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熟悉的弩
  陈小穗从背篓里拿出乾粮,又灌了一壶水,两人就著凉水把乾粮吃了。
  驛站里头传来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火光照在破墙上,一晃一晃的。
  林野靠著墙,把弩放在手边,陈小穗靠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风从墙头上灌进来,冷颼颼的,但被子厚,两个人挤著,倒也暖。
  “睡吧。”林野说。
  陈小穗闭上眼睛。
  两人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林野守上半夜,陈小穗守下半夜。
  鏢队走了五天。
  从江川县出来,过了一个镇子,又过了一个村子,官道越走越宽,人也越来越少。
  刘掌柜坐在板车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那个老头和孙女还在,隔著百来步,不近不远,像两片被风吹著走的枯叶。
  “又跟上来了。”黑脸汉子勒住马,往后面瞟了一眼。
  刘掌柜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个手炉转了个方向。“跟就跟吧,又不碍事。”
  黑脸汉子哼了一声:
  “我就是想不通,那老头腿脚看著不利索,怎么咱们日夜兼程,他还能跟上?”
  刘掌柜没答话,他也想不通。
  头一天晚上在废弃驛站歇脚的时候,他以为那两个人肯定落下了。
  第二天天没亮,鏢队上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回头一看,那两个人又出现了,还是隔著百来步,不近不远。
  到了第三天,黑脸汉子故意加快了速度,马跑一阵,歇一阵,再跑一阵。
  傍晚扎营的时候,他特意绕回去看了,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鬆了口气,心想这回总算是甩掉了。
  结果第四天早上,他推开驛站的门,就看见那个老头蹲在对面墙根底下,正啃乾粮。
  孙女蹲在旁边,低著头,不知在摆弄什么。
  黑脸汉子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去了。
  刘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他们。进了安平府,各走各的。”
  从江川县到安平府,官道要走六七天。
  鏢队赶得急,日夜兼程,到了第五天傍晚,已经能远远看见安平府的城墙了。
  灰濛濛的,横在天边,像一道裂了缝的堤坝。
  刘掌柜站在板车上望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还是隔著百来步。
  他跳下车,朝他们走过去。
  林野停下来,拄著树枝,看著他走近。
  “明天进城,我们就往北走了。”刘掌柜说,“你们自己当心。”
  林野点点头:“多谢。”
  刘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小穗。
  那姑娘低著头,脸黑黑的,颧骨上有几颗斑,嘴角一颗痣,衣裳破旧,像个普通乡下来穷丫头。
  可她的眼睛不像。
  刘掌柜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知道这种眼睛不可能长在一个普通农家姑娘脸上。
  他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林野和陈小穗没有进城。
  他们在城外找了片枯林子,把帐篷支起来。
  再往前,就是安平府的地界了。
  城里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军队在哪儿,他们更不知道,所以还得悄悄打听一下。
  安平府云鹤洲,华亭县。
  新兵的营地扎在县城外一片空地上,帐篷连成一片。
  从高处望下去,能看见那些帐篷排列得还算整齐,横竖成行,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
  地上全是泥,被踩得稀烂,到处是水坑。
  帐篷之间拉著绳子,晾著湿衣服,风一吹,啪啪地响。
  陈大锤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他已经画了很多圈,大的小的,歪的斜的,密密麻麻的。
  “又画什么呢?”张福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陈大锤没答话,把那根树枝扔了,站起来,往南边望。
  到这儿半个月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队,跑步,练射箭。
  射箭他行,在山里练出来的,准头比那些新兵强多了。
  教官是个老兵,脸上有疤,说话像骂人,但对陈大锤他们几个还算客气,因为他们的箭射得好。
  射得好就不用挨骂,不用挨骂就有饭吃,有饭吃就能活著。
  “吃饭了。”江天端著两个碗走过来,递给陈大锤一个。
  又跟张福顺说:“你的在老三手里,他就过来了。”
  张福顺点点头。
  现在教官也知道,他们这五个人的射箭是一起练习的,还能互相督促和练习,並且还有一定的默契,能够配合行动,於是就把他们五人分到了一起。
  碗里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著几片菜叶。
  陈大锤接过来,蹲下,慢慢喝。
  江天也蹲下,两个人肩挨著肩,像在山里那样,但又不像。
  在山里,他们蹲在火堆边上,面前是锅,锅里有肉。
  现在面前是泥地,碗里是稀粥,远处是望不到头的帐篷。
  “今天教官说,上面要发新傢伙。”江天压低声音。
  陈大锤看了他一眼:“什么傢伙?”
  “没说。就说比弓好使。”
  江树和江舟从后面走过来,端著碗,也蹲下。
  五个人蹲成一排,喝粥,谁也不说话。
  下午,集合的哨子响了。
  新兵从各个帐篷里钻出来,往操场上跑。
  操场是块平整过的空地,泥地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铺了一层沙子,踩上去沙沙响。
  教官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著红。
  “立正!”
  几百个人齐刷刷站好。
  教官转过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一辆板车从营房那边推过来,车上堆著东西,用油布盖著。
  两个士兵把油布掀开,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弩。
  陈大锤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些弩,跟他见过的太像了。
  木质的弩臂,铁质的机括,弦绷得很紧,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不是完全一样,弩臂的弧线有些不同,另外一些小部件也有一点区別。
  但那种结构和精巧的联动方式,跟他们之前用的如出一辙。
  “这是上面新发下来的傢伙,”教官从车上拿起一把弩,举在手里。
  “叫弩。比弓好使,不用练臂力,瞄得准,虽然射程没有弓那么远,但是对於你们这些新兵来说,它比弓更容易上手。你们从今天开始,可以把弓扔了,专门改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