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论功行赏,日后再说!
  消息传遍天下那天,所有人都在等。
  等苏清南挥师北上。
  等北凉铁骑踏破金帐王庭。
  等那个三个月收十四州的年轻人,一鼓作气,把北蛮最后那点骨头也嚼碎了吞下去。
  乾帝在等。
  他躺在养心殿的榻上,眼睛盯著门口,等那道“北凉军北上”的军报。
  等了一日,没有。
  十日,没有。
  一月,还没有。
  他急得从榻上坐起来,把那碗刚煎好的药砸在地上。
  “他怎么回事?!”
  乾帝衝著韦佛陀吼,“十四州都收了,就差临门一脚,他不打了?!”
  韦佛陀低著头,不敢接话。
  乾帝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在殿里来回走,走得靴底把地砖都磨出了印子。
  “他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乾帝指著北方,手指都在抖,“北蛮现在群龙无首,那三万条命刚餵完狼神,剩下的兵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不打?他不打?!”
  韦佛陀终於开口。
  “陛下,或许北凉王另有打算。”
  “打算?”乾帝回过头,盯著他,“什么打算?他还有什么打算?十四州都收了,他还想要什么?”
  韦佛陀不说话。
  乾帝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不对。”他喃喃,“他不对。”
  他看著韦佛陀。
  “你派人去查。查清楚苏清南现在在干什么。查清楚他为什么不打。查清楚——”
  他顿了顿。
  “他是不是出事了?”
  洛州,晟王府。
  苏白落站在后园的梅树下。
  梅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红的白的铺成一片。
  叶梅站在他身后,把探子传来的消息念了一遍。
  “北凉军未动。苏清南回了北凉,没有北上。”
  苏白落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梅念完,等了一会儿。
  “王爷?”他开口。
  苏白落没有回头。
  “有意思。”他说。
  叶梅愣了一下。
  “有意思?”
  苏白落转过身,看著他。
  “你说,他为什么不打?”
  叶梅想了想。
  “或许是兵力不足?或许是粮草跟不上?或许是——”
  苏白落摇头。
  “都不是。”
  他看著那些落花。
  “他是不想打。”
  叶梅没听懂。
  “不想打?为什么?”
  苏白落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
  “我这个侄儿,”他说,“比他那个皇帝老子,聪明多了。”
  他把手里那枝已经枯萎的梅花扔在地上。
  “传令下去。”他说,“惊鸿军,不用操练了。”
  叶梅愣住。
  “王爷?”
  苏白落看著他。
  “等。”他说,“接著等。”
  他顿了顿。
  “等他什么时候想打,咱们再动。”
  ……
  北秦,上京城,东宫。
  “嬴烈”坐在密室里,看著手里那捲帛书。
  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北凉军未动,苏清南返北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帛书放下。
  拿起另一卷。
  那是从大乾传来的密报,说的是乾帝暴跳如雷,把养心殿砸了个遍。
  他笑了。
  “苏清南啊苏清南,”他喃喃,“你这一手,把老皇帝急坏了。”
  他看著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你是在等什么?”他问,“还是在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灯影在晃。
  ……
  北蛮,金帐王庭。
  蒙台吉坐在那张铺了十七层兽皮的椅子上,听大祭司念完探子的消息。
  “北凉军未动,苏清南回了北凉。”
  蒙台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帐顶的皮毡都在抖。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大祭司看著他。
  “王上,您笑什么?”
  蒙台吉收住笑,看著大祭司。
  “笑那个老皇帝。”他说,“笑那个躲在洛州的王爷。笑那些等著看苏清南死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
  “苏清南不打,是因为他看出来了。”
  大祭司没听懂。
  “看出来什么?”
  蒙台吉看著他。
  “看出来,那道门,快开了。”
  大祭司的瞳孔微微收缩。
  “王上——”
  蒙台吉摆手。
  “等著吧。”他说,“等门开了,就有好戏看了。”
  ……
  西楚,郢都,御书房。
  慕容紫坐在那张椅子上,把探子的消息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帛书放下。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她放下茶盏,看著窗外。
  窗外是郢都的皇城,层层叠叠的屋檐,错落有致的宫墙。
  远处能看见楚歌剑阁的尖顶,那柄镇国神兵还供在里头。
  “你不打?”她喃喃,“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她把茶盏放下,从怀里摸出那枚玄鸟令。
  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令收回去。
  “传令下去。”她说。
  老太监从门外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
  慕容紫没有回头。
  “让李斯年他们,不用来了。”
  老太监愣了一下。
  “殿下?”
