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大海波痕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胖子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水,里面还缠著丝丝缕缕的胶质,腥得人直犯噁心。
  紧接著,他又连呕了好几口,直到吐出的血变成暗红色,才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破风箱。
  他脸上的青灰色慢慢褪去,却依旧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瞳孔周围绕著一圈金星,整个人像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浑身脱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活……活过来了?”
  胖子气若游丝,茫然地看著洞顶,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又重组过,又酸又麻,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死不了。”
  苏平收回手,长长吐了口气。
  他看了看地上的黑水,又望向浮蚷消失的岩壁,眼神深沉。
  浮蚷应该不止一个,甚至他们之前在黑雾中看到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
  虽然龙火的攻击,让它们化作黑水,但並没有真正的杀死它们。
  这玩意儿,还是太难杀了!
  “能走不?”苏平低头看胖子。
  胖子试了试胳膊腿,跟灌了铅似的,“老苏……我他妈好像瘫了!一点劲都使不上!”
  苏平蹲下,手指搭他腕子,“血脉护著心,毒清了大半,就是身子被蚀狠了,不过没啥事。老胡,架著他,这地不宜久留。”
  老胡二话不说,拽起胖子胳膊往肩上一搭。
  胖子整个人软得像摊泥,全靠老胡撑著。
  姜沫已经窜到洞边,探头往下扫了一眼,“底下有光,绿的,密密麻麻。”
  “尸气凝的阴烛。”
  苏平也走到边上,能看见洞壁上糊著些黑褐色的乾涸污渍,“底下埋的玩意儿不少。”
  洞壁直上直下,深不见底。
  下面黑暗中,无数点惨绿的光幽幽浮著,真跟无数只眼睛在底下盯著似的。
  “下去。”
  苏平说完,人已经跃了下去。
  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几点,下坠的势头立马缓了,跟下楼梯似的。
  姜沫跟著跳下,身法更飘,脚一点就下去好几米。
  老胡低吼一声,炁灌双腿,单手死死架著胖子,另一只手时不时抠住凸起的石头借力。
  额角汗出来了,喘得也粗,但手稳得很。
  下了得有小一千米,脚才终於踩著实底。
  底下是个巨大的岩厅,抬头看,刚才的洞口早没影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苏平点了根新燃烧弹,惨白的光撕开黑暗,把岩厅的样貌全扯了出来。
  看清的瞬间,几个人都静了。
  太大了。
  岩壁高得离谱,光滑得嚇人,跟被巨刀削过似的。
  壁上全是一层摞一层的苍白色褶皱,每层都有半米高,纹路清晰得嚇人,从脚底下一直蔓延到看不见顶的黑暗里。
  那纹路,活脱脱就是一片凝固了亿万年的海,连浪头捲起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大海波痕……”
  老胡喃喃道,声儿在空荡荡的岩厅里有回音,“上古的地层……这得是多大片古海床,被硬抬起来又摁进地心里头……”
  可这厅里,空得让人心慌。
  除了石头,啥也没有。
  苏平转著圈看,“跟楚幽王的壁画上对得上,壁画上也有类似的场景。”
  老胡握著手中的龙泉剑,疑惑的问道,“离这么近,龙泉剑怎么没被吸过去?”
  胖子和姜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身上的铁傢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老胡架著胖子,四下看,“这鬼地方大得没边,上哪儿找去找天匭?”
  四人开始在这巨大的岩厅里走。
  地面起伏得跟凝固的波涛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他们翻过一道又一道好几米高的岩层褶皱。
  走了大概一炷香,前面又堵了道高耸的岩壁。
  壁根底下,开著三个並排的圆窟窿。
  每个窟窿都有一丈见方,边儿光滑得反光,不像天然的,可也找不著人凿的痕跡。
  “又他妈是洞?”
  胖子有气无力地骂,“这山是马蜂窝成的精吧?”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摩擦声,从他们来时的窟窿深处飘了过来。
  嘶啦……嘶啦……
  密密麻麻的,不止一处。
  “那些东西……跟来了?”胖子声音抖了,人往老胡身后缩。
  声儿越来越近。
  一个船员从中间窟窿爬了出来。
  这些船员的皮肤呈死灰色,布满龟裂的纹路,颈侧的鳃裂一张一合,动作扭曲怪异,只能靠著四肢著地,缓慢爬行。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源源不断的尸体从三个窟窿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在它们的身上,还隱隱能看到浮蚷的影子!
  这些船员全都被浮蚷给寄生了!
  粗略一数,至少有二三十个,比在潜艇里遇到的多了好几倍。
  “妈的……怎么会这么多……“
  胖子心里暗骂。
  一个四肢著地爬行的船员尸体,晃晃悠悠地朝向了几人。
  嗬……
  它喉咙里滚出混浊低吼,后腿一蹬,猛地扑过来!
  “动手!”
  苏平低喝,人已鬼魅般侧移,麒麟刀连著鞘像铁鞭,横抡在它扑来的前肢上。
  咔嚓!
  骨裂声刺耳。
  那玩意儿翻滚出去。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厅里所有尸体,全看了过来。
  怪叫连成一片,二三十道扭曲影子从四面八方疯扑过来!
  “守住了!別散!”
  苏平声儿依旧平,刀已出鞘,黑光在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破风的锐响。
  一个刚扑到跟前,刀光一闪,双臂齐肩断。
  再一闪,膝盖以下没了。
  变人棍栽地上,还扭。
  老胡龙泉剑爆起一团淡金剑芒,化作一片光网,罩住左边扑来的三四个。
  剑光掠过,断手断脚像割草似的往下掉。
  姜沫身影飘忽,守胖子跟前。
  幽蓝薄片像索命帖,精准扎进每一个靠近的尸体的膝盖、胳膊肘、肩膀。
  中招的地儿瞬间覆上层幽蓝冰霜,动作立马僵慢,被她跟上的短刃废掉其他关节。
  胖子背靠墙,咬著牙拼命催那点残存的炁,运转唤龙经,抗著身体的麻和毒刺疼。
  眼瞅著同伴廝杀,自己帮不上,急得眼充血。
  这场仗,没悬念,比在潜艇里还熟练。
  扑上来的尸体像扑火蛾子,一两分钟,全成了地上动不了的残骸。
  断肢遍地,腥臭瀰漫。
  怪叫声不断,可没一个能站起来了。
  苏平手中的麒麟刀夹杂著龙火之力,这些浮蚷一旦脱离了尸体,便瞬间化作了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