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马皇后:杀我弟?当马家没人?
  第135章 马皇后:杀我弟?当马家没人?
  马天指著屏风上一首表达对富商贪婪不齿的诗,讥笑:“好个忧国忧民的风骨!不知戴公在写下这些字句时,可曾想起苏州张员外刚送来的那两千两润笔”,抑或松江李东家奉上的那一匣金珠?而你笔下痛斥的饕餮之徒”,三日前刚差人往戴府偏院送了两千两纹银,附信求你为江南士绅赋税与朝廷辩!”
  “哐当!”
  第二口木箱被校尉端开,泛黄的帐本残页如雪片般飞散。
  洪武九年秋,松江李姓盐商奉金珠一匣,求免私贩海盐之咎。
  洪武六年五月初三,杭州绸缎庄王掌柜遣管事送纹银三千两,记为犬子捐监生功名润笔”。
  洪武七年正月十五,应天米行赵东家献翡翠摆件一对,注求代奏免缴荒田赋税”。
  校尉每念及一笔,便有一封密信被掷於地上,信中诸如“事成之后,当以腴田百亩为报”的字句,格外刺耳。
  “这不可能!”
  “假的!”
  监生们不敢相信,纷纷大骂。
  “够了!”戴良大吼,“此乃马天偽造文书,构陷忠良!”
  马天已仰天大笑,袍袖一挥:“带证人!请戴公的老管家”、张员外的远房侄子”,还有几位在锦衣卫“招待”后幡然悔悟的贤达。”
  锦衣卫带著七八个人进来,他们齐齐跪下。
  “去年端午我家老爷送了戴公二十箱湖丝,求他在巡抚面前压下私开官矿的案子!戴公当时还说下不为例”,转头就把丝帛运到了杭州別院。”
  “戴公收了钱氏千两白银,让我等在龙脉案中作偽证,诬陷清白人家。
  “戴公每回骂完贪官,就会让夫人去库房点算“润笔””
  戴良听著,目疵欲裂,又看看地上铺满的地契、帐册、密信。
  “噗!”
  一口鲜血直喷在三尺外的帐册上。
  戴良跟蹌著后退,颓然坐倒在满地证据之中。
  当中一些监生,开始低声议论:“原来诗里写的都是假的!”
  “难怪他总穿旧衫,都是装的,把钱都买了田庄!”
  许多崇拜戴良的监生脸色惨白,呆立原地,眼神空洞。
  韩国公府,书房。
  李善长躺在椅子上,喝著热茶,听著窗外碎玉般的雪落声。
  吕本带著一身寒气衝进来,他甚至未抬眼皮,只慢条斯理的问:“吕大人,今日国子监的“戏”,看得可还过癮?”
  “老相国,戴公他————他又吐血了!”吕本面色凝重。
  茶盏在李善长手中顿住,他冷问:“发生什么了?”
  “马天那廝在国子监抖出了戴公的田契帐册,还有证人!”吕本將木箱里的地契、密信,以及老管家等人的证词匆匆复述一遍。
  “啪!”
  李善长將茶盏重重顿在案上,一声低笑:“好个马天,好手段。”
  吕本急得搓手:“戴公被架回府就人事不省,门生故吏都慌了神,你得拿个主意啊。”
  李善长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声音冷冷:“主意?吕大人可知,断了腿的狼,最该做什么?”
  吕本面色剧变。
  “自断经脉,才能不被猎人剥皮抽筋。”李善长冷声道,“戴良如今就是那断腿的狼,马天抖出的证据只是引子,真正要他命的,是天下士子的眼睛。你想,若他贪墨属实,咱们文官集团便成了天下笑柄;若他是被构陷,以马天的手段,必能挖出更多证据”。无论真假,戴良只要活著,就是插在咱们心口的刀。”
  吕本惊愕抬头:“老相国的意思是杀了他?”
  “当然不是!”李善长摊手,“他可以自尽嘛,到时候,我们就说他是被逼死的,那时就死无对证了,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吕本心中升起一股害怕:“自尽?他会吗?”
  李善长轻嘆一声:“不是我们让他死,是让他不得不死”。他当然能理解,况且,他有个独子在杭州府吧?还有一帮子亲人,包括那个小妾,据说怀上了?”
