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苏清南的真正目的!
  应州城头的积雪还没化乾净,守城的北蛮士兵裹著厚重的皮袄,抱著长矛靠在箭垛上打盹。
  忽然有人揉了揉眼睛。
  远处雪原上,出现了三个黑点。
  黑点渐近,化作三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袭玄色大氅,衣袂在凛冽北风中纹丝不动,仿佛风雪都要为他让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足跡,却又很快被风抚平。
  城头的百夫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待看清那人面容时,他浑身一颤,手中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城砖上。
  “北……北凉王?!”
  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日前,这位王爷带著三百亲卫入净坛山时,他守在城头亲眼所见。
  那时候的苏清南,虽然气度不凡,但脸色苍白得嚇人,眉宇间总笼著一层散不去的鬱气,像是重病缠身,隨时会倒下。
  可眼前这人……
  玄衣黑髮,眸如寒星,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在雪光映照下泛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最让百夫长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平静,看不见底。
  仿佛两潭万载寒渊,能吞噬所有光线,也吞噬所有窥探的念头。
  只是被他目光淡淡扫过,百夫长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这才几天时间!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百夫长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今早王爷下令,若见北凉王一行,直接放行。
  於是慌忙下令:“快!开城门!迎北凉王进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苏清南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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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书观音扶著虚弱的月傀,紧隨其后。
  城內的街道很安静。
  这个时辰,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里烤火取暖,只有零星的商贩还支著摊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苏清南一行人走过,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看著。
  不是认出他的身份。
  而是被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气场所震慑。
  苏清南目不斜视,径直朝左贤王府走去。
  玄色大氅在身后拖曳,拂过青石板路上的残雪,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左贤王府,暖阁。
  嬴月裹著狐裘,坐在炭盆边,手里拿著一卷北蛮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
  等净坛山的消息。
  等那个人的生死。
  契生蛊的联繫还在,证明苏清南还活著。
  但那种联繫……似乎变得更清晰,也更沉重了。
  就像一根原本纤细的丝线,忽然变成了粗壮的铁链,牢牢锁在她的神魂深处。
  她能感觉到,苏清南体內的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一股磅礴到令她心悸的力量,正在他体內甦醒、奔流。
  “他到底……在净坛山经歷了什么?”
  嬴月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灌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望向北方,那座巍峨的雪山在灰濛濛的天际若隱若现。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侍女匆匆跑进暖阁,声音急促:“公主,北凉王……回来了!”
  嬴月霍然转身。
  “人在哪?”
  “已经到府门外了!”
  嬴月快步走出暖阁,连狐裘都忘了披。
  穿过长廊,绕过假山,她一路疾行,来到前院。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道玄色身影。
  他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正在和子书观音说著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轮廓。
  嬴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错觉。
  苏清南真的变了。
  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瞳孔也是黑色的,深邃得看不见底。
  面容似乎更俊美了几分,稜角依旧分明,却少了几分病態的苍白,多了玉石般的温润。
  但真正让嬴月心惊的,是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气息。
  深如海,沉如山。
  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座院子的中心,连光线都下意识向他匯聚。
  是苏清南。
  却又不像苏清南。
  “你……”嬴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清南迈步走进暖阁,隨手关上门,將风雪隔绝在外。
  “长公主殿下,別来无恙。”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嬴月心中莫名一紧。
  她仔细打量著苏清南,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变化。
  看来看去,除了那股更加深沉难测的气息,似乎……没什么不同?
  不。
  一定有什么不同。
  嬴月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清南的右手上。
  那只手很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温润如玉。
  可就在他抬手掸去肩头雪沫的剎那,嬴月分明看见,他指尖有一缕淡金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绝不是错觉。
  “王爷此去净坛山,看来收穫不小。”
  嬴月定了定心神,重新恢復了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只是声音里仍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
  苏清南不置可否,走到炭火旁坐下,伸出双手烤火。
  “净坛山……確实有些收穫。”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嬴月,“长公主在这里,过得如何?呼延灼没为难你吧?”
