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机关算尽大聪明
  “老办法!过桥周转,拆东墙补西墙,后面再想办法平帐。”许夫子微微一笑。
  “唉,不瞒先生,这几年拆补的多了,如今这窟窿越来越大。这个月我是拆无可拆,补无可补啊。”张掌柜双手一摊。
  许夫子嘆了口气,对此他是有预期的,正因此他才有隱退之意,本以为还能坚持个三五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般快。
  他沉思片刻,食指沾了茶水,在红漆桌面上写了个:火。
  “火龙烧仓?”张掌柜见许夫子点头,连忙摇头摆手,“不成,万万不成,没了药铺,我何以立足?”
  许夫子又在火字下方写了个:匪。
  “山匪?水匪?”
  许夫子淡淡道:“去年有伙山匪抢了县里从九陵乡收的秋税,最后不了了之。”
  “这事我晓得,就是张乡正他们做的。可我哪有这等能耐,办不了!”
  许夫子又在匪字下方写了个:贼。
  “贼偷?”张掌柜见许夫子点头,“只是咱们药铺有侯府派来的武师镇守,小贼进不来,大贼忌惮侯府。除非是不要命的江洋大盗,不成!那些人不是好相与的,没有根脚,不好拿捏。”
  许夫子擦掉所有水滯,又提醒道:“武师也是能喝醉的,再想办法让他们睡上那么一会。等把事办了,推出去顶罪,二少奶奶那边也有交代!”
  张掌柜撑案而起,沉吟片刻:“妙,妙极!”
  画面到止结束,又紧接著切换新的画面:
  深夜,臥房中灯火摇曳。
  张掌柜心神不寧,坐在床头听著外边动静。
  突然,一个蒙面大汉闯进来,直接把张掌柜给按在床上绑了。
  张掌柜认清来人,压低声音怒道:“赵金刚,你发什么疯?”
  “张掌柜,你们护院伤了我兄弟,五十两银子怕是不够!”
  “赵金刚,你故意来讹我?”
  赵金刚冷哼了声:“不妨告诉你,那人被我杀了,你自个掂量著,別逼我!”
  “什么!不是叫你用迷香么?他都喝醉了,你只要把他迷倒,叫他睡到明早就好,你还去惹他做什么?你们拿钱走人,怎还要杀人?杀侯府武师,你们是不想活了?”
  张掌柜顿时失了方寸,偷財和杀武师抢財是两个概念,侯府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此时,帘外有人哭喊:“二牛,你撑住!”
  赵金刚掀开门帘,警告道:“大牛,你吼声什么?小点声!”
  “大哥,二牛死了!”大牛大哭。
  “艹嫩娘!叫你俩別去摸那武师的口袋,你俩偏不听。咱们这迷香弄个平常商客还成,对付武师也只能让他们浅睡过去。你俩既然去摸他口袋,怎不提前绑了他,反弄醒他,叫他反手一刀?”
  大牛“啪啪”自抽嘴巴:“大哥,这事怪我,是我大意了。但我弟弟不能就这么死了,大哥求你了!”
  赵金刚骂了声,回头朝张掌柜道:“掌柜的,你也瞧见了,我兄弟死了!你得给个交代!”
  “你们都把人杀了,仇也报了!还来问我要什么交代?”张掌柜六神无主。
  “大哥,我来吧!定叫他把钱吐出来!”大牛掀帘而入,手中握著柄匕首。
  张掌柜当即求饶:“別动手,我给钱!我给钱!赵爷,您抬抬手!”
  “大牛,让他说!”赵金刚阻拦道。
  张掌柜当即说出药铺的银库所在,又指出钥匙所在,以求脱险:“里边有几千两银子,够抵你兄弟的命了!”
  赵金刚拿钥匙离开,又回头道:“看好他!”
  “你……”不等张掌柜说完,大牛就將他堵了嘴。
  过了会赵金刚回来,没有进来,隔著门帘道:“大牛,到手了!这次咱们杀了张府武师,又拿了这么多银子,怕是有死无生。你手脚麻利点!”
