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陈小穗看病、读书
  会散了好久,都半上午了,江荷才看著陈小穗从里屋走出来。
  陈小穗走得慢,手撑著腰,步子比平时小了些。
  江荷放下碗,站起来迎了两步: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起?是不是不舒服?”
  说著,她从灶台边拿起一个煮好的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了壳递过去。
  她说:“肯定饿了,赶紧吃点东西。”
  陈小穗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林野说:“昨晚她脚抽筋,按了好一会儿才睡下,后半夜差不多天快亮才安稳。”
  陈石头本来在琢磨值守名单,听到这话,抬起头看著陈小穗:
  “现在脚怎么样了?还难受不难受?”
  李秀秀也凑过来:“还疼不疼?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陈小穗把鸡蛋咽下去,把手搭在肚子上:
  “没事的,我自己是大夫,心里有数。脚抽筋是正常的,孩子大了压著筋脉,夜里容易这样,按开了就好。”
  李秀秀又问:“你昨天晚上吃了东西没?”
  陈小穗说:“吃了半碗粥,又吃了两块红薯。”
  李秀秀:“那就好,不然这会才起,都该饿坏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温著的瘦肉粥端过来,放在陈小穗面前:
  “把这碗粥也喝了,一大早的別空著肚子。”
  陈小穗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李秀秀坐在她旁边看著她喝,又问她:“现在还有没有別的不舒服,肚子有没有发紧,腰酸不酸?”
  陈小穗说:“肚子偶尔会发紧,但过一会儿就鬆了,正常的。腰倒是有点酸,坐久了就难受。”
  江荷说:“那你別老坐著,吃完饭出去走走,慢慢走,別走远。”
  陈小穗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下,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李秀秀把空碗收走,又端了一碗热水放在她手边。
  陈石头坐在桌边。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陈小穗:
  “你要是撑得住,去陈青竹家看一眼。刘晓月好像有些不舒服,青竹刚刚来请你了。
  他说早上起来那会儿,刘晓月吐了一回,吐得挺厉害的,吐完人就没力气了,脸色发白。
  他立马就让晓月臥床躺著,没敢让她乱动,不过看著还算稳当。
  他过来请你的时候说也不算很严重,就是担心,想让你去看看。”
  陈小穗问:“什么情况?早上吃了什么?”
  陈石头说:“不太清楚,好像是早上喝了碗粥,喝完没多久就吐了。”
  江荷在旁边接了一句:“头三个月容易吐,她这个是正常的。”
  陈小穗想了想,说:“有的吐得厉害確实会这样,也不能全靠熬,得看看脉象稳住才行。”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撑了一下:“我现在没事,去看看。”
  陈石头又道:
  “刘大江家的小宝也有点流鼻涕,今天早上一直打喷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摸起来不烫,但是肯定是著凉了。还有江家的孩子也有点不舒服,都是打喷嚏流鼻涕,但没有发烧。
  你看能不能一起开点药,免得一个接一个地传开。”
  李秀秀说:“晚上天冷,孩子又爱跑,出去一头汗回来又不肯加衣服,著凉是迟早的事。”
  江荷说:“就是,前天还看见张云在雪地里打滚,衣裳湿了也不换,不生病才怪。”
  陈小穗说:“好,我去看了刘晓月就回来开药,先给她把脉稳住。”
  她站起来,手撑著腰,往外走。
  林野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搂著她的腰,一起出了门。
  陈小穗走到陈青竹家门口的时候,门是开著的。
  灶房里有热气冒出来,混著蒸鸡蛋的香气。
  林野跟在她旁边,李秀秀跟在后面,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下。
  谭桂花已经从灶房探出头来了。
  “小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她把门推开些,让出位置,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青竹,小穗来了!”
  陈青竹从里屋出来,手里还端著一个空碗,碗里装著半碗粥。
  “小穗,麻烦你了。她早上吐了一回,吐完就没力气了,现在粥也喝不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粥煮好了,端过去闻了一下就摆手,一口都没动。”
  陈小穗走进堂屋,“我先看看她再说。”
  林野把她的药包放在桌上,又解开怀里的布包。
  谭桂花从灶房跟出来,道:
  “辛苦小穗了,你帮她看看,到底是咋回事。我蒸了鸡蛋羹,想著等她缓过来好歹吃点。”
  陈小穗走进里屋,刘晓月躺在炕上,被子拉到胸口,脸色偏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人倒是清醒的。
  她看见陈小穗进来,撑著要坐起来,被陈小穗按住了。
  “躺著,別动。”
  陈小穗在炕沿坐下,把她的手拉过来搭了脉。
  刘晓月的手偏凉,指节微微蜷著。
  陈小穗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安静地数了一会儿脉跳,又换了一只手,才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问题不大。脉象偏虚,所以害喜反应才重。你身子底子本来就弱,现在肚子里多了一个,气血不够用,反应就比別人大。”
  谭桂花站在门口,急忙问:“那怎么办?”
  陈小穗道:“少食多餐,別一次吃太多。吐完不要马上吃东西,先喝两口温水缓一缓,缓过来了再吃点清淡的。”
  她回头看了看桌上那碗粥,说:“粥里不要放油,清粥最好,配点咸菜也行。我记得白婶子醃了酸菜,你可以去跟她换一点,酸菜开胃,看晓月能不能接受。”
  陈青竹在旁边认真听著,把陈小穗说的话默念了一遍,点了一下头:“记下了。”
  谭桂花端著那碗蒸蛋羹走进来,放在炕沿上。
  “那这几天你们就到我们那儿吃饭吧,我给你们做。你娘我別的不行,做点家常饭还是可以的。你现在自己开伙也费事,我这做一份也是做,做两份也是做。”
  陈青竹连忙摆了摆手:“娘,那怎么行?”
