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山谷来了逃难者
  陈大锤问他:“你们之前是从哪条路回来的?”
  江淮指了指左边那道山坡,“走那边。偏几十米,绕过去。”
  几个人从原来的小路上岔开,往左边的山坡上走。
  坡不陡,但没走过,就有很多藤蔓和树枝。
  陈大锤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江淮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陈青竹、江地、江安。
  这条路比原来那条难走。
  有的地方要侧著身子从两棵大树之间挤过去,有的地方要踩著石头跳过一条乾沟,有的地方要弯腰钻过一丛枯灌木。
  走了整整两天,第二天傍晚,他们终於到了鹰嘴岩。
  其实像他们现在熟悉了,从山洞到鹰嘴岩只要一天半时间就能到的。
  一个人影从鹰嘴岩洞里走出来,端著弩,眯著眼往这边看,是江天。
  “大锤?”江天愣了一下,把弩放下来,“你们终於来了。”
  陈大锤快步走过去,把背篓卸下来,坐在火堆边,把手伸到火上烤。
  “我们来帮忙。我二哥他们呢?”
  江天也坐下来,往火里添了根柴。
  “走了。下山了。江舟他们在前面探路,陈石头叔说要到镇上找个落脚点,方便策应。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走了多久了?”陈青竹从后面跟上来,把背篓放下,也蹲在火堆边。
  “也是两天,估摸著到镇上了。”江天把水囊递过去。
  “你们先歇,明天一早咱们也下山,去跟他们匯合。”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把乾粮拿出来,就著热水慢慢嚼。
  江天看见他们带来的箭,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
  陈青竹解释道:“怕不够用,连夜多做些。”
  江天点了点头,“想得周到。”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几个人就起来了。
  火堆重新添了柴,煮了一锅粥,一人喝了两碗,背篓背上,弩端好,沿著山脊往山下走。
  山谷里,留守的人也没閒著。
  在陈大锤他们走后第二天下午,李老头带著几个孩子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玩雪。
  雪已经不多了,化了大半,剩下的东一坨西一坨,脏兮兮的。
  陈小满蹲在地上,把雪捏成团,往远处扔。
  林溪追著张云跑,张云跑几步滑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陈兰儿和张岩在堆雪人,堆了半天也没堆出个样子。
  陈青林站在旁边,手里攥著弩,假装在巡逻,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林秋生坐在高处那块大石头上,眯著眼往四周看。
  这是他的差事,每天从早到晚,坐在最高的地方,盯著山谷的每一个方向。
  他腿脚不便,干不了重活,所以瞭望这件事,他做得比谁都仔细。
  然后他看见了。
  北边,野猪林子那边,有几个人影在移动。
  不是一两个,是好几个。
  他眯起眼,盯著那边看了几息,然后猛地站起来,扯著嗓子朝下面喊:
  “有人!北边!野猪林子那边!”
  山谷里一下子炸了锅。
  李老头站起来,把陈小满拉到身边,往洞口退。
  孩子们也都不玩了,所有人都往洞口跑。
  “进去!都进去!”
  李秀秀从洞里衝出来,把孩子们往里赶。
  江荷站在洞口,手里已经端上了弩,面朝北边。
  罗氏、蔡氏、童氏、方氏、吴氏,一个接一个从洞里出来,都端著弩,站在洞口,把孩子们挡在身后。
  “往后撤!都往后撤!”李秀秀回头喊了一声。
  等孩子们进去后,方氏和吴氏又返回洞口,將孩子们都挡在里面。
  李秀秀、江荷、罗氏、蔡氏、童氏则是端著弩去支援江树和张亭。
  几个小的被赶进洞里深处,王氏拄著拐杖站在最里头,把江顺、江月、江帆拢在身后。
  陈小满还想往外跑,被李老头一把拽住。
  “你进去!”李老头的声音又急又硬。
  陈小满从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愣了一下,乖乖缩回去了。
  江树和张亭从洞里衝出来,端著弩,猫著腰,往北边摸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隔著十几步远,一点一点靠近那片林子。
  林秋生还坐在大石头上,手撑著石头边缘,身子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几个人影。
  近了,更近了,他能看清了。
  不是一队人,是一家子。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著灰扑扑的棉袄,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著一个女人,也是三十来岁,背著包袱,手里抱著个小孩。
  后面还跟著两个小的,看著像是小子,但是又有点像个姑娘,主要是瘦得脸上没什么肉,手牵著手,怯怯地跟在后面。
  四个人,不像有恶意,倒像是逃难的。
  江树也看清了。
  他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把弩放低了些,但没完全放下。
  张亭在他旁边,也停下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动。
  那家人也看见了他们。
  男人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別动。
  女人抱著孩子,脸色紧张发白,嘴唇哆嗦著。
  那两个小的紧紧挨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江树和张亭手里的弩,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个冒著炊烟的山洞,目光在那些东西之间来迴转,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当家的……”女人的声音又细又抖,“他们手里有傢伙……”
  男人没回头,只是把手往后伸了一下,示意她別出声。
  他看著江树,又看了看张亭,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后面那些端著弩的女人身上。
  女人居多,应该不是土匪。
  他的肩膀鬆了一下,但脚步没动。
  两个小的缩在母亲身后,其中一个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娘,咱们过去吗……”
  女人没答话,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男人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位兄弟,我们是逃难的,从南边来。天太冷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没有恶意。”
  江树没说话,只是把弩又放低了些,但没完全放下。
  男人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媳妇。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天越来越冷,他们已经在野地里熬了好几天了,大人还能扛,孩子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