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会面
  城西贫民窟,地形复杂如迷宫。
  第三个巷口,是一条死胡同。
  尽头只有一堵厚实的土墙,墙后是四通八达,且连通著邻街,最適合撤退。
  陈谦此刻就贴墙站在这一侧。
  他已经规划好了三条逃跑路线,並且在墙头上布了一层猪油,用来防备对方翻墙暴起。
  俗话说危墙不可倚,坚墙却可暂借。
  规矩今日可以不守,待来日再守不迟。
  等生意做完,君子等来日再当回来便是。
  【听觉辨识经验值+1】
  听著巷子里传来的沉稳脚步声。
  陈谦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变得低沉而沙哑。
  脚步声在墙外三步处停下了。
  “大哥,就是这儿。”赵荣的声音有些紧张。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锋没有说话。
  陈谦能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感知力,正在试图穿透这堵墙,锁定他的位置。
  那是武夫的直觉。
  “咳。”
  陈谦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死寂。
  “赵捕头气血如虹,隔著这堵墙,都烤得在下脸皮发烫啊。”
  墙外,赵锋眉毛一挑。
  他还没自报家门,对方就已经点破了他的身份。
  这意味著,对方在他进入这条街的那一刻,就已经在“看”著他了。
  赵锋拱了拱手,声音洪亮,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赵某备了薄礼,想请先生当面指教。”
  “当面就不必了。”
  陈谦的声音平淡,带著一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在下胆子小,受不得惊。”
  “赵捕头是官身,又是武道高手。”
  “若是在下面对面,赵捕头一时兴起,想试试在下的斤两,我可经不起折腾。”
  这是实话,也是示弱,更是以退为进。
  直接点破“我怕你”,反而显得坦荡。
  赵锋闻言,反而收敛了几分眼中的锐气,笑道:
  “先生说笑了。那一指惊马的手段,赵某可是如雷贯耳。”
  “今日前来,只为求物,绝无恶意。”
  “绝无恶意?”
  墙內,陈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隨即嘆了口气,声音中透著几分萧索与去意:
  “赵捕头这话,留著骗骗三岁孩童便是。在下虽是个閒散之人,却也懂些趋吉避凶的道理。”
  “今日来此,除了履行前约,更是为了向二位辞行。”
  “辞行?”
  墙外,赵荣忍不住惊呼出声:“先生这是何意?可是这临江县哪里招待不周?咱们的大生意还没……”
  “非也。”
  陈谦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幽深莫测:
  “只是这临江县太脏了。”
  “我本想在此暂歇几日,但这满城的血煞之气,熏得我实在是坐立难安。”
  “堂堂县城,人道匯聚之地,竟有妖魔邪祟光天化日之下横行无忌,视人命如草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谦隔著墙,手指轻轻敲击著粗糙的砖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赵捕头,你们这衙门若是再抓不到那只『耗子』。在下喜静,就不陪诸位了。”
  墙外,赵锋浑身一震。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若是能拿出如此宝贝的人。
  连他都觉得这城里危险,那问题就得仔细斟酌一番。
  而且,耗子这个词刺痛了赵锋。
  身为捕头竟被人说在自己的领地有耗子。
  “先生也察觉到了?”
  赵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躁。
  “確实,还有余孽未清。衙门这几日全城搜捕,巡夜之人都派出不少。”
  “甚至动用了黑乌鸦,可那东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跡全无。”
  “难道先生也懂术法推演一道?”
  陈谦站在墙后,嘴角微微上扬。
  “略懂,略懂。”
  陈谦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例如,我此刻便知,巷口將有一顽童经过,其手中所持冰糖葫芦。”
  话音落下,巷子里一片寂静。
  赵锋与赵荣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怀疑。
  巷口空无一人,何来顽童?
  然而,就在三息之后。
  巷口真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六七岁、穿著打补丁衣裳的男孩从巷口经过。
  男孩看见赵锋二人,嚇了一跳,停下脚步,怯生生地看著他们。
  赵锋瞳孔微缩。
  墙內,陈谦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卖糖葫芦的老汉,左颊有一黑痣。”
  赵锋心中惊疑
  “那老汉脸上可有记號?”
  男孩想了想,点点头:“有,左边脸上,有颗好大的黑痦子。”
  说完便跑开了。
  赵荣倒吸一口凉气,此地一路过来卖糖葫芦便不止双手之数。
  未卜先知?
  一旁的赵荣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定是道门『紫微斗数』或是『梅花易数』的真传!”
  赵锋心中一震,难道此人真的是术法推演一道?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走!
  至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如果此人有这种手段,那后日之事……
  “先生神算!赵某嘆服!”
  赵锋猛地对著土墙深深一揖,语气近乎请求:
  “先生既能算出孩童走向,那定也能算出那邪祟的方位!”
  “还请先生看在这一城百姓的份上,指点迷津!那畜生……究竟藏在何处?”
  墙內,陈谦却沉默了。
  许久,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嘆息:
  “在下与二位非亲非故,这种折损阳寿的买卖,我实属难办。”
  欲擒故纵。
  赵锋是聪明人,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非亲非故?那就是没交情。
  折损阳寿?那就是价钱不够!
  “先生!”
  赵锋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又摘下腰间那块代表赵家嫡系身份的玉佩。
  “这五十两银票,外加这块赵家令信,並非交易!”
  赵锋双手將东西高举过头顶,哪怕隔著墙,姿態也做得十足恭敬:
  “这是赵某替满城百姓,给先生添的香火钱!只求先生……隨手指个方向!”
  “啪嗒。”
  装著银票和玉佩的布包,被赵锋用巧劲扔进了墙內。
  陈谦捡起布包,扫了一眼面额。
  五十两。
  外加赵家的人情。
  “罢了。”
  陈谦收起银票,声音中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无奈:
  “既然赵捕头有此诚心,那我便破例一次。”
  他重新端起架子,声音变得幽幽冷冷:
  “赵捕头,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吸引妖魔的是什么?”
  赵锋一愣,然后说道:“妖魔喜食血肉我明白,那又如何呢?”
  陈谦淡然说道:
  “我昨夜起卦,见西边白虎位上,有一股怨气衝天的血煞。”
  说到这,陈谦冷笑一声:
  “灯下黑啊,赵捕头。”
  墙外赵家兄弟二人,面面相覷。
  “西边?血煞?”
  赵锋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赵荣,眼中杀气暴涨。
  “快!召集弟兄!”
  “你带人先行赶去,柳树巷、井台巷等一户一户排查,我隨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