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任学政柳承嗣
  秦夫子也有点慌。
  生怕自己尽心竭力培养了一个遗臭万年的佞臣……
  到时候连带著自己这个夫子也遗臭万年?
  史官的笔,那就是铁啊!
  不过……
  这小子品性纯善。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应当也不是佞臣,应当是权倾朝野的权臣?
  是遗臭万年?还是名垂千古?
  不敢想不敢想。
  想过头了。
  现在这小子还在担心院试能不能中呢!
  “原来如此……”
  “哎!”
  “陛下糊涂啊!”
  “这鹰扬卫本就是用来监察百官和各地藩王的。”
  “让藩王给各地的鹰扬卫供给钱粮,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不就好比让老鼠去查粮仓的损耗吗?”
  “这鹰扬卫不是形同虚设?”
  方子期忍不住吐槽道。
  槽点太多了。
  “当初鹰扬卫的粮餉是让地方官府供应的,只是后来地方官方常同地方上的鹰扬卫勾结到一起,所以后来才逐渐演变为各地藩王供应粮餉。”
  “或许在那位陛下看来,各地藩王都是皇亲贵胄,可信一些吧!”
  秦夫子摇摇头道。
  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只有谁比谁更黑!
  “夫子。”
  “既如此,那这崔大宗师恐怕是回不来了。”
  “院试之事怎么说?”
  “朝廷可曾指派新的学政来?”
  “眼看著院试没几天就要到了,必是要延期的了。”
  方子期的脑子急速旋转,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暂时还没说法。”
  “不过应当是要延期的。”
  “且等著消息吧。”
  “就是不知道新任大宗师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文风亦不知。”
  “对你们这些考生而言,倒是耽误了不少。”
  秦夫子微微轻嘆道。
  “大家都耽误了,那就不算耽误了。”
  “还能多点时间读书。”
  “也並非完全就是坏事。”
  周夫子在一旁接著道。
  方子期默默点头。
  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事情了解清楚了。
  眾人倒也不感到焦虑了。
  该读书读书,该吃喝吃喝。
  很快府衙那边就张榜说,院试之期延迟,至於究竟什么时候考院试,待定!
  方子期等人又重新恢復了之前读书的强度。
  既然这院试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考,那自然要满负荷继续苦读了。
  “子期!”
  “这忠君爱国之道。”
  “我也想学学。”
  某日。
  方仲礼突然单独找到方子期,然后纠结了好一阵才红著脸道。
  “啊?”
  方子期一愣。
  他这爹咋回事?
  还没等到方子期开口,方仲礼继续道:“秦夫子是有大学问的,他都对你的忠君爱国之道如此推崇,想必是不差的。”
  “多学一些,总没坏处。”
  “院试突然延期,我这心里面没底。”
  “总想著多学点东西。”
  方仲礼抬起头,语气舒缓了许多,可还是有些难为情。
  老子请教儿子学问,倒反天罡了。
  “爹!”
  “其实说起来这忠君爱国之道倒也简单。”
  “本质上就是…『以君为天,捧高踩低』!”
  方子期道。
  “以君为天,捧高踩低?”
  “那不就是阿諛奉承吗?”
  方仲礼愣了愣道。
  秦夫子將这忠君爱国之道吹捧地都快要上天了,合著就这?
  “爹!”
  “大道至简!”
  “你越觉得简单的东西,做起来就难了。”
  “你讚誉皇帝,难不成就这么直勾勾地夸他聪明夸他长得龙精虎猛啊?”
  “要引经据典!要从细微处进行描写,首重细节!”
  “还要用各种事实来加以验证……”
  “所以……”
  “要將皇帝的功绩无条件放大,但是绝对要做到言之有物!”
  “哪怕是修一座桥、免一次税收,都可以写成『泽被万民,千古圣君』!”
  “某种程度上,如果是皇帝的过错,只要没闹出什么严重的后果,也可以稍微粉饰一下,作为功绩。”
  “说白了。”
  “就是要將自己赤诚的忠心表达出来!”
  “言辞要恳切!”
  “这就好比小偷的最高境界是掏別人兜就像是摸自己兜一样。”
  “道理是一样的。”
  “你不要觉得自己说的是假话,是阿諛奉承的话,就將这些当成实话去说好了!”
  “如此才能做到赤诚!”
  “所谓的虚偽的虔诚,演到极致,那就是赤诚的忠心!”
  ……
  ……
  方子期直接给自家老爹来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授课。
  从旁枝末节处慢慢分析,再集中到核心之处去剖析所谓的忠君爱国之道。
  时不时的,方子期也会停下来,等他爹將笔记做好。
  当然。
  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方子期每天都抽出一个时辰时间帮自家老爹补补课。
  半个月后。
  方仲礼就成功被带歪了……
  周夫子看著方仲礼新作的文章。
  嘴角一抽一抽的。
  “仲礼!”
  “之前你的文章素来是最质朴的。”
  “怎么现在…现在也变得这般…这般浮躁至极?”
  “之前我老师说父类子,我还不以为然,觉得仲礼你的文风定不会被子期带偏!”
  “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我眼拙了!”
  “关键是……”
  “子期文章中的忠君爱国之言好歹还会用圣人之言粉饰一下、遮掩一下,还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
  “但是仲礼你…就太赤裸裸的了!”
  “你就差写皇帝的龙屁都是香的了!”
  周夫子气了个半死!
  现在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中,也就只有方砚秋还能秉持本心了。
  至於方子期、花允谦早就沉沦了。
  现在连方仲礼也是这般文风。
  周夫子感觉自己愧对圣人!
  “夫子,我…我知道了。”
  “回头我写得稍微含苞待放一些。”
  方仲礼点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写得露骨了些。
  不过也没办法,他学此道时间还不长,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周明谦:“……”
  合著我话都白说了是吧?
  转眼来到十月份。
  院试的事情终於来了新消息。
  消息仍旧是由秦夫子传递过来的。
  “那位崔大宗师已经被送去京城议罪了。”
  “朝廷又给我们汉江省调任了一位新的学政。”
  “此人名唤柳承嗣!”
  “永德二十年的二甲进士。”
  “曾任户部员外郎!”
  “这一次也是临时调到我们汉江省来的。”
  “这户部员外郎本是从五品官职,而汉江省学政是正四品官职,说起来也算是连升三级了。”
  “此人倒是官运亨通。”
  秦夫子感慨道。
  “永德二十年的二甲进士?”
  “今年才永德二十五年啊……”
  “夫子!”
  “此人…殿试中榜后,五年就升到了正四品?”
  方子期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惊愕道。
  这升官速度太快了吧?
  要知道这官员晋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像花允谦的爹花承祚,当初中了进士后,放官时就是县令,这都十几年了,还是个县令……
  虽然这当县令的地方越来越富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