  吕本身体微微颤抖。
  李善长意思是用戴良家人威胁他?
  “戴公若肯以死明志”,咱们能保他妻儿周全,否则————”李善长拖长了语调,“他进了詔狱,还不是一死?戴良的血,要染在马天的刀上,更要染在陛下的龙椅边。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借著天下民意,把“酷吏乱政”的罪名坐实。”
  吕本后背已经冒汗。
  翌日,早朝。
  奉天殿寒气袭人,文武百官已在丹陛下按品秩肃立。
  殿內气氛凝重,没有人稟奏。
  “咚!咚!”
  忽然间,自午门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
  “这是————”吏部尚书吕本手一抖,“是登闻鼓!有人在敲登闻鼓!”
  龙椅上的朱元璋也一惊,猛地起身。
  自洪武朝定鼎以来,他就设登闻鼓,可这登闻鼓很少响。
  此刻鼓声急促如雷,显然事出非常。
  午门外,登闻鼓亭下,戴良的青布儒衫已被汗水湿透。
  他左手攥著半卷讼状,右手握著鼓槌,每一次砸向鼓面都用尽全身力气,鼓皮震动的声浪震得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马天!你这酷吏构陷忠良!”他的嗓音很大,“用盐水灌鼻、药浸指甲,逼江南士绅屈打成招!龙脉案三十七家清白门第,多少冤魂在詔狱啼哭!”
  六部官员闻讯蜂拥而至,將登闻鼓亭围得水泄不通。
  戴良踉蹌著后退半步,指向奉天殿方向:“陛下!臣冤枉啊,臣家中田契乃儿子代置,密信系马天偽造,证人皆受刑逼供!若臣有半句虚言,教我戴氏满门————”
  话未说完,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
  戴良望著奉天殿方向,眼中血泪流下:“陛下!若信酷吏而弃忠良,天下士子將心寒彻骨,臣以颈血,为天下文人问————”
  “噗嗤!”
  利刃切开血管的闷响清晰可闻。
  戴良的身体晃了晃,鼓槌从手中脱落,砸在鼓面上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鲜血如注般涌出,在雪地上绽放出妖异的红花。
  围观的官员们发出一片惊呼,连连后退。
  “戴公!”有人嘶喊。
  戴良的鲜血顺著登闻鼓底座的纹路蜿蜒而下。
  “戴公!”
  “戴公!”
  “戴公!”
  悽厉的嘶喊声不断响起,国子监和吏部的官员最先扑上去。
  他们齐齐跪在了午门前,跪在戴良尸体前。
  “陛下!戴公以死明志,恳请为他做主!”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酷吏横行,朝堂失序,马天诬陷忠良之罪,当以死谢天下!”
  二十余名吏部和国子监官员齐刷刷摘下乌纱帽,將官帽托举过头顶。
  这举动,意味著以官职为赌注,与帝王对峙。
  紧接著,各部的官员都来了,都跪在了午门前。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戴公绝无贪墨!”
  “请诛酷吏!”
  声浪如潮水般漫过午门广场,黑压压的人群竟將日头都遮去了半边。
  隨著更多官员从奉天殿涌出,整个午门广场已跪满了人。
  东宫。
  朱標坐在木案前,指尖划过帐册上“戴良侍妾柳氏”的房契记录。
  案上堆积的帐册和证词,是他从锦衣卫调来的。
  看完后,触目惊心!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吕本急匆匆进来。
  朱標正对著一页密信出神。
  那是戴良为苏州盐商代写的《减税疏》草稿,墨跡与他平日说的“民为邦本”时的口
  吻判若两人。
  “殿下!大事不好了!”吕本上前,“戴老在午门前自刎了!”
  朱標惊愕的抬头。
  “戴公以死明志,现在满朝文武都跪在午门前!”吕本急得直搓手,“要陛下严惩酷吏。”
  朱標冷笑一声:“百官叩闕?”
  “是啊殿下!你快劝劝陛下吧!”吕本上前一步。
  “父皇自会处理。”朱標淡淡开口。
  “殿下,陛下偏袒马天啊。”吕本急道。
  朱標抬眼看向他,冷喝:“难道父皇是听信奸佞之君吗?”
