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院门口的交锋,顾首长表態
  孟芽芽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手里抓著一只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在床栏杆上敲得叮噹响。
  “开会。”
  两个字,奶音未脱,却砸出了行军打仗的气势。
  顾长风站在书桌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此刻却莫名觉得这屋顶有点矮,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婉柔缩在床脚,两只手绞著衣角,头低得快要把脸埋进膝盖里。
  “爸,坐。”孟芽芽用缸子指了指那把椅子。
  顾长风拉过椅子坐下,军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什么非法入住?別乱用词。”
  “乱用?”孟芽芽冷笑一声,把缸子往床上一扔,“那我问你,你跟我妈有结婚证吗?有盖了章的红本本吗?”
  顾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时情况急,办了酒席就走了,村里都认……”
  “村里认有个屁用!”孟芽芽直接打断他,“这里是军区,讲的是国法。没证,我妈就是你的『非法同居对象』,我就是『黑户』。咱俩现在走出这个门,纠察队就能把我们抓起来,把你这身军装扒了!”
  顾长风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孩子说得对。部队纪律严明,作风问题是高压线。虽然他是事实婚姻,但手续不全就是硬伤。
  林婉柔身子一抖,慌忙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长河……不,首长,我不给你添麻烦。要是会连累你脱军装,我现在就走,带著芽芽回村……”
  “闭嘴。”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长风和孟芽芽对视一眼。
  孟芽芽翻了个白眼,指著林婉柔:“妈,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回村?回村让那个老妖婆把我卖给傻子,还是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林婉柔脸色惨白,不说话了。
  孟芽芽转过头,盯著顾长风:“爸,你是首长,你懂政策。没户口就没粮本,没粮本就没定量。你是打算让我妈在军区喝西北风,还是打算把你那份口粮分给我们,然后你自己饿死在训练场上?”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唯唯诺诺、仿佛隨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妻女。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保家卫国,结果连给她们一口饱饭、一个合法的身份都给不了?
  “我和你妈……確实没感情。”顾长风实话实说,声音有些乾涩。他是个直肠子,不会撒谎骗人。
  林婉柔听到这话,肩膀塌得更厉害了。
  “感情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孟芽芽不屑地撇撇嘴,“我们要的是活路。你缺个媳妇堵住別人的嘴,我们需要一张长期饭票。这买卖,双贏。”
  顾长风被“买卖”两个字噎得胸口疼。这闺女说话,怎么一股子土匪味儿?
  “再说了,”孟芽芽话锋一转,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你看我妈,长得不赖,又听话,还会给你做鞋。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媳妇?你要是不负责,我就去政治部哭,说你是个陈世美,拋妻弃女,看你这首长还怎么当!”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长风看著那一脸无赖样的闺女,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想揍人。但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孩子是在为她妈爭命。
  “不用去政治部。”
  顾长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走到脸盆架前,抄起帽子戴正,大步走到衣柜前,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拿出了户口本和军官证。
  “现在就去。”顾长风把证件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林婉柔,“拿上你的身份证明和村里的介绍信,跟我走。”
  林婉柔愣住了,坐在床上没动:“去……去哪?”
  “打结婚报告,领证。”顾长风言简意賅。
  林婉柔慌了,手足无措地摆手:“不,不用这么急……长河哥,你要是不愿意,不用勉强……”
  “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长风两步跨过来,一把抓起林婉柔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那截手腕细得嚇人,全是硌手的骨头。
  “你是我的兵,我是你的首长。”顾长风盯著她的眼睛,语气生硬却坚定,“这是命令。执行!”
  林婉柔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是!”
  孟芽芽在旁边看得直乐,从床上跳下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塞进林婉柔手里:“妈,跟上!这就是咱们的卖身契……不对,长期饭票!”
  三人出了宿舍楼。
  上午的阳光正好,大院里的广播正放著高昂的进行曲。
  顾长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林婉柔小跑著跟在后面,低著头,脸上既有羞涩又有惶恐。孟芽芽迈著小短腿,像个监工一样跟在最后。
  刚走出家属院的大铁门,迎面就走来一个穿著修身军装的女干事。
  这女人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走路腰肢扭得像水蛇。正是昨天在食堂掰弯筷子的那位卫生队的护士长,赵芳。
  赵芳老远就看见了顾长风,脸上的笑容还没堆起来,视线就落在了顾长风身后的林婉柔身上。
  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土气,跟这整洁严肃的军区大院格格不入。
  “哟,顾首长。”赵芳故意挡住了去路,声音尖细,“这是要去哪啊?这后面跟著的……是您家找来的保姆?怎么穿成这样就进大院了,也不怕影响咱们军区的形象。”
  顾长风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婉柔更是嚇得往顾长风身后缩了缩,头垂得更低了。她最怕这种城里人看不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让开。”顾长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赵芳被这冰冷的態度刺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首长,我是为你好。最近上面严查外来人员,这种乡下人要是没手续……”
  “她是我爱人。”
  顾长风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赵芳脸上的假笑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爱……爱人?这怎么可能?顾首长你不是单身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顾长风懒得跟她废话,伸手拉住林婉柔的胳膊,直接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態,“我们现在去领证。赵干事要是没別的事,別挡道。”
  说完,顾长风拽著林婉柔就要绕开她。
  孟芽芽跟在后面,经过赵芳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著这个一脸嫉妒扭曲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姨,你的粉涂得太厚了,笑起来直掉渣。还有,我爸眼神好,不喜欢这种白骨精。”
  说完,孟芽芽做了个鬼脸,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追了上去。
  赵芳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得嘎吱作响。
  “领证?能不能领得到,还不一定呢!”她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怨毒起来,转身朝政委办公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