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白璃北上!
  就在苏清南想要追问更多细节,想要揭开这一段秘史时,黑袍人周身的气息开始迅速虚化。
  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被日光消融的虚影。
  周身黑袍渐渐变得轻薄,融入周遭的竹影与雾气之中。
  “渊源旧事,时机未到,我不敢多言,也不能多言。”
  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隨著身影的淡化,愈发縹緲。
  “我能说的,只有这一句提醒。同源之敌,远比寻常对手更加阴狠、更加了解你的路数。陛下前路凶险万分,还请好自为之。”
  “驪山一局,既是人间国运之爭,亦是你与同源宿敌的宿命对决。三日后大典,天地变局,一切谜底,自会逐步揭晓……”
  话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淡。
  青梔下意识想要纵身上前,出手阻拦,想要將对方拦下,追问更多秘辛。
  可她身形刚动,便被一股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无形力量挡了回来。
  那股力量不具攻击性,却彻底隔绝了一切靠近的可能。
  短短数息之间。
  黑袍人影彻底消散在竹影之中,没有留下半点气息,没有留下半分痕跡,仿佛从未来过此地。
  来如虚影,去似清风。
  整座庭院,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模样。
  竹影摇曳,溪水叮咚,风穿林叶,一切如常。
  唯独留在眾人心底的震撼与疑云,久久无法散去。
  蛮虎愣在原地,半晌才粗声开口:“同源而出……这事儿也太过匪夷所思。云端执棋的大人物,居然和隱龙门是一路人?那他们当年为何会分道扬鑣?”
  无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青梔收剑回鞘,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隱龙门掌握著对方的底牌、手段、习惯,所以才能屡次提前示警。可也正因同源,他们也最清楚幕后之人的可怕,所以始终不敢正面抗衡,只能暗中游走。”
  月姬缓缓敛去周身月华,轻声道:“一脉两分,一在九天执棋,一在人间隱世。昔日兄弟鬩墙?还是理念相悖?四百年驪山地局,百年诸天布局,恐怕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这一脉內部的较量了。”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同源”二字牵动。
  苏清南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驪山深宫的方向,眼底深沉如海,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天外第二枚棋卒蛰伏地脉,封神棋悬而待发;
  深宫嬴宏筹谋四十年,地宫杀阵杀机暗藏;
  假太子赵雍身藏隱秘,被主上提防,自成变数;
  崔文和惶恐不安,手握密信,进退两难;
  关外贺兰雄与无顏连成犄角,兵马蛰伏待命;
  如今又添一条重磅线索……
  一盘驪山棋局,一层叠著一层,一方连著一方,旧谜未解,新疑又生。
  原本以为只是逆道者与人间梟雄、天外弈手的三方角逐,此刻才赫然发现,这盘棋的根源,还要追溯到万古之前的一脉分裂。
  “焱日神殿,影月神宫……”
  苏清南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意思,越是深挖,便越是发现,这盘棋远比我想像的更加错综复杂。”
  “对方了解隱龙门,隱龙门也洞悉对方。而如今,这位同源而出的执棋者,將所有目光都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青梔问道:“陛下,如今天外棋卒有封神棋在手,地有地宫死阵,幕后还有这样一位渊源极深的强敌,接下来的龙运大典,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入局吗?”
