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这世道,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他们果然跟过来了!
  他咬著牙,把刀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刘春香缩在他身后,扯著他的衣角,浑身在抖。
  门被推了一下,顶门棍卡住了,没推开。
  张福贵道:“里头还上了閂,肯定有人。”
  然后江天又开口了:“里头是哪位?我们是路过的,天黑了想到这里歇脚,没恶意,明天一早就走,行个方便。”
  声音还算客气,不急不躁的,但赵顺心跳得更快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追过来了。
  我们都跑那么远他们还能找过来,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冲门外喊了一句:
  “这里头有人了!你们去別处!”
  外头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了小声说话声,里面听不清楚。
  然后江天把声音放平了些,道:
  “我们是昨天在鹰嘴岩和你们一起避雨的那拨人。你们还给了我们乾柴生火,记得不?”
  看里面没反应,於是他接著说:
  “这木屋是进山的人搭的落脚点,谁都能用,不是谁的。我们就在屋檐下待一宿,不进屋,行不行?”
  赵顺还是不说话了,把顶门棍又往里塞了塞。
  江天在外面又等了几息,没听见回应,转过身对张福贵说:
  “算了,不进屋就不进屋。屋檐下也能凑合。”
  几个人把背篓卸下来,靠著木屋的墙根蹲下,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在屋檐下拢了一小堆火。
  赵顺从门缝里往外看。
  五个人或蹲或坐在屋檐下,背对著木屋,弩靠在墙边,火堆在他们面前,光映在他们脸上,看起来很平和,没有要往木屋里冲的意思。
  他还是不敢睡,坐在门后面,柴刀搁在膝盖上,眼睛贴著门缝盯著外头那几个人。
  刘春香过了好久后,压著声音说:
  “他们万一真不是来抓咱们的。”
  赵顺没答话。
  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外头那几个人就起来了。
  江天把火堆踩灭,往火堆上撒了泡尿,青烟冒了一下灭了。
  几个人把背篓背上,弩端好,沿著小路往南边走了。
  赵顺从门缝里看著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不见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顶门棍抽掉,推开门。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春香揉著眼睛从屋里出来,也愣住了。
  “没抓咱们?”
  赵顺皱著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灰,又看了看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方向。
  “难道真是路过?”
  刘春香:“那他们怎么刚好也来这儿?”
  赵顺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不敢赌了。
  这世道,赌错了就是命。
  “走,换个地方。”
  他把包袱背起来,拉著刘春香,往东北方向走。
  刘春香问:“不回鹰嘴岩了?”
  赵顺摇了摇头:“那边谁知道那伙人还回不回来。不能再跟他们碰上了。”
  他指了指东北边那片林子。
  “往那边走,离官道一天多的路,不算深山,也不算靠外。万一有事,还能往官道上跑。”
  刘春香没有反对。
  两个人沿著山脊,往东北方向走去。
  身后那间木屋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林遮住了,看不见了。
  -
  周小山远离了小木屋后,捶了捶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问自己老爹:“那两口子他们跑什么?”
  周大牛把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塞回背篓里。
  “怕咱们。”
  周小山皱眉:“怕咱们什么?咱们又没拿他们怎么样。倒是他们跑的时候,老娘们儿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丫子踩在碎石上,我看著都疼。”
  江天无奈道:
  “这世道,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你对他笑,他以为你笑里藏刀。你给他乾柴,他以为你下套。你帮他老婆看病,他以为你想摸清他家底。你说你不是坏人,他偏不信。”
  张福贵道:“不怪他们。换了你,在山里躲了大半年,见了几拨人,几拨人里面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这样。”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世道把人逼成这样,好人不像好人,坏人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张福贵:“想这些没用。各走各的路吧。”
  几个人都沉默了。
  傍晚的时候,五人能看到上完了,路分岔了。
  一条往东南,去石门村;一条往西,去鹿鸣涧;一条往东北,绕到石桥村。
  三条路,三个方向,五个人的脚步慢下来。
  江天用手在泥土地上面画了个符號:一个圈,圈里点了个点,圈外面画了个箭头。
  这是他们以前用过的记號,意思是“我在这里停过,往箭头方向走了”。
  “万一有事,先往山里跑,別在村里硬扛。从山里绕,绕到鹿鸣涧匯合。如果要往其他方向,就画这个记號。”
  张福贵点了点头,就和吴莲沿著往东南那条路走了。
  周大牛周小山拿手指头描那个记號,描了好几遍,站起来,沿著往东北的那条路走了。
  江天站在岔路口,等他们人影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往西边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到了村口。
  鹿鸣涧还是空落落的。
  那个房子全部塌了。
  他在山脚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门板还在,窗户纸破了,但能挡风。
  屋里一张土炕,炕上铺著一层灰,灶台塌了半边。
  他把背篓卸下来,在灶膛里生了火,把炕上的灰扫了扫,吃了个乾粮,就休息了。
  张福贵和吴莲摸黑进了石门村。
  村子一片死寂。
  张福贵和吴莲直接回了自家老宅。
  屋顶瓦片缺了好些,但臥房还算完整。
  张福贵把门关上,吴莲把包袱放下,在灶台边生了火,煮了些粥吃了。
  周大牛和周小山到石桥村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周大牛站在村口,看著村里那些黑洞洞的破屋子,站了很久没动。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家家户户他都能叫出名字,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周小山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片黑黢黢的废墟,没出声。
  “走,去咱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