  “左贤王待客周到,不敢怠慢。”嬴月淡淡道,“只是不知王爷此行,可达成了目的?”
  她问的是解毒。
  苏清南自然听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毒解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嬴月瞳孔骤缩。
  解了?
  万劫不解之毒,困扰了他二十三年,就这么……解了?
  “恭喜王爷。”嬴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此天高海阔,再无障碍。”
  “障碍……从来就不只是毒。”
  苏清南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如刀,“长公主应该明白。”
  嬴月心中一凛。
  她当然明白。
  毒解了,苏清南就少了一道致命的弱点。
  也意味著,他离那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而她自己……
  契生蛊还在。
  生死依然绑在一起。
  只是现在,主动权似乎更加倾斜了。
  “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嬴月换了个话题。
  “先救人。”
  苏清南站起身,“月傀伤得很重,需要儘快医治。”
  “月傀?”嬴月愣了一下,“她怎么会……”
  “说来话长。”
  苏清南打断她,推门而出,“长公主若想知道,不妨一起去看看。”
  嬴月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
  偏院。
  唐呆呆正蹲在月傀床前,小脸上满是凝重。
  她指尖捏著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泛著幽绿色的光泽,正小心翼翼地刺入月傀眉心。
  每刺入一分,月傀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也愈发苍白。
  “她的神魂被强行抹去了三成。”
  唐呆呆收起金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著少有的严肃,“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蹟。但要彻底恢復……难。”
  苏清南站在床尾,静静看著。
  “能吊住命吗?”
  “能是能……”
  唐呆呆犹豫了一下,“但我只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最多三天。三天后,若没有更精深的治疗,她还是会神魂消散。”
  “谁能治?”
  “鬼医阎无命。”
  唐呆呆抬起头,看著苏清南,“他是当世唯一能修復神魂损伤的人。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阎无命为了对付左日幽泉,同样中了剧毒,如今命在旦夕,自身难保。”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沉。
  嬴月站在门口,闻言眉头紧皱。
  鬼医阎无命,她听说过。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厉害的医者,號称能活死人、肉白骨,尤其擅长神魂治疗。
  但此人性格古怪,行踪不定,而且据说从不出手救不相干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唐呆呆嘆了口气:“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又能净化万毒的天地奇珍,为他调和体內毒素,否则……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嬴月看向苏清南。
  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紫色花朵。
  花瓣呈深紫色,表面有天然的银色纹路流转,花蕊却是纯金色,散发出清冷幽邃的气息。
  整朵花悬浮在桌面上方三寸,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澄澈了几分。
  “紫幽兰?!”
  唐呆呆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嬴月也愣住了。
  她虽然没见过紫幽兰,但听说过它的传说。
  净坛山圣物,三百年一开花,花开不过三刻。
  此花蕴含净坛山万载寒脉的精华,有净化万毒、调和阴阳、温养神魂的奇效,是当世最顶级的天地奇珍之一。
  苏清南竟然……把它带回来了?
  他不是吃了它,才解的毒吗?
  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株紫幽兰?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王爷,你……”
  嬴月惊恐地看著苏清南,“你不是为了解毒才冒险去净坛山取紫幽兰的吗?”
  苏清南笑道:“是啊,我取紫幽兰是为了解毒,可我从来没有说过紫幽兰是用来给我自己解毒!”
  唐呆呆看看紫幽兰,又看看苏清南,声音有些发颤,“所以……苏哥哥冒险上净坛山,不是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是为了……救阎无命?!”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朵缓缓旋转的紫幽兰,眼神平静。
  但嬴月却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个男人,明明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还是孤身闯入净坛山那样的绝地。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自救。
  包括她。
  可到头来,他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救一个……与他並无太多交情的鬼医?
  “为什么?”
  嬴月忍不住问出声。
  苏清南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嬴月心头一跳。
  “因为阎无命不能死。”
  他缓缓道,“他能救月傀,也能救……很多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为了对付左日幽泉才中毒。於情於理,本王都该救他。”
  “那你的毒又是怎么解的?”
  嬴月忽然感觉自己自从认识苏清南后,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