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让我来,抽我!
  柴小米欲哭无泪。
  她怎么可能比得上这种从小在山里长大,体力耐力都惊人的结实身体。
  少年看著瘦削,但肯定都是真材实料的肌肉群。
  哪像她。
  在她过往的人生路程中,长期坐在被钢筋水泥浇灌出的现代牢笼里,课桌上的试卷课本垒成小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熬过高中三年,开启的大学生活也不如想像中的轻鬆。
  各种各样的现实压力和焦虑扑面而来。
  这不,趁著开学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爸妈聊天时曾提起,她家祖上和苗疆这块土地颇有些渊源,因此柴小米才把目的地定在这里,哪料到把命都交代在这,真是祖坟冒了毒奶,直接把她毒没了。
  柴小米大喘几口气,抿了下乾巴巴的嘴唇,口乾舌燥得要命。
  “我今后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努力追上你的步伐。那个,请问有没有水啊,我快渴死了......”
  鄔离坐在木桩上,摘了根狗尾巴绕著手指玩,下巴隨意朝她示意扬了扬。
  “你瞎了吗?”
  柴小米扭头看向身旁的臭水沟,是水没错,但......
  “你確定这是人喝的饮用水?”她怎么感觉像是牲畜排泄和生活废水聚集而成,还未凑近就能隱隱有臭气钻进鼻腔里头。
  这里还不至於落后到连水都不知道要烧熟了再喝吧?
  “你不是快渴死了么,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咽不下去的?”少年歪著头打量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恶劣至极,“喝啊。”
  鄔离十分好奇,在所谓的情爱操控下,她能对他言听计从到什么地步。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女孩没有一秒犹豫就拒绝:“我选择渴死。”
  “寧愿渴死也不喝吗,可是我喝过呢。”
  少年长睫微顿,语气认真,瞳孔中浮现一丝遗憾。
  嘖。
  看来毒蝎没有尽数钻进去,所以操控的力量不如预期。
  只有完整的一只毒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必须要让她手背那只回到他的本体才行。
  这只蝎养了这么久,他有更大的用途。
  柴小米忍受著乾涸冒火的嗓子,听到一下接一下硬物碰撞在地面的沉闷声响。
  纷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包裹著怒意,低沉的苗语掷地有声:“鄔离,你怎么把一个外族人带来了巫寨?”
  柴小米抬头,只见人群中央簇拥著一位头髮鬍鬚花白的老者,身著厚重图腾繁复的苗服,头戴一顶银冠。
  看起来位高权重,他手持木纹权杖,一双如鹰隼般犀利的双眼透著精光,锁在她身上。
  柴小米还未来得及多看两秒,立刻有个老婆婆架著一个木桶上前。
  “哗啦啦——”
  从上到下,把她淋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水滴顺著额前髮丝滑落,柴小米咂吧两下嘴,抿了点水进唇。
  哎嘛太好了!是清澈乾净的水,还微微带点甜。
  刚才鄔离认真的语气,害她有一瞬间以为当地人真的只有臭水喝。
  只可惜才砸吧到了两下就没了,这老婆婆泼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早知道她就提前把嘴张开接一口水喝。
  在族长的斥责下,鄔离才慢吞吞地挪动,从木桩上直起身。
  手中的狗尾草瞬间从鲜绿变为枯黑,少年漆黑的指甲轻轻揉捏,转瞬间碾碎成碎屑飘落在脚边。
  他漂亮晶莹的眸在扭头的剎那,扫过女孩的脸。
  只见她正满脸哀怨地望著空空的水桶,噘著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女孩的脸蛋先前沾染了尘土,混著汗液髮丝粘在皮肤上,蓬头垢面瞅著脏兮兮的。
  这一盆水泼下去,整张清丽娇俏的小脸露出来,像朵出水芙蓉。
  鄔离微微愣了一瞬。
  倒是......比他想像的年轻。
  难怪会喊他“阿哥”。
  想到这声称呼,鄔离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从她身上移开。
  他几步走到族长前,十分熟练地弯腰跪地,隨后“砰”的一声,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
  柴小米被嚇了一跳,这么大力,他也不怕给自己嗑傻了?
  “她是我在洞里捡到的,正好当作药人养,用来试我的蛊毒。”鄔离平静解释。
  “胡说!”站在族长身旁的青年赤烈反驳,“蚩山外围四处瀰漫可致人迷幻的瘴气,这个中原人怎么可能走得进山脉深处来?一定是有人把她领进来的,说,是不是你!”
