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北秦太子傻眼了!
  五十里外,老鸦坡。
  苏清南立於坡顶,远眺应州城方向。
  方才那声巨响传来时,整片雪原都在震颤。
  坡下战马惊嘶,不安踏蹄。
  青梔四人齐齐色变。
  “王爷!”芍药急道,“城中出事了!”
  “是剑意对撞。”银杏凝神感应,“两道……都是陆地神仙级。”
  “长公主和澹臺无泪交手了。”绿萼看向苏清南,“王爷,我们……”
  苏清南抬手,止住她话头。
  他依旧望著应州城,金色眼眸深处流转著复杂难明的光。
  “青梔。”他忽然道。
  “在。”
  “若你是嬴月,面对澹臺无泪,有几分胜算?”
  青梔沉吟片刻:“若以命相搏,三成。若只求不败,一成都没有。”
  “她选了前者。”
  苏清南淡淡道,“以龙气催发剑意,近乎自毁根基。这一剑之后,她至少要跌落陆地神仙境半年。”
  芍药倒吸一口凉气:“那长公主她……”
  “她贏了。”苏清南道。
  四女愕然。
  “澹臺无泪的剑意,求的是圆满。月华无缺,剑心无瑕。”
  苏清南解释道,“嬴月那一剑,以龙气为薪,以剑心为柴,燃尽一切求一瞬爆发。这种近乎疯狂的剑意,恰好克制澹臺无泪的圆满。因为圆满之物,最怕……不要命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所以她贏了。贏得惨烈,但贏了。”
  青梔沉默片刻,低声道:“王爷不去看看?”
  “不必。”苏清南转身,走向战马,“她既做出选择,便要承担后果。这一身伤,是她自己选的路。”
  他翻身上马,勒韁面向北方。
  “走吧。朔州的路还长。”
  马蹄踏雪,五人再次启程。
  青梔策马跟上,回头望了一眼应州城方向。
  烟尘未散,那座边城在晨光中显得朦朧而遥远。
  “王爷,你说的大礼是什么?”
  愣在原地的芍药等人喊了一声,立马策马跟上。
  ……
  应州城,废墟之中。
  嬴月挣扎著站起身,拾起龙吟剑,踉蹌走出巨坑。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她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廊檐下,倚柱而坐,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睁眼。
  一道月白身影去而復返。
  澹臺无泪站在她面前,手中托著一枚白玉小瓶。
  “此乃月华露,天山冰魄所凝,可固本培元,疗愈剑伤。”
  他將玉瓶放在她身旁,“每日一滴,三日可愈外伤,半月可復根基。”
  嬴月看著他,没说话。
  “殿下不必如此看老夫。”
  澹臺无泪道,“陛下之命,老夫不得不从。但殿下这一剑……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的自己。”
  澹臺无泪望向远方,眼神悠远,“也曾为心中之道,不惜与师门决裂,与天下为敌。”
  他收回目光,看向嬴月:“只是后来,我选了圆满。殿下今日选的路,比我当年……更决绝。”
  嬴月拿起玉瓶,握在掌心。
  “多谢师叔。”
  “不必谢我。”
  澹臺无泪转身,“只望殿下记住今日这一剑。来日若遇绝境,想想今日为何出剑。”
  话音落,他身形彻底消散。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嬴月握紧玉瓶,重新闭目。
  风雪又起,卷过废墟,將那些战斗痕跡渐渐覆盖。
  只余廊檐下,一道浴血身影,在雪中静坐如塑。
  ……
  冀州城西三十里,有亭。
  亭无名,百姓唤作风波亭。
  青石为基,六角飞檐,亭柱斑驳,爬满枯藤。
  亭外一条冻河,河面冰封如镜,倒映著铅灰天色。
  两岸老树虬枝刺向天空,枝头积著未化的雪。
  这亭子有些年头了。
  前朝末代,有位姓岳的大將军,曾在此处接过十二道金牌。
  后来他死了,死在风波亭外的冻河里,被乱箭射杀,尸身坠入冰窟,开春才浮上来。
  从那以后,这亭子便有了名字。
  名曰:风波。
  此刻亭中有人。
  两人。
  主位上坐著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
  身著玄黑滚金边的常服,外罩墨狐大氅,领口一圈狐毛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他生得极好。
  凤眸,赤眉,鼻樑高挺,唇薄而色淡。
  面容白皙,却不是文弱的白,是那种久居上位、少见日光、养尊处优的冷白。
  眉宇间有三分与嬴月相似的轮廓,却更硬朗,更沉肃。
  他就那么隨意坐著,右手搭在石桌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
  左手握著一卷书,书页泛黄,似是古籍。
  北秦太子,嬴烈。
  他身旁立著个中年太监。
  太监面白无须,眉眼低垂,双手拢在袖中,身形微躬,站姿却稳如磐石。
  太子大伴,高尽忠。
  亭內无炭火,寒意刺骨。
  嬴烈却似不觉冷,只静静看著手中书卷。
  书页翻动时,发出脆响。
  高尽忠偶尔抬眼,望向亭外官道方向。
  风雪未歇。
  不知过了多久,官道尽头出现一点月白。
  那点白在灰濛濛的天地间移动,初时极慢,眨眼便近了。
  几个呼吸间,已到亭外。
  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澹臺无泪立在亭前石阶下,拱手:“殿下。”
  嬴烈没抬眼,依旧看著书。
  “师叔回来了。”
  他声音温和,甚至带著点笑意,“事情办得如何?”
