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户籍
  陈石头搬家的这一番动静,尤其是將茅草屋里所剩不多的家当几乎搬空,自然没有逃过石溪村村民的眼睛。
  毕竟村尾虽然僻静,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很多人都瞧见了陈石头一家大包小包地装车离开。
  “哎,陈石头家这是搬走了?”
  “看样子是,板车上堆得满满的,连那老爷子都走了。”
  “搬去哪儿?镇上?”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不过走了也好,省得田方天天找茬。”
  “也是,就是不知道他们那采草药的手艺……”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猜测、惋惜(惋惜自己没学到手艺)、释然(少了是非)兼而有之。
  这消息自然也像风一样,很快就传到了老陈家。
  “金花,你听说了没?村尾老二家,好像搬走了!今儿上午,拉著满满一板车东西,往镇子方向去了,连那李老头都带走了!”
  王金花直起腰,擦了把汗,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快意和不屑的表情。
  “搬走了?搬走了好啊!省得在眼前晃悠,看著就心烦!最好死在外头別回来!”
  那妇人訕訕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他们这一走,那采草药赚钱的路子……”
  王金花眼睛一瞪,打断她:
  “什么路子不路子!那是歪门邪道!指不定哪天就吃死人惹上官司!谁爱沾谁沾去,反正跟我们老陈家没关係!”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又疼又痒。
  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但她绝不会在旁人面前露怯。
  妇人见她態度恶劣,也不再多说,藉口还要干活,赶紧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金花还是把这事当閒话跟田方提了一嘴:
  “娘,听说老二一家今天搬走了,估计是去镇上了。跑得倒快,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田方这几天正心疼交出去的那一大笔税款,心里憋著火。
  听了王金花的话,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语气是十足的不耐烦和厌弃:
  “搬走就搬走,关我屁事!死了才好!少两个碍眼的东西,我还能多吃口安生饭!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那两个丧门星,听了就晦气!”
  她这话说得刻毒无比,仿佛陈石头和陈大锤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陈根生蹲在门口闷头抽菸,听到田方的话,夹著烟杆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大力默默地扒著饭,头埋得更低了。
  第三天一大早,晨雾还未散尽,陈大锤和张巧枝就带著女儿陈兰儿,跟著张巧枝的兄长张福贵的牛车,来到了云雾镇。
  先將儿子陈青林送去了镇上的私塾安顿好,便径直往镇西头陈石头租住的小院寻来。
  他们背来的,还有昨天在石门村附近山林里新采的一批草药。
  张巧枝学得用心,傍晚仔细將採回来的草药按李秀秀和陈小穗教的方法,分门別类,又沾著清水將根茎上的泥土一一刷净,整理得十分齐整。
  但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自己辨认有误,或者处理不得法,便都带了过来,想让陈小穗最后把关。
  “二哥,二嫂,小穗,我们来了!”
  推开虚掩的院门,陈大锤朗声招呼道。
  陈兰儿乖巧地跟在父母身后,小声叫人。
  李秀秀正在灶房熬粥,闻声迎出来,脸上带著笑:
  “快进来!呀,还带了这么多草药来?巧枝你这手脚可真快!”
  张巧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背篓放下:
  “二嫂,我怕弄错了,带来让小穗再看看。”
  陈小穗从厢房出来,看了看背篓里分捆整齐、处理乾净的草药,眼中露出讚许:
  “三婶,你做得很好。柴胡、前胡、夏枯草都分对了,处理得也乾净。这几株是紫苏,叶子可以煮水散寒,也可以做菜提味,下次採到单独放著就好。”
  听到肯定,张巧枝鬆了口气,脸上笑容也明媚起来:“那就好,我就照这样弄!”
  这时,张巧枝想起最要紧的事,有些急切地问:
  “二哥,二嫂,那新的户籍文书,今天能拿到了吧?”
  有了那张纸,他们才算真正在法律上脱离了老陈家,心里才彻底踏实。
  陈石头刚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道:
  “能,师爷说了三天后。我这就去衙门户房问问。你们吃了没?”
  陈大锤忙道:“吃过了,我们是跟巧枝她哥一块儿来的。二哥你快去,这事要紧。”
  陈石头点点头,揣上之前税吏给的那张分家文书副本和一点零钱,快步出了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石头就回来了,手里拿著两张崭新的、盖著鲜红官印的户帖。
  一张写著“户主陈石头”,下列妻李秀秀、女陈小穗、子陈小满。
  另一张写著“户主陈大锤”,下列妻张巧枝、子陈青林、女陈兰儿。
  “拿到了!工本费,一张十文,两张二十文。”
  陈石头將属於弟弟的那张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张巧枝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手指微微颤抖,仔细看著上面每一个字,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秀秀也看著自己家的文书,两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好了,好了,这是大喜事!”李秀秀抹著眼泪笑道。
  陈小穗看著父母和三叔三婶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和踏实感。
  她提议道:“爹,娘,三叔,三婶,今天咱们庆祝一下吧?庆祝咱们两家,真正有了自己的户头,新的开始!”
  “对!该庆祝!”李秀秀立刻赞同。
  “他爹,你去割点肉,再买些新鲜菜蔬,打一小壶酒回来!咱们中午好好吃一顿!”
  陈石头欣然应允,拿了钱袋又出了门。
  趁这功夫,陈小穗开始仔细检查並指导张巧枝如何根据药性决定晒乾还是阴乾,如何保存。
  她一边示范,一边提醒:“三婶,按这个法子做就行。不过,天眼见著就冷了,能采草药的日子不多了。有些草药经霜打或者大雪一盖,药性会变,也不好找了。咱们得抓紧多储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