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鸡蛋油
  沈幼微靠著门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在脸上刚开始有冻疮的时候,就尝试过各种方法,但都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还让脸上的冻疮更严重了。
  现在李建业说他有法子,沈幼微自然是不信。
  不论如何她都是不会开这个门的。
  这时,牛媒婆也凑到了门前。
  开口劝道。
  “幼微,开门吧。”
  “往年你这脸上的冻疮,哪次不是要熬到开春天气暖和了才能消下去?”
  “难道你真打算一整个冬天都不见建业了?”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沈幼微最软的心尖上。
  一整个冬天……
  她怎么可能忍得住这么久不见李建业。
  可是一想到自己那张脸长了冻疮的难看样子,她就失去了见李建业的勇气。
  面对妈妈的劝说,她没有回应。
  门外的牛媒婆见状,眼珠子一转,悄悄对李建业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唱个双簧。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大声对李建业说。
  “建业啊,你跟姨说句实话,你不能因为我闺女长了冻疮,就嫌弃了吧?”
  牛媒婆是想藉此让李建业说些好听的话,来缓解沈幼微那种不想见人的情绪,让沈幼微明白长冻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沈幼微只是冬天长冻疮时稍微不好看了些,其他时候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何须这般害怕?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建业直接打断了。
  李建业对著她摆了摆手,显然是没心思在这儿跟她一唱一和。
  “牛姨,別整这些没用的了。”
  “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把她脸上的冻疮治好,不然拖久了,得溃烂留疤了。”
  “家里有花椒吗?”
  牛媒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李建业想干什么。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我有法子治冻疮。”
  李建业看著牛媒婆,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你快去拿吧。”
  牛媒婆眉头紧锁,她本以为李建业之前说懂写什么方子,只是为了骗她闺女开门说的漂亮话。
  没想到,他竟然是来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啥要用到花椒,但牛媒婆还是转身朝著柜子走去。
  这年头,花椒算是比较常见调味了,家家户户多少都备著一些。
  如果只用花椒就能治好女儿冻疮,那她自然是愿意拿出来用掉的。
  牛媒婆去拿花椒,李建业则是看向了牛媒婆先前刚收起来的鸡蛋罐子。
  他伸手就从里面掏出来五六个鸡蛋,走向了厨房里那座黑黢黢的土灶台。
  隨后生火。
  烧水。
  这治冻疮的法子,李建业確实有。
  並非信口胡诌。
  通过中药材知识大全所融匯的知识,李建业就地取材,所能用到的便是一样东西,鸡蛋油!
  將鸡蛋煮熟,只取蛋黄,放在锅里用小火干炒,慢慢熬炼出黑色的油脂,便能获取鸡蛋油。
  这鸡蛋油有奇效,能促进皮肤生长癒合,涂抹在创面上,还能隔绝脏东西,防止溃烂感染。
  至於花椒,则是他的另一手准备。
  他还没亲眼见到沈幼微脸上的情况,不知道冻疮到底有多严重。
  如果只是初期的红肿发痒,並未破皮,那用花椒煮水擦抹,利用其带有刺激的特性刺激血液流通,就能加快恢復。
  可若是已经严重到破皮甚至溃烂,那花椒水这种刺激性的东西就万万不能用了。
  到那时,就得先用温盐水小心清洗创口,再抹上他准备熬炼的鸡蛋油。
  李建业往灶上的黑铁锅里舀了两瓢清水。
  他熟练地拉动著风箱,火势越来越旺,灶膛里发出“噼啪”的爆响。
  水汽开始从锅边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现在,就等水烧开了。
  另一边,牛媒婆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花椒,刚一扭头,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李建业正蹲在那座黑黢黢的土灶台前,熟练地拉著风箱。
  灶膛里的火光“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灶台上赫然放著好几个鸡蛋。
  不是说要治冻疮吗?
  烧锅,拿鸡蛋做什么??
  牛媒婆有些看不懂了。
  “建业,你这是要干啥?”
  牛媒婆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纳闷。
  “这鸡蛋……?”
  李建业停下拉风箱的动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鸡蛋可是个好东西。”
  “吃了能补身子,这蛋黄熬出来的油能让溃烂的皮肤快点长好,防止留疤,效果好得很,是治冻疮的良药。”
  听到这话,牛媒婆非但没有鬆口气,反而顿感一阵心疼。
  这年头鸡蛋多金贵啊!