  “自然要入!我等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
  世人皆以为驪山已是局终之地,北秦已是天下博弈的最核心。
  无人知晓,万里南疆烟雨深处,一纸薄书破空北上,搅动了另一条沉寂已久的宿命长线。
  南疆十万群山,烟瘴终年不散,梅雨连绵四季。
  此地不同於北秦山河壮阔、龙气磅礴,无行宫殿宇巍峨,无禁军甲冑森森,唯有叠嶂青山、潺潺瘴溪、常年瀰漫的薄雾烟雨。
  自古南疆多僻地,不入王土,不沾龙气,远离中原朝堂纷爭,远离诸天棋局经纬。
  千百年来,这里都是人间最边缘的角落,是武道蛮荒之地,是权贵不屑踏足的荒土,更是诸天弈手从未放在眼中的局外之地。
  世人皆知北秦爭国运,云端弈苍生。
  却不知南疆深山,藏一脉孤苦族人,守一世残灯飘零。
  白璃便居於南疆群山最深处的落月山谷。
  山谷隔绝尘世,外有万里烟瘴锁关。
  今日的落月谷,烟雨初歇,薄雾裊裊。
  山间湿气深重,沾在竹叶草木之上,凝作细碎水珠,风过便簌簌坠落,落地无声。
  谷中竹屋清雅,木窗半敞,案上摆著半盏凉茶,一卷未看完的古籍残页。
  白璃一身素色白衣,静坐窗前。
  她身姿清绝,眉目温婉,眉眼间自带一缕南疆烟雨养出的柔和静謐,不见杀伐,不见凌厉,唯有岁月沉淀的安然恬淡。
  这些天隱居深山,远离纷爭,让她周身无半分锋芒。
  寻常人见之,只当是山间养性的寻常女子,绝想不到这副柔弱皮囊之下,藏著足以撼动天地的上古血脉。
  这些时日,南疆安稳无波。
  无外敌滋扰,无江湖纷爭,无朝堂兵马踏足群山。
  唯一縈绕心头的牵掛,便是万里北秦的那道白衣身影。
  苏清南远赴驪山入局,踏入人间最凶险的棋局,深陷天上人间的双重死局。
  山海相隔,音讯难通。
  南疆无北秦密报,群山无行宫风声,她只能日日静坐山谷,凭心而感,遥念远方。
  心有牵绊,便不得全然安然。
  白璃素来心静如水,可自苏清南踏入北秦那日起,她心底便始终悬著一丝不安。
  她不懂朝堂权谋,不懂诸天棋局,不懂地脉囚笼、封神秘棋。
  她只知道,那人孤身入局,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对抗万古规则,前路必定步步荆棘,寸寸杀机。
  窗外山风轻拂,水雾漫捲,光阴缓缓流淌,静謐得近乎孤寂。
  就在这份岁岁如常的安寧之中,一缕极冷、极淡、超脱人间烟火的气机,骤然穿透十万南疆群山的层层烟瘴,精准落於落月谷竹屋窗前。
  无形,无声,无破空之势。
  不像武道传信,不像宗门秘术,不像人间驛递。
  更像是天道垂语,宿命传音,跨越万里山河,点对点落於此处。
  白璃静坐的身形微顿,澄澈眼眸缓缓抬眸。
  她身负上古月脉,天生对诸天大道、天外气机最为敏锐。
  这一缕气息,冰冷、疏离、高高在上,带著执掌棋局的漠然,带著同源一脉的幽深,绝非人间所有。
  是天外道韵。
  不等她细究来源,一纸雪白信笺凭空浮现於窗前虚空。
  信笺无墨痕晕染,无纸笔雕琢,似大道凝纸,天道成文,通体洁白无瑕,不染一尘,唯有寥寥十一字,笔笔冷硬,字字诛心。
  字跡不是人间任何书体,却偏偏能让人一眼读懂其中含义,大道传音,直入神魂。
  想救你的族人,北秦,驪山!
  短短十字,外加两处停顿,轻飘飘一纸天书,却压得整座落月谷的空气骤然凝滯。
  山间风停,水雾不流,竹叶不晃,溪声骤停。
  满谷温柔烟雨,一瞬间尽数染上彻骨寒意。
  白璃澄澈温婉的眼眸,骤然一凝。
  眼底常年縈绕的烟雨柔和,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万年寒潭般的沉静,是骤然绷紧的心弦,是骤然翻涌的血色过往。
  族人。
  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她沉寂多年的心底。
  她隱居南疆数年,忍尽孤寂,敛尽锋芒,甘愿困於群山烟瘴之中,所求的从来不是自身安稳,而是一族残存老小的平安存续。
  当年旧祸未绝,族中残脉看似安居落月谷,实则始终悬於刀俎之上。
  隱忧常在,只是常年无人搅动,看似风平浪静。
  她本以为,只要永世隱居南疆,不涉世事,不沾棋局,便可保族人一世无虞。
  可这一纸天外书信,直接撕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安稳。
  族人之危,从未消散。
  只是祸源蛰伏,静待时机。
  对方手握她一族命脉,拿捏她最大的软肋,不迂迴、不试探、不胁迫多余条件,只给她唯一一条路。
  北秦。驪山。
  那是苏清南所在之地。
  是人间棋局终局之地。
  是天外弈手布下天锁地囚、绝杀逆道帝王的死地。
  寥寥数字,杀机藏於字句,算计隱於山河。
  对方太懂她。
  同源一脉,万古相知,执掌棋局之人,看透她所有软肋,摸清她所有执念,知晓她毕生唯一牵掛便是白氏族人。
  不利诱,不威嚇。
  只一句,救人,便去驪山。
  不去,则族灭。
  白璃指尖微微蜷缩,素白的指节泛起一丝泛白。
  常年安稳不惊的心湖,第一次掀起滔天巨浪,万千心绪翻涌,最终尽数沉淀,归於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沉默良久,轻声呢喃:“影月神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