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裴家脱离京城
  裴毅的脸色变了。
  “爹,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裴元绍把手搭在他肩上。
  “我明天早上还要上城墙。城里的將军忽然不见了,叛军会起疑,可能会追踪,到时候我们跑不了多远。我明天在战场上找机会脱身。你们先走,走远一点,在大安镇等我。”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是顾昭画的路线图,塞进裴毅手里。
  “沿著这条路走,別走官道,走山路。大安镇往南二十里,有个破庙,在那里等。最多两天,我一定到。”
  裴毅攥著那张纸,指节发白。
  这时,几个年长的亲兵站出来。
  “將军,我跟您回去。明天战场上,咱们一起找机会走。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又有几个亲兵站了出来。
  裴元绍摇了摇头。“五个就够了。其他人留下保护夫人和少爷小姐。”
  他指了指听到他说只要五个人时,又往前站了一步的几个亲兵。
  “那就辛苦你们跟我回去吧!”
  没人再爭。
  裴元绍走到骡车旁边,掀开车帘,看著周氏。
  周氏怀里搂著女儿,她抬起头看著裴元绍,眼眶红了。
  “你明天一定要来。”
  裴元绍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一定来。”
  他放下车帘,退后两步,朝赶车的把式挥了挥手。
  骡车动了。
  裴元绍站在路边,看著两辆骡车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身,对顾昭说:“走吧。”
  顾昭带著他们从原路返回。
  回到將军府后门,裴元绍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走进书房,把灯点上,坐到案后,看著桌上那张京畿防务图。
  看了一会儿,他把图捲起来,塞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打完,他就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裴元绍穿上战袍,把佩刀掛在腰间,带著亲兵上了城墙。
  天色灰濛濛的,雾气从护城河面上升起来,把对面的叛军营帐遮得若隱若现。
  城墙上到处是伤兵,有的靠著垛口打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蹲在地上发呆。
  箭矢已经不多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裴元绍沿著城墙走了一段,在一处缺口停下来。
  昨天的流矢就是在这里擦伤他的右手。
  他低头看了看,绷带换了新的,不渗血了。
  叛军的號角声从雾气里传过来,沉闷的,拖得很长。
  城墙上的士兵站起来,端起手里残缺不全的兵器,面朝城外。
  裴元绍把手按在刀柄上,眯著眼看著那片灰白色的雾。
  雾散了,叛军的阵列露出来,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攻城车、云梯、投石机,一排排推上来,士兵的鎧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放箭!”
  裴元绍一声令下,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去,落在叛军阵列里,像石子丟进湖面,溅起几朵水花,很快就被吞没了。
  叛军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裴元绍被亲兵拉到垛口后面,箭矢钉在城墙上,篤篤篤的,像雨打芭蕉。
  城墙上的人倒下了一片,惨叫声、呻吟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
  叛军三次爬上城墙,三次被赶下去。
  城墙上尸积如山,血顺著砖缝往下淌,把灰色的城墙染成暗红色。
  裴元绍的刀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又换。
  他的右手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旧伤还是新伤。
  五个亲兵护著他,身上都掛彩了,但没有致命的伤。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个亲兵从城墙下跑上来,浑身是泥,脸上被烟燻得黑一块白一块。
  他挤过人群,凑到裴元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將军,宫里来消息了。皇上跑了。今天凌晨衝破一道口子出的城,带著一队禁军,往北边跑了。”
  裴元绍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看著城下还在往上爬的叛军,把刀上的血在袍子上蹭了蹭。
  “知道了。城破的时候最乱,趁乱走。”
  叛军的攻势越来越猛。
  城门被撞了十几下,门閂裂了,用木头撑著。
  裴元绍带著亲兵从城墙上撤下来,穿过巷子,回到將军府。
  他换了衣裳,把战袍叠好放在案上,把佩刀留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十几年的书房,转过身,走了。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沿著昨天的路,摸到排水沟。
  远处传来轰的一声。
  城门破了。
  喊杀声从城门口传过来,越来越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裴元绍蹲在沟口,等一队巡逻的叛军跑过去,把柵栏推开,钻了过去。
  两个亲兵跟在后面。沟外面的荒地上,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个人猫著腰,跑进林子里。
  身后的城墙上火光大盛,叛军的旗帜插上了城头。
  裴元绍回过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想。
  他转过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林子里顾昭在接应。
  两天后,裴元绍到了大安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边零零星星开著几家铺子。
  裴毅站在镇口的破庙外面,远远看见三个人从山路上走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裴元绍,喊了一声“爹”。
  周氏从庙里出来,牵著女儿,没跑过来,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女儿从母亲手里挣下来,跑过去,抱住裴元绍的腿,喊爹。
  裴元绍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走到周氏面前,说了一句:
  “我来了。”
  庙里,亲兵们已经生了火,锅里煮著粥。
  裴元绍在火堆边坐下,把女儿放在膝盖上。
  裴毅蹲在他旁边,递了一碗粥过来。
  “爹,今天镇上来了消息,新帝登基了,国號大晟。京城全被控制了,进出都要路引,查得很严。以前的官员,被抓了一批,杀了一批,还有的逃了,不知道去向。”
  裴元绍把粥接过来,没喝,看著碗里稀薄的米汤。
  他把碗放在地上,把女儿往上託了托,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不回去也好。那条命,算是还给朝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