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装了我是富婆
  “找死?”拿棍子的壮汉被蒋果这声呵斥激出了火气。
  在这地下阎王殿看门,手里沾的血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叫花子,懂点卸骨头的巧劲就敢骑到他头上拉屎?
  壮汉手腕一抖,那根鸭卵粗的包铁齐眉棍带著风声,直接朝著蒋果的肩膀砸下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別说一个五岁小孩,就是个成年壮汉也得骨断筋折。
  蒋果不躲不闪。他扬著涂满黑灰的下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著壮汉。
  “瞎了你的狗眼!敢动本少爷一根汗毛,我让我爹带兵扒了你的皮!”
  蒋果从小在大院里听惯了带兵打仗的口吻,这会儿搬出来,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
  棍子眼看就要落到蒋果头顶。
  芽芽动了。
  她右脚往前跨出半步,小手从侧边探出,根本没去接那根棍子,而是准之又准地一巴掌拍在壮汉握棍的手腕麻筋上。
  “啪!”
  一声脆响,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砸中,筋骨一阵剧痛,半边身子全麻了。他五指一松,那根包铁的齐眉棍“哐当”一声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地的臭水。
  旁边拿刀的壮汉见状,脸色大变。他大跨一步挡在红砖门前,手里那把三棱刮刀横在胸口,刀尖直指芽芽的脑门。
  “哪来的邪门小崽子!”拿刀的壮汉咬牙切齿,
  “懂点江湖门道就敢来掀暗盘的帘子?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买卖吗?这门后头不收票子,只收人命!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剁碎了餵山里的野狗!”
  蒋果冷哼一声,伸手摸进那件餿臭的破布褂子兜里。
  他从小跟著长辈见世面,知道求人办事得下重注。他一把掏出平时攒下的家底,直接拍在旁边堆著的一个破烂弹药箱上。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沓厚厚的纸票。
  全国通用粮票、大院特供肉票、工业券、自行车票,足足有一寸厚。在外面那个年代,这一沓票证能抵得上一户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口粮钱,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两个壮汉低头看了一眼木箱上的票证。
  拿刀的壮汉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鄙夷。
  “粮票?肉票?”壮汉用刀尖指著蒋果,
  “小兔崽子,你当这儿是国营副食品店排队买猪肉呢?拿你老娘的买菜钱跑阎王殿来冲大头蒜?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暗门子里是提著脑袋干活的买卖,那些破纸擦屁股都嫌拉胯!”
  壮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没真金白银,没道上的硬通货,少来这儿丟人现眼!滚!”
  在黑市的暗盘里,买卖的是国宝、毒药、甚至人命。外面的票证在这帮亡命徒眼里,一旦被抓就是废纸一张,他们只认金条、大洋和现钞。
  蒋果愣了一下,他这大院少爷头一回尝到手里的票证不管用的憋屈感。他皱起眉头,手又伸向另一个兜,那里还装著几十块钱的大团结。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拦住了他。
  芽芽从蒋果身后走上前,把他护在身后。她小嘴里嚼著从家里抓来的南瓜子,吐掉瓜子皮,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拿刀的壮汉。
  “要真金白银是吧?”芽芽声音清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老江湖的土匪气。
  她伸手扯开胸前那个洗得发白的旧绿挎包。这包是顾长风在部队用过的,里头其实空空如也,但却是一个完美的掩护。芽芽的心神直接连通了隨身空间。
  在防空洞外面收缴秦大川那个走私窝点时,她不仅搬空了明清家具和国宝青铜器,连墙角地砖底下藏著的铁皮箱子也没放过。那里头装的全是秦大川这些年搜刮来的民国大黄鱼。
  芽芽的小手在空荡荡的挎包里摸索了一下,意念一动,一根沉甸甸的东西落进掌心。
  她连句废话都没多说,掏出那东西,照著拿刀壮汉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啪!”
  东西带著呼啸的风声砸过去。壮汉大惊,下意识扔了手里的刮刀,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捞。
  壮汉手里猛地往下一坠,那道黄灿灿的光直接晃花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根十两重的足赤大黄鱼!金条的侧面还清清楚楚地打著民国造幣厂的钢印,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光泽。
  壮汉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响。
  他长这么大,在这防空洞当了两年打手,还没见过谁能隨手扔出一根大黄鱼砸人的!这玩意儿在黑市能买多少条人命?
  壮汉不信邪,拿起金条放在嘴里,用后槽牙死死咬了一口。
  拿开一看,金条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成色纯得不能再纯!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连那个被拍掉棍子的壮汉也顾不上胳膊疼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金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拿刀的壮汉舌头开始打结,两腿有点发软。
  芽芽背著两只小手,小短腿岔开站著,活脱脱一个小煞星的做派。
  “够不够资格进这扇门?”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
  “我家少爷家里穷得只剩金砖了,听说你们这耗子洞里有新鲜的生茬子卖,特意跑出来挑几个带回去玩。这根金条就当给你们兄弟俩买酒喝的赏钱。”
  把大黄鱼当打赏的零花钱!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魂都快嚇飞了。
  常年在黑市混的人都知道,越是打扮古怪、出手大方的,越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这三个小孩穿得破破烂烂,一抬手能把成年壮汉的胳膊震麻,隨手掏大黄鱼连眼皮都不眨。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这要不是哪路手眼通天的大军阀留下的独苗,就是东北那边退下来的老土匪头子家的活祖宗!
  持刀壮汉的手都在抖。他飞快地把那根大黄鱼塞进对襟褂子的怀里,生怕芽芽反悔要回去。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幻,硬生生挤出一朵灿烂諂媚的笑。
  “够!太够了!”壮汉点头哈腰,腰杆子弯得快贴到泥地上了,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杀人的戾气,
  “三位小祖宗,是我们兄弟长了两双狗眼,没认出真神降临!您几位这身行头,真是……真是別具一格!”
  另一个壮汉赶紧退到墙根边,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把那块厚重发黑的旧棉布帘子高高挑起。
  “里头黑,台阶上有青苔,三位小爷脚下留神,千万別滑著。”
  芽芽冷哼一声,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跨进窄门。
  蒋果把破木箱上的全国粮票一把抓回兜里,掸了掸其实並不存在的灰尘,板著一张黑脸,迈著八字步跟了进去。
  牛蛋走在最后。
  他经过挑帘子壮汉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狼崽子一样的眼睛,冷冷刮过壮汉的脖子。
  壮汉被盯得后脖颈子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等三个小孩全进去了,他才赶紧把帘子放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跨过门槛,里头是一条盘旋往下的水泥台阶。
  防空洞的最深处,通风极差。
  芽芽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主通道恶劣十倍。浓烈刺鼻的福马林药水味,夹杂著熬糊了的苦药渣味、发酵的血腥味、还有无法言说的粪便屎尿的臭味。这些味道像一锅熬烂的毒汤,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蒋果刚走下三个台阶,脸上的胃液就开始翻腾。他死死捂住嘴,强行把喉咙里的那股酸水咽了下去。
  牛蛋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鼻翼飞快地耸动,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隨时准备离弦伤人。那股他死都忘不掉的黑雨衣的气味,就在这台阶的尽头,近在咫尺。
  台阶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