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京城神医是个贼
  孙守正一把掐住大腿,霍然抬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动静:“你见过这畜生?”
  “何止见过。”蒋果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两手一摊,“孙爷爷,这人右边眉毛里是不是藏著一颗黑痣,笑起来的时候喜欢摸后脑勺装憨厚?”
  孙守正两眼泛红,咬著后槽牙连连点头。这全都是李长生当年在他跟前討好卖乖时的招牌动作。
  “那就没跑了。”蒋果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皮,语气凉凉的,“这老小子现在可不叫什么缩头乌龟,人家如今名头响亮著呢。京城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中医科的头把交椅,大名鼎鼎的李长生李大拿。”
  偏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刮过的白毛风声。
  蒋果接著往外抖猛料:“你们是不知道这老帮菜多会做人。京城里哪个大干部的家属有个头疼脑热,他跑得比狗都快。去人家里看病,满嘴的仁义道德、祖传秘方。
  他那名声这两年大得很,专门去各大军区大院给那些退休老首长调理身子。我爷爷之前腿疼,大院里的后勤处还专门把他请到家里来过一趟。这老帮菜现在出门坐小汽车,身边跟著俩拎包的助理,派头比正军级的干部还大。”
  孙守正听著这话,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一双乾枯的手死死抠著小木马扎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拿什么给人看病?”芽芽冷笑一声,小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就凭他当年从床底下偷走的那半本破书?”
  “对头。”蒋果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他手里有一套什么祖传的『青囊保命针』和『延寿续命汤』。听说药方神得很,好多半死不活的人喝了他一服药,都能生龙活虎地挺过几个月。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为了求他看个诊,能把第一医院的门槛踩烂。私底下掛他一个號,黑市上都炒到了一百块钱大洋。”
  蒋果哼了一声继续说:“不过这老小子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也是绝了。要是平头老百姓去第一医院掛他的號,他连正眼都不看,开点糊弄人的便宜药就把人打发了。
  就前两个月,有个外地来的老农,大冷天跪在医院门口求他救命,他嫌人家身上有味,叫保卫科的人直接把老头轰到了大街上。现在他在京城这片,那是响噹噹的『神医』,连报纸上都登过他的大名。”
  “放他娘的狗屁!”孙守正终於绷不住了。
  老头子一脚把身边那个装废纸的竹篓子踢出老远。竹篓子撞在墙上,散了一地。他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劈了叉: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当年偷走的是《青囊经》的上卷,上卷里全是烈性方子,是针对战场刀兵和急症的!必须配合下卷的温养口诀才能压住药性!”
  孙守正指著半空,指头直哆嗦:“那畜生学艺不精,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光拿著上卷的方子到处开药,胡乱给人下猛药催发精气,那是在榨乾病人的底子换一时的精神!
  头半年看著生龙活虎,等到药力反噬,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这畜生为了往上爬,已经不知道拿多少条人命当了垫脚石!他这是在作大孽啊!”
  老头子喊完这几句,身子一晃,险些从小木马扎上栽下去。十年牛棚的磋磨让他一身是病,这会儿急火攻心,一张脸憋成了青紫色。
  芽芽赶紧上前一步,小手在孙守正后背上拍了两下,暗中渡过去一丝木系异能的绿色能量,护住了老头的心脉。
  “孙爷爷,犯不著为了这种王八蛋气坏自己。”芽芽收回手,语气毫无起伏,“他现在爬得有多高,摔下来就有多疼。”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牛蛋大步走到水盆边。
  他拿起那块长条磨刀石,往上泼了一碗水。生铁剁骨刀再次压了上去,“霍霍”的磨刀声在偏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牛蛋,你要干嘛?”蒋果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头皮直发麻。
  “去第一医院。”牛蛋连头都没回,胳膊上肌肉紧绷,刀刃在石头上磨出细碎的铁屑,
  “我去大门口堵他,卸他两条腿,把那本书搜出来。不交,就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餵外头的野狗。”
  牛蛋的逻辑简单粗暴,谁欺负自己人,谁抢了自家东西,那就拿刀剁了,没有第二条路走。
  蒋果听得直翻白眼,从板凳上跳起来:
  “你是不是虎啊?那是京城第一医院!到处都是执勤的保卫干事!
  他现在是副厅级待遇的专家,你当街拿刀砍他,不出五分钟就得被军管会的人拿枪突突了!”
  “我不怕死。”牛蛋手上的动作没停,刀刃越来越亮,“老爹说了,咱家的人不能让人白欺负。”
  “把刀放下。”芽芽开口喊了一声。
  牛蛋手一顿,乖乖把剁骨刀立在水盆边上,转头看著芽芽。
  芽芽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拜师老照片,小手稍一用力,“嗤啦”一声,李长生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脑袋就被生生撕了下来。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进炭火盆里,窜起一团蓝火苗烧成灰烬。
  “直接砍死他太便宜他了。”芽芽小短腿迈开,走到孙守正跟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算计,
  “这老杂毛最在乎的不是命,是他的脸面,是他在京城医术界不可一世的地位,是他坑蒙拐骗弄来的那些虚荣。”
  芽芽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壳,全扔进火盆里,拍拍手接著说:
  “他当年拿什么坑的您,咱就拿什么把他的脸皮扒下来踩碎。他不是號称中医圣手吗?他不是靠著偷来的方子在四九城横著走吗?
  咱就去他引以为傲的地盘上,当著全京城达官贵人的面,把他那层金光闪闪的皮剥得乾乾净净。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再像条死狗一样爬回来给您磕头赔罪!”
  孙守正听著这话,乾瘪的嘴唇哆嗦著。
  他是个讲究文人风骨的国手,当年被批斗、被抢劫,他除了硬扛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这三岁半的小丫头几句话,像是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把憋了十年的那口恶气全烧旺了。
  “好孩子……”孙守正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蒋果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嚷嚷起来:
  “这事儿我熟!我在大院里认识一帮发小,知道这老帮菜的坐诊规律。明天我就去打听第一医院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咱们找个准日子,去给他砸个响堂的场子!”
  就在这时候,偏房的厚棉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一点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