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人间之心,尚可逆天!
  风止虚空,万灵静穆。
  苏清南立在两界夹缝中央,白衣落落,气度沉渊。
  周遭山河復寧,浊气尽消,绵延千年的南疆祸乱彻底归於尘土,可他眼底深处,却无半分功成圆满的鬆弛,只剩一片洞彻万古的清明与冷沉。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南疆平定,是人间之幸,却也是诸天棋局崩裂的开端。
  万古以来,诸天高高在上,视凡尘为棋盘,视眾生为棋子,隨手布劫,隨意定命。
  浊潮外泄、巫道叛变、幽冥入世、部族战乱。
  世人所见的千年浩劫,是南疆的苦难。
  可在诸天执棋者眼中,不过是一次试探人间底线、收割人间气运、磨损人间道基的寻常落子。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覆灭南疆。
  他们要的,是磨碎人间守护道,断绝苍生逆天心,让这片凡尘大地,永世匍匐天道之下,永世任人摆布,永世无可抗、无可逆、无可破。
  千年前,巫煬以身殉道,本该成万古功德。
  却被诸天默许史书篡改、岁月尘封,落得个魔主蚀世、遗臭千年的下场。
  三千年,玄龙以身镇渊,本该受万古供奉。
  却被诸天搁置宿命,独自背负愧疚枷锁,耗尽龙运,油尽灯枯,默默落幕。
  人间守护者,不得善终。
  人间殉道者,不得留名。
  这便是诸天的规矩。
  顺天者,可留一线生机。
  逆天者,必遭万世湮灭。
  可今日,苏清南打破了这个规矩。
  他不靠诸天赐道,不靠天道恩泽,不借天外权柄。
  以人间山河为基,以苍生本心为道,於凡尘囚笼之中,硬生生踏出一尊逆道无量。
  这一步,看似是个人破境,实则是人间万古第一次挣脱诸天枷锁。
  从今往后,凡尘不再是无圣之地,人间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螻蚁棋局。
  人间有无量,人间有逆道,人间有敢撼诸天、敢改天命、敢平反万古冤屈的守护者。
  这一瞬,九天之上,无人可见的诸天云海深处,骤然风起雷涌。
  那是超脱凡世的至高领域,是万古执棋者盘踞之地,是天道规则的源头所在。
  亘古不变的静謐被彻底撕碎,层层叠叠的云闕剧烈震颤,无数悬浮於诸天之上的道印、规纹、天命符籙,尽数剧烈摇晃、明暗不定。
  诸天万域,齐齐有感。
  “凡尘……诞生无量?”
  一道古老、苍茫、沉寂了万古的低语,自诸天最深处缓缓传开,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带著天道规则被冒犯的冰冷震怒。
  “诸天设律,凡俗无道,下界无圣。”
  “此子,逆道偷天,坏万古定规!”
  “千年布局南疆,耗浊源、造恩怨、灭守护,本欲彻底断绝人间逆道火种……”
  “竟被一介凡尘修士,逆势翻盘,承龙运、渡心魔、平劫乱、证无量!”
  数道淡漠冰冷的神念,穿透层层天道壁垒,跨越万古虚空,遥遥俯瞰下方凡尘大地。
  目光精准锁定南疆龙渊,锁定那道立於虚空、白衣无双的身影。
  那些目光淡漠无情,高高在上,如同世人俯视螻蚁。
  可这一次,那些俯瞰万古的诸天目光之中,第一次生出了忌惮。
  不是忌惮此刻的苏清南修为有多强。
  而是忌惮——人间之心,尚可逆天!
  忌惮这片被他们摆布万古的凡尘,重新长出了不屈的骨血。
  云海边缘,两道屹立万古的身影静静佇立。
  白衣执棋人袖袍轻垂,万古不变的温和眉眼,第一次微微蹙起,手中沉浮万千人间命格的玉棋,轻轻一颤,落子迟迟未定。
  “棋局……乱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身旁黑衣女子黑髮垂落,遮住半张清冷容顏,漆黑的眼眸俯瞰凡尘,望著南疆那道衝破万古桎梏的白衣身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乱了,才有意思。”
  “万古棋盘太僵,诸天规矩太死。”
  “总算出了一个,不肯认命的人。”
  诸天暗流汹涌,杀机暗藏,棋局重启,风雨欲来。
  而凡尘南疆,无人知晓天外惊变。
  唯有立於虚空中央的苏清南,神魂通透,道心无量,冥冥之中捕捉到了那数道跨越万古的俯瞰目光。
  冰冷、淡漠、威严、高高在上。
  还有一丝蛰伏已久、蓄势待发的森然杀意。
  他坦然迎上那无形的诸天注视,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通透的冷然。
  看见了。
  终於看见他了。
  千年蛰伏,万年布局,诸天以为人间依旧是任人宰割的死水一潭。
  那今日,他便搅动这潭死水,掀翻这盘万古残局。
  “诸天欲锁人间万古。”
  “那我便破开这锁。”
  苏清南轻声自语,声音清浅,却藏万古锋芒。
  身旁眾人虽感知不到诸天异动,却能清晰察觉自家公子心境的变化。
  方才平定山河的温润黯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逆道伐天的凛冽孤勇。
  青梔握枪的指尖微紧,沉声道:“公子,诸天若敢下界,我青梔一枪可拦漫天神佛。”
  她半生沙场,从不畏战,凡人之躯可斩仙,凡尘之骨可撼天。
  蛮虎瓮声开口:“我蛮荒万兽,愿为公子踏平一切天外邪祟!”