  慕容紫说:“北凉王不打,咱们也不用急。等著。”
  她顿了顿。
  “等他什么时候打,咱们再动。”
  ……
  应州城,北凉王府。
  苏清南坐在正堂里。
  堂下站著一地人。
  王恆,还有十三个穿著不同甲冑、气息浑厚的中年人。
  那十三个人,是他从北凉军中挑出来的。
  此刻,每一个眼里都亮著光。
  苏清南看著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王恆。”
  王恆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末將在。”
  苏清南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白衣如雪、银枪如龙的“枪仙”。
  看著他身上那件玄色软甲,腰间那柄缠著粗布的长刀,脸上那被风沙磨出的粗糙。
  “北境十四州。”苏清南说,“本王交给你。”
  王恆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王爷——”
  苏清南没有让他说下去。
  “北境节度使。”他说,“管十四州的兵,守十四州的城。粮草从北凉调,兵员从北凉补。三年之內,本王要这十四州,固若金汤。”
  王恆跪在那里。
  他看著苏清南。
  看著这个把十四州交给他的人。
  眼眶忽然红了。
  “王爷,”他开口,声音发颤,“末將——”
  “起来。”苏清南说。
  王恆站起来。
  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苏清南转头,看向贺知凉。
  贺知凉站在人群最后面,抱著酒葫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贺前辈。”苏清南说。
  贺知凉撩起眼皮,看著他。
  “嗯?”
  “北境十四州,”苏清南说,“你帮王恆看著。”
  贺知凉愣了一下。
  “我?”
  苏清南点头。
  “你。”
  他看著贺知凉。
  “另外,十大不败天境,归你调。九幽教的人,影月神宫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你盯著。”
  贺知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行。”他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那十个不败天境站在原地,等著苏清南开口。
  苏清南看著他们。
  “你们跟著本王这么多年,北境一直是你们的心结……”他说,“现在,本王把北境交给你们。”
  他看著那些人。
  “三年之內,北境不能丟一城一池。能做到吗?”
  十个人同时跪下。
  “能!”
  声音震得房梁都在抖。
  苏清南点头。
  “好。”
  他站起身。
  走到王恆面前。
  站定。
  “王恆。”他说。
  王恆看著他。
  “末將在。”
  苏清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令牌。
  玄铁铸成,正面刻著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背面刻著两个字。
  “北凉”!
  他把令牌递给王恆。
  “拿著。”他说。
  王恆双手接过。
  令牌入手沉得很。
  沉得像一座山。
  苏清南看著他。
  “北境十四州,”他说,“本王交给你了。”
  王恆跪下去。
  跪得重重地。
  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末將——定不辱命!”
  ……
  马车出了应州城,往南走。
  走得慢。
  车轮碾在官道上,咕嚕咕嚕响。
  苏清南坐在车里,闭著眼。
  嬴月坐在他对面,看著他。
  看了很久。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睁开眼。
  “嗯?”
  嬴月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苏清南看著她。
  “谁?”
  嬴月说:“杨用及,杨先生。”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没忘。”他说。
  嬴月看著他。
  “那怎么——”
  苏清南没有让她说下去。
  他看著车窗外。
  窗外是北境的荒原,雪还没化尽,白一块黑一块,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十四州的舞台太小。”他说,“还用不著他。”
  嬴月愣了一下。
  “太小?”
  苏清南转过头,看著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很深很深的东西。
  “等下次。”他说,“下次,让他出来。”
  嬴月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冷风灌进来。
  嬴月拢了拢大氅,看著车外。
  车外,那四个侍女骑著马,跟在马车两侧。
  青梔在最前面,青衣,长枪,腰背挺得笔直。
  芍药在她旁边,红衣,断剑换成了新的,剑穗在风里飘。
  银杏和绿萼跟在后面,一个握著伞,一个挎著双刀。
  四个人,四匹马,走在荒原上。
  像四桿枪。
  嬴月看著她们,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她开口。
  苏清南看著她。
  “嗯?”
  “她们四个,”嬴月说,“你不封赏?”
  苏清南笑道:“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