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你放开了治
  她说完之后,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钱河和张大力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前猜到周聪的伤势很严重,但是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裴元绍看著陈小穗,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
  “你放开了治。出了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陈小穗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银针和小银刀在火上重新烤过,低下头开始剜肉。
  她的动作很稳,刀锋划过周聪胳膊上的皮肉,把那一圈发乌的坏肉完整地切了下来。
  周聪的身体在桌子上弹了一下,闷声吼了出来,林野和赵大勇死死按著他,桌子腿在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陈小穗没有抬头,一刀接一刀,剜完了胳膊上的,又弯下腰去剜腿上的,把每一处被狗牙污染过的皮肉都颳得乾乾净净。
  然后她用兑了药剂的药水反覆冲洗,衝到最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水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她才放下碗,直起腰,把伤口用乾净的布条一层一层缠好。
  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灌进周聪嘴里。
  周聪昏过去了,喉咙不会吞咽,药水顺著嘴角流出来,她又用布巾擦掉继续灌,直到大半碗药水全灌进去了,才放下碗。
  她说:“抬到厢房去,让他躺著。今晚得有人守著,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如果他醒了,先餵水,再餵粥。如果他开始发烧,不管多晚,马上叫我。”
  钱河和赵大勇把周聪抬起来往厢房走。
  陈小穗站在堂屋里,扶著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然后把那只小陶罐重新用蜡布封好,放回了药箱最里面。
  王勉和张大力把凉蓆上的血水擦乾净了,江荷把剜下来的烂肉和沾了血的布巾端出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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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绍在长桌边坐了下来,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桌上,看著厢房的门,不说话。
  林溪从外面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陈小穗面前,蹲下来,仰著脸看她,小声说:
  “嫂子,周聪哥会没事吧?”
  陈小穗接过水喝了一口,伸手在林溪头上摸了摸,说:“会的。”
  陈小穗回去房间,把那只小陶罐放回药箱最里面,又把刚才用过的银针和小银刀收进开水里煮过,擦乾了,一根一根插回针袋里。
  做完这些,她又去了隔壁房间。
  这是专门用来存放药材的小屋,靠墙摆了几个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著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和草纸包,每个上面都贴著陈小穗自己写的標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的草药味,苦中带著一点薄荷的凉。
  陈小穗目光从一排排標籤上扫过去,嘴里低声念著:“连翘、金银花、黄芩、板蓝根……”
  她从架子上取下几包,又弯腰从最底下的陶罐里摸出几块乾薑和一撮黄连,把药材归拢在一处,用一张乾净的草纸重新包好,又拿了一小包外敷用的消炎药粉,想了想又多包了一份.
  周聪的伤口今晚要换两次药,明天一早还要再换,药量得备足。
  她抱著药包走出来的时候,钱河正蹲在堂屋门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著院子里的泥地发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小穗怀里抱著的药包,腾地站起来:
  “嫂子,要我帮忙不?”
  陈小穗把两包药递给他.
  “这一包是退烧的,这一包是消炎的。退烧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消炎药记得两个时辰要换,这药会熬吗?”
  钱河接过药包,犹豫了一下。
  他是真没熬过药。
  在军营里受了伤都是隨军郎中处理,熬药这种事轮不到他动手。
  他张了张嘴,正想老实说自己不会,突然张大力从钱河身后走过来,伸手把两包药接了过去。
  “我来吧。我在家里给我娘熬过两年药,这个我会。”
  钱河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张大力一眼。
  张大力把药包在手里掂了掂,问陈小穗:
  “嫂子,退烧的现在就开始熬?周聪还没烧起来呢。”
  陈小穗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等到烧起来再熬就晚了。这药不止退烧,也有清热败毒的功效,趁他现在还没发烧先把药灌下去,能压住一部分毒火。等烧起来了再用,就得多熬一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晚是关键。他要是能撑到明天早上不烧,或者烧了能退下去,那八成就算是稳了。”
  张大力点了点头,把药包揣进怀里,转身就去了灶房。
  李秀秀已经把药罐子洗好了,看他拿著药进来就直接给了他。
  张大力道谢后就蹲下来,把退烧的药材倒进罐子里,加了三碗水,盖上盖子,把灶膛里的火拨旺。
  火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很专注。
  钱河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不能干站著,就主动揽了李老头烧火添柴的活。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只剩两个人坐著,陈石头和裴元绍。
  陈石头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拇指互相搓了好一会儿,他在想事情。
  裴元绍坐在他对面,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感觉陈石头有话要说。
  过了一会儿,陈石头终於开口了。
  “裴將军,这回的事,確实得感谢你们。”
  裴元绍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石头说:“说句实话,你们刚来的时候,我是防著你们的。不光是我,山谷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防著你们。不因为別的,就因为你们是当兵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裴元绍的眼睛。
  “我们这些人,从前朝手里吃了太多亏。分地说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们抓去当兵。告示贴得漂漂亮亮,地契说废就废。我们不是不信你们,我们是不信任何一个穿军装、拿刀的人。”
  裴元绍没有生气,淡定的说:“我明白。这没什么不对的。换了我,我也会这么想。老百姓被官府坑怕了,看到穿军装的就想躲,这不怪你们,怪我们这些穿军装的没有把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