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陈石头他们追了上来
  江安想起来了,张岩。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到最低:“我们之前来救那对男女的时候,留了人,他肯定回去叫人了。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来?”
  孔回道:“將军肯定能找到,他们留的痕跡挺明显的。”
  江安皱眉:“真的没?之前抓我们那个地方,他们用竹枝把脚印都扫掉了。”
  薛大川也想起了之前抓了他们后,这些人的动作,沉默了。
  刘中看了一眼头顶密不透风的竹枝和棚顶,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肯定道:
  “裴將军以前带著我们走过很多这种路,我们几乎都能看出来。放心。”
  薛大川惊讶了,將军,他们一群人里居然还有將军......
  带兵的意味著什么,他知道。
  火堆那边的几个人开始分吃食了,有个瘦高个从铁锅里捞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啃了两口,隨手往旁边一扔,骨头滚了两圈,落在离江安不远处的泥水里,上面还连著几丝没啃乾净的筋。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棚子外面窜进来,叼起骨头就跑,被一个蹲在灶边的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惨叫著滚了出去,又夹著尾巴钻进竹林里不见了。
  棚子里有人骂了一句:“狗日的畜生,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狗。”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懒洋洋的:
  “养著唄,人吃剩下的总得有个东西收拾。这畜生鼻子灵,来人了还会叫,比放哨的管用。”
  -
  天光已经暗下来了,林子里原本就透不进多少光,这会儿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那几缕灰白也越来越稀薄,地上的脚印被新雪盖了一层,浅的地方已经快看不清了。
  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再过一个时辰,顶多一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到那时候,什么脚印、什么痕跡,全都得被夜色一口吞掉。
  陈石头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踩著那些脚印的尾巴在追。
  “还能看清吗?”他问裴元绍。
  裴元绍用手指拨开一层浮雪,露出下面半截被踩断的枯枝。
  他看了看枯枝的断口,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林子,站起来,说:
  “还能跟一段,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地方,不然就得等明天。”
  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等到明天,人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林野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攥著弩,面朝外侧,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树冠,低声说了句:
  “他们走得不快,毕竟押著七个人,雪地里拖不出快脚程。应该不远了。”
  陈石头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急。
  张福贵跟在林野后面,肩上背著弓,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个天,这帮人到底藏在哪儿……”
  没人应他。
  江天和江舟並排走在最后。
  又走了一刻钟,脚印拐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里。
  这里的树比外面的粗,树干上掛满了枯藤,枝丫交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光线更暗了,几乎像是已经入了夜。
  陈石头蹲下去摸地上的脚印,手指在雪地上摸索了好几息才找到,那印子已经浅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再往前走几步,就连这个轮廓都要被新雪填平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裴元绍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裴元绍忽然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往下压了一下。
  那个手势所有人都认得。
  別动,停下。
  八个人几乎是同时定住了。
  林野的弩端起来了一半,停在那里。
  江天的脚悬在半空中,缓缓落下去,没有发出声响。
  陈石头站在原地,看著裴元绍,用眼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裴元绍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前方偏左的方向,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用耳朵听什么。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著那个“別动”的手势,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林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陈石头也听见了.
  风里夹著一点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是人声。
  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笑,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但確实是人的动静。
  裴元绍把手放下来,侧过头,对陈石头做了一个口型:前面。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意思是:看到了,在前面。
  几个人猫著腰,脚步放得极轻,踩著雪面上最硬的那层壳,一步一步往前摸。
  周聪走在最外侧,弓已经架起来了,箭头指著前方,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不敢多发出一声响。
  李申跟在裴元绍身后,手里攥著柴刀,刀背贴著胳膊,刀刃朝外,腰弯得很低,几乎是在贴著地面走。
  林財走在最后,倒退著走,確保没有人从后面摸上来。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的地势忽然矮了下去,是一个凹陷的山涧。
  陈石头还没走到凹陷的边缘,脚底下忽然踩到一个硬东西,不是石头。
  石头的稜角是钝的,这个东西是圆的,踩上去还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雪地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两头圆,中间细,关节处的骨节凸出来,像是一个人的小腿骨。
  骨头已经干透了,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缝里嵌著泥土和碎雪,一头还连著一小截脚踝骨,断口处参差不齐。
  不是被野兽咬断的,是被刀剁过的。
  陈石头蹲下去,用手把骨头旁边的雪拨开。
  雪下面露出来的东西让他瞳孔缩了一下。
  不止这一根。
  半埋在泥雪里的还有肋骨、肩胛骨、一截脊椎骨,七零八落地散在凹陷边缘的斜坡上,有的被雪埋了大半,有的半露在外面,像是被人隨手扔在那里很久了,又被野狗刨出来过。
  骨头表面有刀痕,深浅不一。
  裴元绍也蹲下来了。
  他捡起那根小腿骨,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原处,压低了声音说:
  “兽骨没这么细,也没这么直。这是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放回骨头的时候,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