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要跟你合葬
  许是被凉爽的风吹得心情大好
  脆弱的小心臟得到了些许安慰。
  柴小米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两只盛满星星的小船,晃啊晃的。
  她凑过去,撒娇似的蹭了下他的鼻尖。
  “离离,我可不可爱?”
  “可爱。”
  “我漂不漂亮?”
  “漂亮。”
  “那为什么只有亲亲?”她前一秒还满意地眯了眯眼,下一秒却忽然变脸,恼怒起来,“我说的贴贴可不是指的亲亲!”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两只小鉤子,轻轻一勾。
  鄔离觉得魂都快被勾出来了。
  指腹怜爱地擦过她的嘴角,微哑喉音噙了淡淡的宠溺:“確定要在窗台这儿?”
  问这话时,银饰尽数落地,衣袍也已顺著他的肩膀滑落,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
  “我就要在这。”
  “你看啊,”她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给他数,“是你把我抱过来的吧?垫子也是你垫的吧?结界也是你弄的吧?现在都弄好了,你又问我確不確定?”
  “那我不是白坐了吗?不能白坐,所以就在这。”
  柴小米斩钉截铁,语气带著几分蛮横。
  鄔离不禁失笑。
  醉得这么迷糊,居然还能发现他设了结界,平时倒不见她这么细心。
  时而笨,时而精明,倒叫他摸不清她的路数。
  今晚他算是发现了,这笨蛋醉了之后心情一阵一阵的,一会儿给好脸,一会儿给坏脸,话还变得格外多。
  像只一会儿蹭你手心、一会儿又拿爪子拍你的小猫,全凭心情行事。
  偏偏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那便遂你的愿。”
  亦是他的......
  轻哄的语调软得不像话,只剩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他勾下她肩头的裙衫,握住那片细腻的肩头,而后沿著脖颈缓缓往上,修长的手指从颈侧探入,掌住她的后颈,手指插入她柔软的髮丝。
  掌根微微托著,將她压向他,以便他吻得更深。
  柴小米又醉又懵,被吻得迷迷糊糊,只知道凭本能胡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这儿戳戳,那儿按按。
  鄔离呼吸仓促难耐,欲望涨潮似在心口衝撞,一下一下,不受控地发酵。
  他只能强忍著。
  忍得呼吸又重又烫,忍得眼尾生生憋出了红,忍得攥著她腰侧的手骨节泛白,却还是捨不得对她用一点力。
  直到细细感受那汪春水轻轻摇曳,渐起波澜。
  她不再乱动了,软在他怀里,只剩下细细的颤慄和含糊的呢喃。
  他才开始一点点放任了自己。
  放任自己沉下去,溺进去,融化进去。
  窗外月色溶溶,夜风繾綣。
  这个世界,再次变得朦朧而温柔了起来。
  “离离......离离......”
  一声接一声。
  断断续续,却唤得滚烫。
  “嗯,在呢,在这。”
  每一声,他都应得认真。
  不厌其烦。
  可她似乎还是不满意,忽然毫无徵兆地哭了起来。
  纤弱的肩膀轻轻抖著。
  “等我死后,你要是敢找下一任妻子,下下任......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鄔离微微愣住。
  低头看著怀里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让她在不合时宜之际,冒出这种稀奇古怪的念头。
  “放心,你若是死了,我便隨你同棺入土,长眠地下,陪在你身旁。”
  他早就想过了。
  不死之躯守著一具枯骨,便是他的余生。
  若是她肯做鬼出来找他,就再好不过。
  柴小米正哭得伤心,听到鄔离的回答,怔了怔。
  似乎......更伤心了。
  这样的话,他要怎么独自捱过那些孤寂漫长的岁月啊。
  她努力憋住眼泪,认真地看著他:“谁要跟你合葬......”
  “我批准你,待我死后,就能將我忘了,忘得乾乾净净最好。”
  “到时候,你可以再找一个,找五六七八个也没问题。”
  说完,鼻子却止不住发酸。
  这回,鄔离真是被气笑了:“柴小米,有能耐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这一声“柴小米”叫出来,她直接懵了。
  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但怎么感觉比骂人还难听?
  这好像是鄔离极其久违的、用这种咬牙切齿又冷得要结冰的口吻跟她讲话。
  柴小米张了张嘴:“?”
  她想回懟,但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被闭麦了?
  她醉醺醺地开始回忆,那只能让人变哑巴的蛊虫,不是已经被红蛟吃了吗?
  怎么又出现了?
  可她来不及细究了。
  来不及想清楚,来不及问出口,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
  就已经被他彻底淹没。
  鄔离像是在拼命发泄什么。
  她比以往任何时刻哭得都凶,却只能微张唇瓣,发不出一点声音。
  任由他。
  带著她沉下去,又托著她浮起来。
  像溺在水里的人,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他。可他又不让她抓稳,非要她一次次软下去,一次次攀上来。
  窗外的风是凉的,身上却是烫的。
  她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只知道他今夜格外不讲理,故意要她无声地哭,故意要她化开成一汪温暖的泉水。
  她终於明白,这个该死的反派,坏起来可以坏成什么样。
  *
  一夜过去。
  欧阳府中,少爷醒来,老爷倒下。
  浣洗的下人端著铜盆经过迴廊,盆里泡著一件血衣,她低头瞥了一眼,没敢多看,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这衣裳是不会洗的,欧阳老爷向来出手阔绰,穿戴讲究,弄脏的衣服从来不洗,直接丟了换新的。倒不是体恤下人,而是习惯了奢靡。
  至於这衣裳是怎么弄脏的,没人敢问。
  欧阳淮驭下严苛,府中上下对昨夜之事,皆是缄口不言。
  实际上下人们也確实不知,昨夜一声吩咐下来,全都躲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鬼怪,是妖魔,还是別的什么,无人知晓。
  欧阳夫人近日疯得更加频繁,看到浑身是伤的老爷,她不哭不闹,只是痴狂地笑。
  欧阳睿將母亲送去偏院休养,转而又回到了房中。
  他站在床边,看著床上身上缠满绷带的欧阳淮,眼中满是担忧。
  身为魂魄时的那段记忆,他是没有的。
  因此,他只能问白猫:“季方士,我爹身上这些刀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猫肚皮朝天,有气无力地窝在摇椅里,尾巴耷拉在椅边,一晃不晃。
  听到问话,它懒洋洋地摆了摆爪:“你甭管是怎么一回事了,你爹还能有口气喘就不错了。他早晚都快死了,能看几眼就看几眼吧。”
  这话別说江之屿,就连一旁的宋玥瑶也愣住了。
  季方士的名声之所以在中原远扬,不仅因为斩妖除魔、热情助人,更是因为他平日待百姓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可如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满脸写著颓废和失望,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宋玥瑶昨晚赶到时,白猫便已经这副样子了。
  听江之屿说,他当时刚將师父从岩浆裂缝中救出。不久后,那道裂缝居然又自动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