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新单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林远就醒了。
  窗外灰濛濛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了把脸,水冰得扎手,却让人格外清醒。
  林婉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今天她没有让张嫂起来做早饭,她想给林远亲自做。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桌——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她把鸡蛋夹到林远碗里,“多吃点,第一天上班,別饿著。”
  林远笑了笑,没推辞。
  孩子们还在睡著,林安邦的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咕噥一句梦话。
  林远站在门口看了看,又轻轻把门带上。
  推著自行车出院子时,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晚上早点回来。”林婉晴站在门口。
  林远点点头,蹬上车子,消失在胡同尽头。
  东长安街离南锣鼓巷不远,骑车二十来分钟。
  早上的长安街人还不多,偶尔有几辆公交车驶过,车上的乘客稀稀落落。
  林远一边骑一边打量著街道两旁的建筑——那些灰扑扑的楼房,几年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拐过一个弯,那栋灰色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楼不大,五层,外墙是老式的清水砖墙,窗户是木框的,漆著墨绿色的漆。
  门口没有牌子,只在门边钉著个小铁牌,写著“15號”。
  林远刚停好自行车,往门口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个年轻人就从楼里迎了出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穿著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脸上带著笑。
  他快步走到林远跟前,微微欠了欠身。
  “您是林远林副主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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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点点头。
  年轻人笑容更盛了些:“我叫向远方,是办公室给您配的秘书,您叫我小向就行。”
  他说著,伸手要去接林远的公文包,林远摆摆手,自己拿著。
  向远方也不尷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副主任,我带您进去。
  汪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著了,说您来了先带您去见见他。”
  林远跟著他往里走,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汪主任都来了。
  楼里比外面看著宽敞些。
  走廊刷著白墙,地上铺著老式的水磨石,打扫得很乾净。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木门,门上钉著白底红字的牌子:办公室、资料室、会议室……
  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都冲林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向远方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咱们办公室现在一共十四个人,加上您十五个。
  各部门抽调来的,有外贸部的,有计委的,有科委的,还有几个是高校调来的专家。”
  林远问:“汪主任是什么时候来的?”
  “汪主任去年十一月就到了,一直在这儿盯著。
  他那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您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走到走廊尽头,向远方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不高,但很稳。
  向远方推开门,侧身让林远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
  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旁边搁著一个白搪瓷缸,缸里的茶早就凉了。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人,五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副黑框眼镜,目光沉静。
  林远知道,这就是汪同志了。
  汪同志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
  “林远同志,欢迎。”
  林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乾燥而有力。
  “汪主任,您好。”
  汪同志点点头,示意他坐,向远方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汪同志看著林远,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平和。
  “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冶金部的『重器』和『民生』项目,是你主持的?”
  林远点点头:“是,当时年轻,一腔热血。”
  汪同志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年轻好,我们这儿,就需要敢想敢干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中国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国土。
  “林远同志,你知道我们这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的吗?”
  林远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汪同志没等他回答,自己接著说:“是给这个国家蹚路的。”
  他转过身,看著林远。
  “对外开放,引进外资,参与国际分工——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难在哪儿?难在没经验,难在没路子,难在不知道前面的水有多深。”
  他顿了顿。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知道』,变成『知道』。”
  林远静静地听著。
  汪同志回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林远。
  “这是谷同志批示的,关於在宝安县设立出口加工区的初步构想。
  你拿回去看看,明天咱们开个会,討论討论。”
  林远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心头一震。
  宝安县——就是后来的深圳。
  汪同志看著他的表情,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林远抬起头:“汪主任,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可能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第一扇窗,也可能成为第一个跌倒的坑。”
  他看著林远,目光深邃。
  “所以我们得想清楚,想透彻,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林远郑重地点点头。
  汪同志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那个凉透的茶缸,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行了,你先去看看办公室,让小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林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汪主任。”
  汪同志抬起头。
  “谢谢您。”
  汪同志摆摆手:“不用谢我,把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谢。”
  从汪同志办公室出来,向远方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
  “林副主任,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他说著,领著林远往二楼走。
  林远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不大,但窗户朝南,夏日到来阳光会很好。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摆著一盆文竹,是新的,绿油油的。
  林远在办公桌后坐下,打量著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墙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掛。
  桌上摆著一沓空白稿纸,一支钢笔,一个搪瓷缸——和汪同志那个一样,白的。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著几本小册子:《进出口贸易常识》、《利用外资政策汇编》、《经济特区资料汇编》……
  向远方在旁边说:“这些是我从资料室找来的,您先看看。回头有什么需要的,您再吩咐。”
  林远点点头。
  向远方又问:“林副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远想了想:“暂时没有,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向远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长安街的车水马龙,自行车流浩浩荡荡,偶尔有几辆小轿车夹在其中,慢得像蜗牛。
  远处,天安门城楼在阳光下泛著红光。
  他想起汪同志的话——给这个国家蹚路的。
  这条路,不好走。
  但总要有人走。
  他回到桌边,坐下,翻开那份关於宝安县的初步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