  滔滔江水打在身上,敖勇身影逐渐变淡。
  一点真灵在江面消散,神通回归於天地。
  玉簫孤零零地飘在江面,隨著波涛起伏高高低低。
  滔天白浪无情地拍打两岸,没过夹岸的高山,汹涌的江水如同真龙翻滚,水位越涨越高。
  一切异象被金不换封锁在巴山以西,没有传出大赤天。
  太虚中一条水龙毫无徵兆地出现,流淌过茫茫太虚,惊动一些身立太虚的黄庭真人。
  “嘶~,神通陨落,水龙过境,此必然是壬水真人。”
  还有一些採摘天罡大药的灵魂,被水龙吟嚇住,连忙魂归本体。
  歷经一刻钟的光阴,水龙在太虚中溃散,水滴点点落在太虚化作壬水天罡大药。
  东海。
  苍穹上的无边云海,一只威严、霸道的眼眸浮现,死死地盯著大江的尽头。
  “勇儿!”
  壬水龙君察觉到血脉中的一环没了,他推衍因果缘由却一无所获,似乎有人出手蒙蔽了天机。
  无边云海西行,壬水龙君试图沿著大江西归。
  剎那间,东北变天、东南灵秀天的三位真君,不约而同地出手阻拦壬水龙君。
  冰雹天降,砸碎西行的云海;
  滚石倒飞,在云海中砸出窟窿;
  雨水淅淅沥沥,化作一道雨幕,拦截住云海;
  壬水龙君长啸一声,冰雹落下之前融化、滚石沉寂在大地、雨水被云海强占,化作云海的一部分。
  东域的修士抬头看向天穹,云海雨幕沿著大江西行。
  顷刻间,壬水龙君化解三位真君的手段,威胁的声音从云海中传出。
  “凭你们也敢阻拦本君,好大的胆子。”
  恰在此时,一道树木的虚影阻拦在云海前方。
  通天之木的投影阻拦住云海,通天彻地的建木是云海无法越过去的一道坎。
  剎那间云海包裹建木,建木枝叶发出簌簌声,屹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没有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南域和东域的修士,只见天上云雨连绵七日,忽然云海撤回东海。
  雨过天晴,虹光如桥。
  *……*
  姬渊面色凝重地看著蜀江,一位真人死亡的动静太大,沸腾的江水向两岸拍打。
  南面是红土高原,北面是巴蜀平原。
  江水越过高山来到巴蜀,匯聚成滚滚洪水倾泻而出,沿著事先修好的河渠衝向巴蜀腹地。
  尚且未搬迁的人族部落,遭遇洪水的洗礼,顷刻间被水流淹没。
  水浪拍打著脚踝,姬渊面色凝重地看向远处,忽然听到一阵阵巨响,轰隆隆、轰隆隆。
  他回望巴山的方向,看到硕大的金蟾张开了嘴。
  数不尽的江水涌入金蟾的嘴,轰隆隆……正是江水被金蟾吞下的声响。
  金蟾的嘴部流动著白光,如同一个无底洞,江水滔滔东流灌不满他的身体。
  江水波涛拍岸,勉强能打湿山顶。
  从脚踝处到山顶,看著水位的变化,姬渊想到从巴山到蜀山连绵的蜿蜒大江,金蟾是吞下了多少江水。
  煌元观。
  林紫衣望著山下的金蟾,眼眸中浮现诧异,此金蟾不是丽鈧真人却身怀神通。
  未曾听闻大赤天有这样一位黄庭真人!
  “师父。”
  龙阳抬手示意她不要多嘴,“此事与我等无关,你只需要安心修行,过几日隨为师下山。”
  “下山?去哪儿。”
  “巴蜀。”
  “巴蜀?”
  “洪水滔滔岂是人力能抵挡,吾煌元观当出手,能救下多少黎民便救下多少。”
  姬渊望著金蟾饮江的异象,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忽然,耳边传来丽鈧真人的玄音。
  “决堤。”
  姬渊从山顶飞起来,祭出戊土斧鉞轰击堤坝,伴隨他的全力轰击,堤坝面对滔滔江水再也无力抵挡。
  轰的一声,堤坝坍塌。
  姬渊飞到天穹俯瞰,江水处有数十条堤坝被轰开,因神通陨落而澎湃汹涌的江水,无法顺流而下,此时找到了宣泄口。
  滔滔江水顺著堤坝,沿著修好的河渠,如同脱韁的野马群冲向巴蜀平原。
  丽鈧真人一步踏足,居於巴蜀平原中心,眉心金光照耀十方。
  吞江许久的金蟾,猛然从巴山跳跃而起,飞跃到巴蜀平原的上空,来到丽鈧真人的脚下。
  张开大嘴向巴蜀吐去,江水从金不换的口中涌出,向著巴蜀平原四方流动。
  外有江水决堤,內有江水奔流,大好的巴蜀平原在一日之间化作泱泱大泽。
  一日的光景,姬渊看著巴蜀变成一处大泽。
  他皱著眉看向巴蜀大泽,思索著丽鈧真人此举的深意,费尽周折要把巴蜀之地化为泽国。
  忽然姬渊想到一件事,壬水道的意象拥有“江河湖泽”。
  大江、大河、五渚、大泽,分別是江河湖泽的代表,五渚为第一大湖。
  泽,象徵水之广,契合壬水的水之繁荣意象。
  如今有巴蜀大泽,岂不为天下第一大泽,以此夺走东北变天大泽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