  澹臺无泪沉默。
  嬴烈这才抬眸。
  他的眼睛与嬴月很像,都是凤眼,眼尾微扬。
  但嬴月的眼清冷锐利,他的眼却深沉,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怎么?”他合上书卷,放在石桌上,“不顺利?”
  澹臺无泪迈步进亭。
  他在嬴烈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入喉却似浇不灭心头那股滯涩。
  “毒,她烧了。”
  澹臺无泪开口,声音乾涩。
  嬴烈眉梢微挑。
  “烧了?”
  “烧了。”
  澹臺无泪点头,“我亲眼看著她烧的。锦囊,玉瓶,诛仙散,一点没剩。”
  亭內静了一瞬。
  高尽忠眼皮跳了跳,却没敢抬头。
  嬴烈笑了。
  笑声很轻,在寒风里散开,却让亭內温度又降了几分。
  “然后呢?”他问,“师叔没拦?”
  “拦了。”澹臺无泪道,“我问她为何。她说……”
  他顿了顿,將那番对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
  从“父皇要杀苏清南真是为了大秦”,到“借我的手用最省力的方式”,再到“事成之后我便是眾矢之的”,最后到那句——
  “想要杀苏清南,就得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嬴烈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
  敲击声很轻,却规律,带著某种压抑的节奏。
  待澹臺无泪说完,亭內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卷过亭外冻河,冰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许久,嬴烈才缓缓开口:“她说……不悔?”
  “说了两次。”
  澹臺无泪道,“第一次我问她悔不悔,她说不悔。第二次我劝她,她依旧说不悔。”
  嬴烈不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望向亭外冻河。
  河面冰封如镜,倒映著他玄黑的身影,也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师叔与她交手了?”他背对著澹臺无泪问。
  “交了。”
  “结果如何?”
  “输了。”
  嬴烈霍然转身。
  凤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愕。
  “师叔输了?”他重复,“输给月儿?”
  “是。”澹臺无泪坦然,“她以地脉龙气催发剑意,强引大秦国运加持,斩出一剑,名曰:救夫。那一剑……臣接不住。”
  “救夫?”
  二字出口,嬴烈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死死盯著澹臺无泪,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
  澹臺无泪神色平静,眼神坦荡。
  嘆息一声:“剑名:救夫!”
  闻言,嬴烈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抬手按住心口。
  “殿下。”高尽忠上前半步,低声唤道。
  嬴烈摆摆手,示意无事。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但却並没有饮下,而是在发呆。
  亭中寂静,只有风声呜咽,铜铃碎响。
  许久,嬴烈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孤这个妹妹……从小就和別人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南方,那是应州方向。
  “三岁识字,五岁诵诗,七岁便敢在御书房与太傅论史。十岁那年,母后病逝,她一滴眼泪没掉,只问父皇——人死之后,魂归何处?十五岁及笄礼上,有宗室子弟当眾调笑,说她生得美,合该嫁入世家联姻。你猜她怎么回?”
  澹臺无泪摇头。
  “她当场拔剑。”嬴烈笑了,笑容里说不清是嘲是嘆,“说——本宫的婚事,本宫自己做主。谁再多嘴,剑下说话。”
  “那宗室子弟嚇傻了,父皇却大笑,说此女类朕。”
  他顿了顿,指尖叩击的节奏慢下来。
  “后来她修剑,入陆地神仙,成为大秦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神仙。她自小就將人心利益算到极致,她从来不在乎任何人……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嬴烈停住。
  眼中那点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竟会为了一个男人,说出那种话,斩出那种剑……”
  嬴烈忽然有点嫉妒,“那个苏清南……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唉……把孤的妹妹都调成什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