  拿这么多鸡蛋治冻疮??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几个滚圆的鸡蛋上,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六个。
  六个鸡蛋啊。
  先不管这法子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六个鸡蛋要是掺在苞米麵粥里,能让她跟闺女俩人吃上好几顿香喷喷的鸡蛋粥了。
  现在,竟然要被拿去熬油。
  牛媒婆的心疼得直抽抽,嘴唇都有些哆嗦。
  她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满是迟疑。
  “建业啊,你这法子……它能行吗?”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鸡蛋,这可是六个呢……”
  李建业的视线落在灶上那口黑铁锅里,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没有回头,语气肯定的回道。
  “牛姨,你放心。”
  “肯定行。”
  牛媒婆却不太敢信,她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法子。
  再说了,这冻疮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每年冬天都有,熬两个月,等开春天气一转暖,自然就消下去了。
  为了这个能自己长好的冻疮,糟蹋六个金贵的鸡蛋,她怎么想都觉得划不来。
  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粮食都不够吃,鸡蛋更是稀罕物,是有营养能给补身子的好东西。
  现在却要拿去熬什么不清不楚的油。
  倒是要是再对治冻疮没有效果,那就是纯纯的浪费粮食!
  牛媒婆越想,心里就越是觉得太糟践鸡蛋了。
  便忍不住在一旁劝。
  “没必要呀建业,等过几天暖和了冻疮自然就好了,浪费这鸡蛋做什么……”
  李建业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无非是心疼这几个鸡蛋。
  他摆了摆手。
  “牛姨,不就几个鸡蛋么,算不得什么。”
  “要是治好了幼微的脸,別说六个,就是六十个也值了。”
  “再说了,这鸡蛋没了,我改天再给你们送点过来就是了。”
  这话让牛媒婆心里一暖。
  她当然知道建业这孩子心眼好,对她们娘俩更是没得说。
  可感动归感动,一想到那六个圆滚滚的鸡蛋要变成一摊黑乎乎的油,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可是鸡蛋啊。
  她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商量的味道。
  “建业,要不……咱先用一个鸡蛋试试?”
  “要是真管用,咱再多用点,行不?”
  “万一这法子不管用,那不就太糟蹋鸡蛋了?”
  牛媒婆觉得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
  先用一个做个试验,既能验证法子,又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李建业却轻轻嘆了口气。
  用一个鸡蛋做试验,药效又没那么快,不是几分钟几小时就能治好的,真试验起来那得试验多久啊。
  他知道跟牛媒婆这种生活在苦日子里的长辈,是没法用道理说清的。
  也更不能说自己能蛋生蛋,吃不完的蛋。
  他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走上前,拽著牛媒婆的胳膊往凳子上按。
  “牛姨,您就坐那儿歇著吧。”
  “不用管那些。”
  他將牛媒婆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您就等著看结果。”
  “我保证,肯定能把幼微的冻疮治好,一个鸡蛋都不会糟蹋。”
  他看著牛媒婆依旧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这法子只用蛋黄。”
  “等会儿煮熟了,蛋白都留下来,咱们还能吃一顿呢。”
  听到李建业那句“蛋白都留下来”,牛媒婆紧锁的眉头才稍稍鬆开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她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李建业决定的事她也左右不了。
  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李建业身上,或者说,是长在了那口锅和那六个鸡蛋上。
  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了,“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冒著滚滚热气。
  李建业不再耽搁,伸手將灶台上的六个鸡蛋一个个捡起,小心翼翼地顺著锅边滑了进去。
  鸡蛋沉入沸水,瞬间被白色的水花吞没。
  牛媒婆的心,也跟著那几个鸡蛋一起,沉了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灶房里都瀰漫著一股温暖的水汽。
  李建业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用大铁勺將煮得滚烫的鸡蛋一个个捞了出来,放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凉水盆里。
  “呲啦——”
  一声轻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个鸡蛋,在灶台边缘轻轻一磕,剥开蛋壳。
  完整而光滑的蛋白露了出来,散发著独属於鸡蛋的清香。
  牛媒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李建业將蛋白剥下来放在一个乾净的碗里,只留下中间那颗金灿灿、圆滚滚的蛋黄。
  他如法炮製,很快,六个鸡蛋的蛋白和蛋黄便被彻底分离开来。
  一碗是雪白滑嫩的蛋白,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另一只碗里,则是六颗金黄色的蛋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