  “族长,这个杂种本就流著一半外族人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旁的蒙鲁也跟著附和。
  巫蛊族与世隔绝,他们的血液具有神性,是上天的赐予,要確保极致的纯净。
  族中代代相传,严禁与外族通婚,所有背弃族中古训的族人都会被处死,可鄔离的母亲虽然死了,这个杂种却留了下来。
  鄔离是异类,在他们眼中他连只牲畜都不如,被族人视为不祥之兆。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但留下他是族长、大祭司还有神婆三人的一致决定,没人再敢反对。
  鄔离冷笑:“我在蛊洞里饲养幼虫,半步没有离开过,你们几个不就在守在洞外吗?我有没有出去过,难道你们不清楚?”
  他懒洋洋抬起眼瞼,一一扫过负责在洞口看守的四人。
  赤烈面色一僵。
  派他们四人看守监视蛊洞是族长的意思。
  听族长说鄔离的血液是千年难遇的至纯之血,所以饲养幼虫最適合不过,蛊洞是他们整个巫蛊族最重要的地方,那里培育著所有蛊苗。
  因此族长命令他们要在饲养的时候守在洞口,以免幼虫在进食中太过兴奋而钻出洞外。
  但是他们几个今天偷了会儿懒,去瀑布那冲了个凉,玩过了头,回到洞外却发现鄔离还没出来,直到看他身后跟了个中原女子出洞,这才急著跑回来告诉族长。
  几人面面相覷,不敢如实相告。
  要是被族长知道他们四个玩忽职守,肯定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族长若是不信,可以用竹君子测我。”鄔离將手腕抬起,模样气定神閒。
  族长消了些心中疑虑,再度看向那个少女,忽然瞥见她手背上的蝎子刺青。
  真的是在用她试蛊,鄔离的话像是得到了印证。
  族长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歷代確实有不少巫蛊师將中原人抓来炼成药人,对蛊术的造诣推波助澜,他不会干涉过多。
  更何况,那女孩看著脑子似乎也有点不正常。
  但凡有外族人到此,都会被当做邪祟晦气,神婆会泼一桶圣水除祟,他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泼了水还那么开心舔水喝的。
  傻子不走寻常路,所以才误打误撞进了山吧。
  族长徐徐开口:“想养药人可以,但依照规矩,凡是领了外族人进寨必须要受惩罚。”
  说著,他摊开一只手,身后有人將一根荆棘鞭送至他的掌心。
  “领三十鞭,把衣服脱了。”
  “让我来,抽我!”蹲在水泊中的女孩突然举手。
  她一把脱了湿透的登山服外套,揉成一团抱在怀中,跪到鄔离身侧。
  周围人虽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是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药人居然主动替鄔离挨鞭子,该不会是被下了傀儡蛊吧?
  族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处死以外的刑罚,都可以由他人主动代受。
  族中的人或多或少在每次受刑时,都会有家人朋友站出来,只有鄔离没有。
  鄔离微微侧目,幽深的眸光落在女孩坚定的侧脸。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啊......
  他从三岁起打破祭碗开始,所有的刑罚都是自己独自承受,甚至周围的人还会因为他的皮开肉绽而拍手叫好。
  鄔离心底泛起冰冷的笑意,只可惜,这一切只是毒蝎的功劳。
  操控下的虚假关心,那他便心安理得享受著吧。
  “族长,有人愿意替我受罚,这三十鞭,请赐给她。”
  柴小米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你个没有心的反派!怜香惜玉都不知道,难怪女主不会爱上你!
  她在心底叫骂一通,脸上却表现得心甘情愿。
  纤细的手指轻轻扯动了一下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道:“亲爱的,我说过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关键时刻,她还得再演上一波,不然怎么对得起她受的皮肉之苦。
  鞭刑即將开始。
  鄔离冷著脸退到一边,眉头没由来的蹙起。
  亲、爱、的?
  这是什么东西?
  他凝神想了几秒,心口驀地提起。
  该死的,这蠢货不会是替他挨了鞭子所以想亲一下作为报答吧?
  鄔离记得有一次,族中一位男子代他的情妹妹受罚后,那个女子哭著衝上去吻住了他。
  想到这,他的脸莫名开始发烫,奇异的热度蹭得一下窜到了耳尖。
  阴鷙的目光瞪向柴小米。
  这女的要是敢碰他一下,她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