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態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得换。”
  杨妤笑著说完,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脸色略微沉了些。
  陆离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心中微动。
  或许,在这“能留一成”的背后,还有什么不愿多说的隱情与爭斗?
  白霜仙鹤一声轻鸣,双翅缓缓收拢,身形下沉。
  隨著灵风迴旋,他们脚下的景象迅速放大,田垄一条条清晰起来。只是这一路飞来所见,那些如画般金绿交织的田块在这里已难觅踪跡。
  他们所落下的区域,位於灵田最北缘,灵气虽远胜凡田,却显得斑驳稀薄,有些地段甚至草色泛黄,田渠乾涸。
  一股微不可察的荒凉感,隱隱透出。
  “到了。”杨妤从仙鹤背上一跃而下,带陆离穿过一排篱笆,將他领到一块僻静的田边。
  “这里,就是你以后负责的灵田。”
  陆离低头打量这片新地。
  约莫一亩来大,地势略低,边角有裂土痕跡,土壤虽不贫瘠,却也不见肥厚的灵光波动,灵息断断续续。
  虽勉强称得上“灵田”,但比起一路上看到的其他地块,差距明显。
  “灵米种植,按宗门规矩,一亩地季度產量要达到一千斤。”
  杨妤站在他旁边,神情平静地说著:
  “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留下那『一成自留』。”
  “一般灵田,一季收成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之间,主要看土壤灵性、地势通风,还有灵渠走向。”
  “一千斤,是標准线。达不到,不光没有自留……”
  她语气顿了顿:
  “还要扣俸禄。”
  陆离眉头一跳:“若长期未达標呢?”
  杨妤望著那片地,目光闪了闪,低声答道:
  “宗门会认为你『资质太差、用处不大』,可能……会被提前清出山门。”
  陆离沉默了片刻,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的灵田,一块接著一块,都是灰扑扑的泥色,风吹不起浪,灵气如丝如雾,稀薄得几不可感。
  “我这块呢?”
  杨妤轻轻嘆了口气:
  “我那块地,一季勉强能收一千斤——也就是说,只能保底,不留自用。”
  她抬手指向陆离脚下这块地:
  “你这块……地势更低,灵息更弱,按经验算,收成可能也就八百到九百。”
  她看著陆离,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认真:
  “也就是说——你一成留不下,俸禄还可能被扣。”
  陆离眸光微敛,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给他分的田,这是给他的下马威。
  他望著脚下裂土斑驳、灵气稀薄的地块,眸光微动,忽然轻声道:
  “为何……我要来这荒田?”
  杨妤闻言,眼神微闪,似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声嘆了口气:
  “灵田区啊……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其实里面的水,可不浅。”
  她语调放缓,仿佛怕惊扰什么:
  “你要知道,在这杂役区里,有一位霸主——他的修为在凝气五层以上,已经够格参加內门考核了。”
  “但他不爭。”
  “他选择留在外门,死死守住这片灵田的核心肥田,做起了『地头蛇』。”
  杨妤目光微沉:
  “这人是一个內门师兄的堂弟,据说还和分管灵田的长老有所勾结……”
  “所以,那些地势高、灵气浓、土壤肥、靠近灵渠的好田,全被他圈走,分给亲信。”
  她摊摊手,神情有些无奈:
  “像我们这种没背景、没修为的新弟子,自然被分到最边角的荒地。”
  “表面按流程分配,实则早有划定。”
  陆离目光沉静,未言一语。
  他回想起在仙鹤上看到的灵田片区,大多翠绿如茵,金浪微动,而他站的这片,却沉寂、呆滯、毫无生机。
  “所以……”杨妤看著他,轻轻道:
  “外门弟子,有多少人心里不服?多得很。”
  “可真敢跳出来说话的,却没几个。”
  “我们啊……也就只能默默种地,熬著罢了。”
  陆离终於明白——
  哪怕是在这宗门最底层的角落,依旧是实力与关係决定一切。
  他侧目看了眼杨妤——
  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已在灵田待了数年,修为不过凝气二层,说不定终其一生,也只能耗在这田地之间,再无转机。
  而她这样的,才是外门弟子的真实眾生相。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越发冷静了:
  “明白了。”
  “不过小师弟——”杨妤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冲他一笑,笑容中多了几分鼓励,“你年纪轻轻就已感悟气感,不妨抽空去归云阁看看。”
  “那边有些辅助术法,像『小云雨术』,能引来细雨润田。”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土龙脉术』,是调理土壤灵性的基础法门,听说用得好,能让地气稳定,提升出灵米的成活率和品质。”
  “只要有一门在手,哪怕是这种荒田,也未必就完不成那『一千斤』的最低指標。”
  她眨了眨眼,声音忽然柔下来:
  “我最近就在参悟『小云雨术』——要是我学会了,每个月可以抽空过来帮你施展一次,免费哦。”
  说完,她衝著陆离露出一个乾净又甜美的笑容,带著点自豪,也带著点无偿的真诚。
  陆离微微一怔,眸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心中却並不如面上那般轻鬆。
  他不知眼前这个少女,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敢轻信,至少现在还不能。
  从魔头山的血,到六元子的偽善,再到一路宗门人心的算计与轻贱……他早已学会,凡是太过温柔的人,往往最容易藏刀於笑。
  只是此刻,他终究还是暗暗一嘆:
  “希望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