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深宫论策,祖龙教子
  “来人!”
  嬴政的声音响起,穿过了厚重的宫墙。
  “传令…让六公子贏辰火速进宫覲见!”
  殿外侍立的宦官和卫士不敢怠慢,旨意下达,就快速的传到了贏辰府邸。
  经过今日的事情,贏辰还没等好好歇息,就因为急匆匆赶来的內侍。
  不得已下从被窝里出来,大半夜內就得穿好衣衫,进宫面见皇帝。
  他心中叫苦不迭,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有在法什么疯,三更半夜的来折磨人。
  清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贏辰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再次踏入咸阳宫中。
  他一路走来,脑海里已经环绕千百个念头。
  不多时,內侍引领著自己,就已经穿过了幽深的宫廊。
  寢宫之內,灯火通明。
  寒风更是从半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嬴政的身影莫名变得高大许多。
  他面对著那副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就彷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彷佛要將整个天下都吞噬其中。
  “儿臣,拜见父皇。”
  贏辰躬身下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殿內静的可怕,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
  嬴政才缓缓转过身来,那双虎目之中精光迸射。
  “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前来?”
  他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一股无形的重压,盯著贏辰脊背发凉。
  贏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从容地应对道:“父皇是因为今日朝堂的事……吧,那个,能否容秉儿臣多言,之前不过是儿臣一时狂悖,纸上谈兵罢了。”
  “还请父皇勿要……”
  “哼,纸上谈兵?”
  祖龙的一声冷哼,直接打断了贏辰的话,洞悉一切的眸子,透露出讥誚之意,“你是想让朕,不计较你冒犯之罪?”
  他一步步走向贏辰,审视著看似从容的他。
  “朕承认,过去对你,確是忽视良多。”
  “未曾想,在没有朕的关注下,你竟能成长至此,比扶苏…还要优秀几分,倒是让朕,始料未及。”
  完犊子!
  贏辰头垂的更低了,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一滴冷汗顺著额角滑落,瞬间就浸透了衣衫。
  他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说,想让自己成为磨刀石,给大兄扶苏铺路?
  又或是让自己和朝中的老狐狸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每一种可能都或许让他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贏辰心电流转之间,好父亲嬴政的话锋一转。
  “你今日所言,朕回来后细想了一二。”
  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神情,“確有几分道理,然,你也自知,是纸上谈兵,未明其本。”
  “嗯?”
  贏辰心中一凛,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轻了许多。
  他愈发摸不准,嬴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来人!”
  “奴婢在。”
  侍立一旁的宦官立刻躬身上前。
  “去,將朕书房中所藏的那部《韩非子》竹简,取来。”
  片刻之后,一部散发著墨香与岁月气息的沉甸甸竹简,被呈到了贏辰的面前。
  《韩非子》!
  法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是大秦赖以强国、立国的根本法典!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月之后,朕会亲自考教你,还有扶苏,以及你的其他兄弟!”
  说罢,他略显锐利的目光,就锁定在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是说大秦的法要变吗?”
  “那便给朕先把这法家的根本读通、读透,明白了何为法,再与朕谈,如何让大秦变法!”
  纳尼?
  嬴政的话语,確实是让他震惊了。
  老头子在说什么,居然让他这个想摆烂的『咸鱼』,討论大秦的变法?!
  不等贏辰从这看似奇怪的命令回过神来,嬴政的眸光,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以为,天幕所言的一切,朕……全然不明吗?”
  皇帝的声音响起,很快带著一股脓肿的自嘲,还有挥之不去的无力。
  “朕自十三岁位王,二十二岁亲政,横扫六合,並天下归一!”
  “朕比起任何人都清楚,『大秦』这部战车看似光鲜亮丽,但却早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他凌厉的视线,落在了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恍若惊雷一般在大殿內迴荡。
  “朕的身后,是数百万依靠军功封爵的老秦人,是让大秦帝国这架战车推向巔峰的功臣。”
  “朕若是让大秦这两战车停下来,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朕,还有我嬴氏的江山社稷。”
  这一番话语,完全打破了贏辰对於嬴政的认知。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始皇帝。
  而是,被大秦帝国这辆战车“绑架”的囚徒。
  他想变,却不能变。
  任何的变化,都会牵一髮而动全身,掀起大秦帝国的惊涛骇浪。
  说不定下一刻,就可能让这庞大的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
  道尽了內心深处的无奈后,嬴政眼中的疲惫与挣扎瞬间隱,看向贏辰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你说的那些儒、道之术,听起来天花乱坠。”
  “但大秦的根,终究是法家之道,朕让你去读它,去把它读烂,读透!”
  “便是让你告诉朕,说服朕,如何在法家的骸骨上,为大秦生出能够延续万世基业的血肉。”
  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嬴政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做到这点。
  不过,儘管未来的他是天幕认可的合格继承人,他也不会因为天幕的突然出现,就直接指定贏辰作为储君。
  皇帝的想法也很明確,那就是把他和其他公子放在了一个天平上,进行公开的较量。
  唯有让朝野上下,都认可贏辰证明了他的能力。
  那么,老六才有可能成为大秦帝国的太子,成为他嬴政认可的唯一继承人。
  贏辰心中那纷乱如麻的思绪,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与世无爭的咸鱼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父皇,儿臣……领旨!”
  贏辰上前一步,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了那部沉甸甸的竹简。
  彷佛竹简的重量,便是代表整个帝国的重量。
  这场深夜的召见,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宫中、以及大秦朝野上下都敏锐感觉到,似乎一场足以影响顛覆大秦的国策的巨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