  月姬月华凝霜,清冷道:“上古月道可镇虚空,可挡天伐,隱月湖一脉,不惧诸天。”
  灵溪抱紧手中玄龙鳞令牌,目光坚定:“祖灵一脉世代守土,无论天外何等强敌,我等皆与南疆山河共存亡。”
  白璃眸色微凉:“溟妖一族本就叛离天道,自古与诸天不两立,你欲伐天,我必相隨。”
  唐呆呆浅笑温柔,却字字坚定:“百草生生不息,道韵轮迴不止,只要人间烟火不灭,公子道途便永不断绝。”
  六人六心,万灵同心。
  无一人畏诸天威严,无一人惧天道杀伐。
  苏清南转头看向眾人,眼底凛冽锋芒渐敛,重归温和。
  “多谢诸位。”
  他此生逆道,从不是孤身逞强。
  是挚友並肩,是万灵相隨,是苍生託命,是山河共赴。
  “但诸天伐道,不在一时,而在长远。”
  “他们不会立刻大举下界,坏了万古棋盘的规矩。”
  “他们会等,等我踏出人间,等我集齐五国龙运,等我触碰最终的天地残局。”
  “再落致命一子,一举镇杀我这人间唯一逆道。”
  苏清南看得透彻。
  诸天执棋者耐心万古,从不会急於一时。
  南疆这盘小棋输了,他们便会將棋局挪向北秦,挪向乾京,挪向驪山深处那尊沉睡百年的上古残局。
  嬴氏老祖,从不是人间隱患。
  是诸天留在北秦、制衡人间龙运、牵制逆道诞生的天大棋子。
  “我即刻北归。”
  苏清南收敛所有思绪,沉声开口。
  “北秦乾京,尚有残局未收。”
  “五国龙运,尚且残缺其一。”
  “驪山地底,藏著诸天留给人间的最后杀局。”
  “我不走,南疆安稳便是短暂泡影,人间逆道,终究根基不稳。”
  只有集齐五国完整龙运,统合人间山河道基,彻底破掉驪山残局。
  他这尊人间无量,才算真正站稳脚跟,才算真正拥有与诸天对峙、与天道论道、与万古规矩分庭抗礼的资本。
  白璃轻轻頷首:“你儘管北去,南疆有我们在。”
  “地脉我守,界壁我镇,苍生我护。”
  “无论诸天风起云涌,南疆永远是你的后路,你的根基,你的人间故土。”
  “待你北秦功成,我们再在此地,共看万里河山永安。”
  苏清南深深看了眾人一眼,郑重頷首。
  “好!”
  一字落定,便是约定。
  人间前路纵是万古孤逆,杀伐遍地,只要身后山河安稳、挚友等候,便无所畏惧。
  他抬手轻挥,一道无形无量道韵洒落南疆大地。
  道韵入地,地脉彻底稳固,万古封印坚如磐石。
  道韵入山,群山青翠不朽,灵机生生不息。
  道韵入水,江河澄澈长流,滋养万家烟火。
  道韵入民,万民心神安寧,从此无浊邪扰心,无灾厄缠身。
  他以逆道无量之力,彻底固化南疆千年太平基业。
  自此之后,若无他亲自解封,纵使诸天大能亲至,也难动南疆山河分毫。
  做完一切,苏清南不再停留。
  白衣身姿轻轻一晃,踏空而起,化作一道通透纯白的流光。
  破开两界夹缝,穿透层层虚空壁垒,朝著凡世北秦的方向疾驰而去。
  流光穿空,瞬息万里。
  身后,是安寧永安的南疆万里山河,是並肩相守的挚友,是亿万安稳苍生。
  身前,是风起云涌的北秦故土,是暗藏杀机的驪山古局,是高高在上的万古诸天。
  逆道无量身已成,人间风骨立天地。
  从此,人间有清南,万古敢逆天。
  虚空尽头,苏清南目光遥望北秦应州的方向,心底轻轻落下一句话。
  嬴月。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