  这一声冷喝如冰锥刺入吕本心口。
  他从未见过朱標用如此凛冽的眼神看自己,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厚。
  “退下,孤要自己待会儿。”朱標挥手。
  “臣告退。”吕本背脊一寒,躬身退了出去。
  朱標看著眼前的帐册,证词,眼中闪过痛楚。
  “如此大儒都不可信。”他喃喃自语,“孤还能信谁?真如父皇所说,文臣只可使之,不可信之?”
  坤寧宫。
  马皇后已然知道午门前的事,面色清冷。
  朱棣拽著马天进门,他正看见姐姐望向午门方向。
  “是你们逼死戴良的?”马皇后没有回头。
  马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瞥见朱棣朝自己使眼色,才梗著脖子道:“算是!姐姐,但,是他们先想逼死我。”
  马皇后猛地转身,走到马天面前:“我问你,可有栽赃陷害?”
  “没有。”马天迎著姐姐的目光肯定道。
  朱棣適时上前一步:“母后,那戴良就是个偽君子。”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彻骨的寒意:“他们敢置我弟弟於死地?当我马家没——
  人了?”
  马天愣住了。
  他原以为会迎来一顿训斥,却不想姐姐会这么干脆的护著自己。
  “母后,现在百官叩闕,这事不好办啊。”朱棣皱眉指向窗外。
  马皇后面色阴沉:“朱元璋要是怕了,本宫不怕!让他们冲本宫来!以为本宫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腌臢事?”
  只见马皇后走到宫门前,推开厚重的大门,冷风吹起她的秀髮,却更衬得面容冷峻:“马天,你就待在坤寧宫,谁敢跨进坤寧宫半步,本宫就用这凤印,把他全家的腌臢事都盖成铁证!”
  “我听姐姐的。”马天心中暖意升起。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標急匆匆进来,今日未穿常服,发间束著的玉冠歪向一侧,显然是从东宫一路疾驰而来。
  “大哥!”朱棣將马天护在身后,“我不会让你带走舅舅!”
  他以为太子是来带走马天的。
  朱標大步向前,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大哥!”朱棣急了,“他是我们的舅舅啊,唯一的舅舅!戴良那老东西的门生正满京城找他报仇,你带他出去不是往虎口里送?”
  朱標摊摊手:“所以啊,他更要跟我走。”
  “標儿,你想干什么?”马皇后走上前。
  “母后。”朱標向马皇后躬身一拜,“儿臣来救舅舅。”
  马天和朱棣对视一眼,没想到朱標是来救人。
  朱標继续道:“就这么躲在坤寧宫,也不是长久之计。舅舅,我带你去面对百官。”
  朱棣拔高了声调:“大哥你没听见午门外的喊声?他们能把舅舅生吞活剥了!”
  “有孤在,谁敢?”朱標冷冷道,“戴良的罪证都在锦衣卫帐册里,与其让文官集团编排谣言,不如当庭对质!”
  马天看著朱標眼中跳动的火光,感觉他今天不一样了。
  朱標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眸盛满了破釜沉舟的决意:“舅舅,你敢跟我走吗?”
  马天顿了顿,看到马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讚许。
  “好。”他抬手搭上朱標的手腕,“舅舅跟你走一趟。”
  朱標手腕一翻,牢牢攥住他的手:“舅舅放心,孤还能让人冤枉了舅舅?”
  “我陪你们一起去。”朱棣上前,“他们要敢闹,我令锦衣卫抓了他们。”
  马天瞪一眼:“你还想在午门前,杖打百官?”
  朱棣摆摆手:“嚇唬嚇唬他们嘛。”
  朱標却是眉头皱起,眼中冷意闪过:“也不是不是可以,老四,调一千锦衣卫去午门。”
  朱棣和马天目瞪口呆。
  “大哥,这不火上浇油么?”朱棣道。
  “孤跟他们讲道理。”朱標哼一声,“道理讲不通,就打一顿,再继续讲道理,总会有讲通的时候。”
  朱棣扶额:“大哥,这不是你的作风啊。”
  “近来,孤也看了许多,明白了许多。”朱標冷声道,“孤终究是要坐皇位的,有些事,不能等那时候才明白,那就晚了。
  ,马天笑著摊手:“成年人的成长,往往是一夜之间的事。”
  “並不是!”朱標长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