  “好嘞,大哥!”大牛挥舞利刃,当场就开始大刮活人。
  张掌柜原以为可以给钱买命,结果这个下场,不停咒骂,可惜被堵了嘴,唔唔说不清,在痛苦地咽了气,死不瞑目。
  镜中画面到止结束,镜面云捲云舒,张掌柜再次回到镜中。
  林渊看完,一时无言以对。
  纵然他见过不少世面,可还是头次听说这等离奇之事,顾主把自家武师灌醉下套,请贼来偷,结果两贼因贪图武师的钱財,让迷倒的武师反杀一个,贼人生恨,一不作二不休,卷了更多的银子,还把顾主给做掉灭口。
  机关算尽大聪明,反误了自己性命!
  林深儘管知晓一切,可如何趋吉避凶,获得好处?
  自己一个没背景的乡下穷学生该如何与这些强人博弈?
  要挟许夫子?衙门里修行千年的老妖怪,怕是被反杀。
  追杀赵金刚?算了,这个念头不该有。
  算来算去,只能从张掌柜身上寻机会。
  对於一个怨气不消的亡魂来说,钱財皆是身外之物,最大的遗愿应是报仇。
  “张掌柜,你上我的身,此罪一也。生前允诺我无息借款却不能兑现,此罪二也。但我素来心善,不与你计较,我若助你报仇,不知你何以为报?”
  隨著林渊心念一动,镜中云卷雾散,再度变幻。
  张掌柜第一视角:
  他独自走进一处別院,老婆子开了角门。
  “鶯娘呢?”
  “在后院葡萄架摘葡萄呢。”
  张掌柜点点头,穿廊过道,来到后院,却没见著人,於是进屋去寻。
  此时一位明艷少妇端著篮葡萄迎出来,神色略显慌张道:“爷,您今儿怎来了?”
  “唉!刚从县里回来……”
  “爷,来。”鶯娘取了个葡萄,剥开皮,亲手餵他。
  张掌柜吃著葡萄,揽著美人,心情好转:“鶯儿,你跟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
  张掌柜嘆息:“若是哪天我落魄了,你可还愿跟著我?”
  “爷,鶯儿生生世世跟您。”
  “好。”张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叠好纸,一一打开,是十张银票,“这是离州商行的银票,每张五十两,一共五百两。你且替我保管,若是哪天有变,我带你换个地方生活。”
  “爷,莫说不吉利的。”鶯娘將银票收了,眉开眼笑。
  “鶯儿说的是。”
  镜中画面再度一变:
  鶯娘家宅子。
  一日,张掌柜想吃烧鸡,打发鶯娘和婆子去镇上採买。
  他趁四下无人,从马车里抱了坛女儿红,进了院子,又找来锄头,在院中转了几圈,最后来到茅坑。
  他在茅坑后边寻了处空地,挖了个小坑,把酒罈埋下,累的满头大汗,气力不支。
  最后踩了几脚,他扶腰起身,解下腰带,在茅坑里撒了泡尿,得意一笑:“许先生说的对,狡兔三窟,以备不时之需!”
  镜中画面到此结束,张掌柜再度回到镜中。
  林渊看完两段画面,心中大喜,真有东西!
  给鶯娘的五百两银子,自己师出无名,怕是不好拿到,不过可以尝试一二,拿多少算多少。
  他也不贪,分个一百两就成。
  至於茅坑旁边的酒罈,既然能成为张掌柜的狡兔一窟,肯定是后手,就不可能只是女儿红,想来定是有用之物,他倒是想打开瞧瞧。
  正当林渊欢喜时,此时张掌柜正在镜中俯身叩首,他的身体逐渐支离破碎起来,碎成星星点点,从镜子中的黑暗吞噬,继尔镜子背面飘散出来点点星芒,没入天地间。
  不多会,镜面再度恢復白雾蒙蒙一片。
  林渊继续琢磨镜子,却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