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巡视通道
  汉子没有马上回答,又往窗口看了一眼,说:
  “要是真的分地……”
  媳妇打断他:“上一次也说分地,结果地契还没焐热......。”
  汉子不说话了。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著棉袄的边角,攥了很久才鬆开:
  “那就不去。再看看。”
  媳妇把孩子搂紧了些,没有说话。
  男孩小声问了一句:“爹,咱们不回家了吗?”
  汉子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回,等安稳了再回。”
  巷子尽头,另一间破屋子里也蹲著人。
  一个老汉和他儿子,两个人蹲在灶台后面,灶台早就塌了,积了厚厚一层灰。
  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又远去了。
  老汉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头,又缩回来。
  “衙门的人开始登记了。听说分地,一人两亩。”
  他儿子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地契,摊开,借著门缝漏进来的光看了看。
  地契上的墨跡已经淡了,边角也磨出了毛边。
  “爹,咱们家的地真不算了?”他问。
  老汉没有接话,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躲著吧。等过了年再说。”
  儿子把地契折好,又塞回怀里,说:“那、那些地怎么办?”
  老汉说:“地在那儿又不会跑。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儿子没有再问了。
  街口那边,一个挑著空担子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著,低著头,步子又快又密。
  他刚从镇外回来,刚走到衙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那两扇敞开的门和桌后面的师爷,立马就想绕开。
  师爷抬起头看见了他,开口喊了一声:
  “那边那个,可以过来登记。”
  年轻男人被嚇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衙役也看见了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说:“登记了就有地分,不用交税。”
  年轻男人头也不回地钻进巷子,扁担在肩上晃了两下,磕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拐过墙角,不见了。
  年长的衙役没有追,又蹲回台阶上,把手拢回袖子里。
  年轻衙役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说:“跑得倒快。”
  师爷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桌上那本只写了一页的册子。
  “跑就跑吧,跑不了一辈子。”
  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桌下的木箱里。
  天色又暗了一些,雪又下了。
  -
  江家堂屋门口,江安把手里的弩端起来检查了一遍弦,又放下,对旁边等著他的张岩说:
  “走吧,今天轮到咱们巡那头。”
  张岩把把棉袄领子竖起来,两个人往山洞那边走。
  到了山洞门口,刘中和孔回已经等著了。
  两个人也是负责今天巡视的人员,背上的弓已经掛好了。
  刘中腰后別著柴刀,孔回手里攥著一根探路用的粗木棍。
  刘中比江安大两岁,以前在军营里干过后勤,眼神活络,走路不响。
  孔回年纪小一些,话不多,但手脚利索,跟在后面不会掉队。
  到了通道就,江安走在最前面,打开柵栏门,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等四人都进去了后,今天值守通道口的钱河又將柵栏门关上。
  通道里比外面暖和些,而且没有风。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几人沿著主通道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到了通往落鹰涧崖壁的那处岔路口。
  江安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把火把举高了一些,回头对后面的人说:
  “这边走。这条岔路是通往落鹰涧中部的通道口,旁边还有个小瀑布,因此通道里会有点潮湿,要注意脚下。”
  他说完,先拐进了岔路。
  岔路一开始比主通道窄得多,两边的岩壁几乎贴著肩膀,脚底下的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前面几步远的路。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岔路渐渐开阔了,空气也凉了下来,能听见水声,轰隆隆的。
  江安放慢了步子,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洞口不大,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雾气从崖底翻涌上来,浓得化不开。
  洞口外侧有一小块突出的岩石,岩石过去一些就是那道小瀑布,水流顺著山壁往下倾泻。
  洞口处还有一个藤编的吊篮,看起来潮湿的很。
  江安举起火把,站在洞口边缘往下面看了一眼。
  崖底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刘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吊篮,又往下看了一眼,缩回脖子,惊嘆道:
  “你们这也能下去?”
  张岩道:“当初我们就是从这下面上来的。”
  刘中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安:
  “你们真的太厉害了。这地方压根就没有路,光手爬呀?”
  江安笑道:“不是我厉害,是我表哥林野厉害。他一个人就敢往下探,我们跟著他走的。”
  他顿了顿,“而且这个下面也全是灰狨,上次我们差点没上来。”
  刘中听了,没有接话,蹲在江安旁边也往下看。
  孔回站在后面,把手里的木棍拄在地上,看著洞口外翻涌的雾气,问:
  “下面现在怎么样了?那些东西还在吗?”
  江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不怎么下去了。下面有雾,要解药才能下去,但是解药也在下面,太麻烦了。反正那些东西也不出来,就各过各的。”
  正说著,洞口外的雾气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雾气里穿过来。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弩和弓都端起来,箭上了弦。
  一个黑影从雾气里摇摇晃晃地衝出来,翅膀扑棱著,飞得歪歪斜斜,一头撞在洞口的岩石上,弹了一下,扑腾著落在了江安脚边。
  是一只老鹰。
  翅膀半张著,爪子蜷缩,嘴里淌著涎水,眼睛半睁半闭,胸脯剧烈起伏。
  江安愣了,蹲下来看了一眼,把弩放下,伸手拨了拨老鹰的翅膀:“老鹰。”
  他抬头看了看洞外翻涌的雾气。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下面的雾气有毒,飞鸟受不了,只要接触久了就会掉下去。这只老鹰还算运气好,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