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沈家借种子
  沈小妹端著碗站在那里,不敢乱动,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方氏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石头打断大家:
  “行了,人到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娃娃们读书认字的事,等沈先生安顿稳当了再议。先把日子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沈怀安一家感激的行了个礼。
  沈怀安把白氏安顿好,从洞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从西边的山脊上往下落,金红色的光照在山谷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站在洞口,愣在了那里。
  房子,有房子,好几间,青灰色的石头墙,茅草顶,有的已经盖完了,门窗都安好了,有的还在垒墙。
  田地,一大片,被田坎划分成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
  地里种了东西,现在已经看见绿油油的苗从土里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有人在地里弯腰除草,有人在挑水,有人在收衣裳。
  他看著那些房子,又看了看那些田地,一下子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以为这群人抱团取暖,也不过是在山洞里挤著,比外面那些顛沛流离的人稍微安稳一点罢了。
  他没想到他们已经把整个山谷打造成了这样一个小村庄,有房有地,有田有菜,连池塘都有。
  池塘不大,在山谷中间那栋房子前面。
  那个女大夫蹲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把草药在水里漂洗,旁边蹲著两个小姑娘,一个在帮忙递草药,一个在拿刷子刷根上的泥。
  “看呆了吧?”
  一只手拍在沈怀安肩上。
  他回过神,转过头,他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刚刚在山洞里有看见他。
  刘大江穿著一件短褂,袖口挽到手肘,手上全是泥,刚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肩上搭著一条旧布巾,擦汗用的。
  他站在沈怀安旁边,也往山谷里看。
  “咱们这群人,都是被收留的。我也是,我一家五口,都是年前来的,在山洞里住了好些日子。后来分了地,盖了房子,现在日子算是稳下来了。”
  沈怀安看著刘大江。
  刘大江的脸是黑红的,手掌也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这里的人,都是好人。”
  刘大江往工地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沈怀安。
  “也都是有本事的人。你要是想长住,趁著现在还早,跟他们借点种子,自己开块地。秋收的时候还给他们就行。”
  沈怀安不敢相信:“种子、他们还有种子吗?”
  刘大江笑了一下,用下巴朝陈石头那边点了点。
  “別人家我不知道,陈石头家肯定有。他们家不光有种子,连红薯种都存了不少。你去问问,別不好意思。”
  沈怀安往工地那边看了一眼。
  陈石头正蹲在新房墙上,手里拿著一块石头,正在比划位置。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髮被汗浸湿了,贴在头皮上。
  旁边几个人在搬石头、和泥、递工具,他像是总管的那个,不干最重的活,但哪儿都离不开他。
  沈怀安把目光收回来,想再问刘大江几句,刘大江已经走远了,回到工地那边,弯下腰搬起一块大石头,码在墙上,用锤子敲了两下,又去搬下一块。
  沈怀安转身回了山洞。
  白氏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沈小妹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块乾粮,掰成小块,一块一块递给母亲。
  白氏接过去慢慢嚼。
  “外面什么样?”
  白氏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沈怀安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外面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房子,田地,池塘,菜苗,还有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
  白氏嚼著乾粮的嘴巴停了,好一会儿才道:
  “咱们之前,是不是多虑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但嘴角是往上弯的,“我们真是走了运,遇到了一群好人,好人有好报。”
  沈怀安点了点头,握住白氏的手,轻声说:
  “等安顿好了,我就好好教孩子们念书。別的事我做不了,这个我拿手。”
  白氏点点头:“那你可得尽心点。”
  天快黑了。
  晚饭是在各家各户自己吃的,没有大锅饭了。
  沈怀安一家刚来,没多少粮食,所以煮的是野菜汤。
  江荷给他们端了一大碗红薯粥和一碟咸菜。
  沈家人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等吃完了,沈怀安端著空碗,出了山洞,去新房那边还。
  陈石头从堂屋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水,一边走一边喝。
  沈怀安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陈管事,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陈石头把碗放下,然后拿了两个凳子过来,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坐,別叫管事,叫石头就行。”
  沈怀安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跟您借点种子。”
  陈石头没马上接话。
  沈怀安赶紧说:“开块地,种点东西。等秋收的时候,收了粮,我把种子还给您。多了不敢说,借多少多还一成,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这个时节已经有些晚了,但总比不种强。”
  陈石头摆了摆手,叫他等一下。
  他站起来,进了灶房,不一会儿提了一个小布袋过来,递给沈怀安。
  沈怀安接过来,解开袋口,里面是小半袋黄豆,粒粒饱满,顏色黄澄澄的,看著就壮实。
  陈石头道:“黄豆拿去点,红薯等地里的藤长长,然后剪一些给你。那玩意是可以扦插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大事。”
  沈怀安有些不解的问:“红薯是什么?”
  陈石头道:“就是今天晚上你们喝的粥里面那个块状物甜的,这玩意饱腹感强,又耐放,是我们在山谷里找到的,去年已经种了一次了,所以今天放心种,以后都不会饿肚子了。”
  沈怀安捧著布袋,手在微微发抖。
  陈石头继续道:“家里要是吃的不够,你可以带著你闺女,跟山谷里的女人们一起去采野菜。现在这个季节,野菜到处都是,吃不完的晒乾了存起来,冬天也能吃。別不好意思开口,大伙儿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