  谭桂花说:“有什么不行的,你是我女婿,女儿女婿在家里吃点饭怎么了?”
  陈青竹说不贏,“那我把粮食提过去。”
  谭桂花说:“行,你提过去我也不拦著。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陈小穗在炕沿上又坐了一会儿,看了刘晓月的脸色,又叮嘱她躺著別乱动。
  她又侧过头问谭桂花:“小宝怎么样了?我听我爹说他有点不舒服。”
  谭桂花把蒸蛋羹放在桌上,道:“我没带小宝过来,怕过了病气给晓月。他这阵子就是流鼻涕,不打喷嚏,也不发热,精神头还行,就是鼻子不通。”
  江荷在旁边接话:“这个天气小孩子就容易著凉,穿多了出汗,穿少了又冷。”
  谭桂花说:“可不是,一天到晚往外跑,喊都喊不回来。”
  陈小穗说:“问题不大,注意保暖,別吹风,多喝温水。我晚点配点增强体质的药泡水喝,大人孩子都能喝,预防一下。”
  谭桂花连忙道谢:“小穗,你真是费心了,自己大著肚子还得顾著我们。”
  陈小穗摆了摆手,说:“都是邻里邻居的,小事。”
  她转身往外走,林野跟在她旁边,李秀秀走在最后面,在门口跟谭桂花说了几句话,才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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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勇正在灶台边烧水,他把木柴塞进灶膛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溪边洗菜的王柱子:
  “你说那个陈管事的女儿,就是挺著大肚子那个,居然是大夫?”
  王柱子把手里的菜甩了甩水。
  “就是她,上午还去给木匠家媳妇把脉了。”
  钱河蹲在灶台另一侧,把手里的柴刀放下:
  “难怪这群人在这里过得这么好。有大夫在,小病小痛不用硬扛。”
  孙文斌背靠著洞壁,停下削竹箭的动作,道:
  “以前在军营里,军医也忙,伤得轻的都得自己扛著。现在这种地方,有个大夫,心里踏实多了。”
  李守也点了点头。
  “不止大夫。他们还有教书先生,有猎户,有木匠,並且人人都会用弩。顾先生可没跟咱们说这些。”
  裴元绍正蹲在灶台另一边磨刀,道:
  “顾昭可能也不知道。而且他们也没一起住过,来探查的时候可能没看到这些情况。”
  周月清听了一会儿。
  等男人们的话音落下去,她抬起头看著裴元绍:
  “元绍,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裴元绍把刀放下,转过头看著她。
  周月清看了看旁边蹲著玩石子的女儿,声音放低了些:
  “我这几天看到,山谷里的孩子每天下午都会去沈先生家里读书认字,学一个时辰。咱们的女儿现在天天窝在洞里,没什么事干。主要是兄弟们把活都干完了,她也没地方去。
  她跟著我们从京城一路走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玩伴。我想让她也去跟那些孩子们一起学,认识几个人,不至於整天闷著。”
  周月清顿了顿,“她总要学著在这儿过日子。”
  裴元绍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磨好的刀放在膝盖上,认真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行。我去跟陈石头说一声。问问沈先生愿不愿意多收一个学生。”
  周月清突然感慨道:“这里的风气跟外面真的很不一样。
  我住这几天看出来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愿意,都能去沈先生那儿读书认字。
  年纪大的也去,带著小板凳坐在后面听,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外面那些地方,总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庄稼人认字有什么用』,再不然就是『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可这儿好像没人说这种话。”
  她顿了顿,“我想著,咱们的人要是有空,能不能也跟著去听一听?就在后头坐著,保证不打扰。”
  山洞里顿时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但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李守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读书……那玩意儿太贵了。小时候村里有个私塾,我爹想让我去,交不起束脩,光笔墨纸砚就得花不少钱,一家人嚼用全搭进去也不够。后来就没再想过这事了。”
  罗亮红也感慨道:“以前在营里见过几个识字的文书,他们走路腰板都比別人直一些。
  打仗的时候看地图认军令。要知道,字写错了传错了就是人命。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认得几个字就好了。也就不用冲在最前头。”
  钱河接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可惜没那个命。小时候家里穷,连书都没摸过,现在老了更不敢想了。”
  孙文斌话语里也满是惆悵:
  “我倒是跟一个老先生学过几天,后来他走了,书也带走了,我也没再见过別的。”
  他说完,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能去坐一坐也好,不用学多深,认几个字就行。总不能一辈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裴元绍听著他们说话。
  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行,我一块儿问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山洞。
  陈石头听了裴元绍的来意,没有马上答应。
  “这事我做不了主。学堂是沈先生在教,收不收学生,得他说了算。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问问他。”
  他出了门。
  裴元绍站在堂屋里没有坐,把棉袄领子鬆开了一些,等著。
  陈石头沿著石板路往沈怀安家走,在院门口站住,没有进去,喊了一声:
  “沈先生,在家吗?”
  沈怀安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尺子,在量一块木板。
  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陈石头站在门口,放下尺子站起来。
  “石头哥,有事?”
  陈石头把裴元绍的来意说了一遍。
  沈怀安听完,没有直接说好或不好,把尺子靠在墙边,想了想:
  “他们有多少人想学?都是些什么人?”
  陈石头说:“不知道,至少有五六个吧!都是亲兵,裴將军的媳妇也问能不能让她女儿也来?”
  沈怀安说:“那得先去看看。”
  他进屋取了一件旧棉袄披上,走到门口:“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陈石头家。
  裴元绍还在堂屋里站著,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沈怀安跟在陈石头后面走进来,微微弯了一下腰,拱了拱手:
  “沈先生,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