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下英雄,唯我与子期耳
  这一次方子期思考了许久……
  才慢慢动笔。
  率先破题!
  “『方隅未靖,宗藩待安』 之境,恰似园圃嘉木杂陈、山泉横溢无归 —— 物失其序则生扰,人失其安则生怨。《礼运》所倡 “天下为公、讲信修睦” 之旨,非以强令驱之,实以顺势导之。此《治道微言》五则,皆借草木、泉井、匠作之常,喻为政之要……”
  大概意思就是:当前所处於的地方还有尚未平定和宗室藩王有待安抚等情况,这就像是园圃之中那些树木杂乱生长、那些山泉四处横流无所刚归处……
  反正就是要將那些禁忌话题用花草树木掩饰一下。
  如此…自然就能放心大胆地去写了。
  方子期理清了思绪之后,下笔起来就轻鬆多了。
  “园有嘉木,必先辨其品类:松樟宜立丘峦以障风,桃李当植蹊畔而悦目,灌丛须列篱边以护垣……此为一策培本以固根柢……”
  ……
  “山有清泉,若任其横溢,则冲堤毁田;若凿渠疏道,分注於亩,则枯苗得润,閭里蒙泽……此为二策导流以消壅滯……”
  ……
  ……
  “匠造宫室,必择良工:木工善构梁,石工巧垒壁,陶工精治器,各展所长,方成宏宇……此为三策选贤以任其事……”
  “四策……”
  “五策……”
  ……
  方子期洋洋洒洒…写了不少。
  而且写著写著就停不下来了。
  一想起他那宋师兄在小院中激情澎湃高谈阔论的样子……顿时各种妙思灵感就都来了。
  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什么禁忌刺激话题……
  直接写肯定不行,但是通过花草树木和任用贤良工匠等比喻…那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而且写著…是真爽。
  怪不得他那宋师兄就喜欢坐而论道这些。
  不得不说……
  这言谈政治…確实带劲。
  方子期此刻只是隱喻一下,都感觉热血沸腾!
  过癮!
  方子期最后一连写了十多条建言。
  方才停笔。
  今日月考因为方子期筹思太久,再加上写嗨了,所以用时颇久,比往常月考花费的时间多出一倍有余。
  只是等方子期核查完答卷又誊写完毕…准备交卷时。
  他发现自己居然仍旧是第一个交卷的。
  这……
  过分了啊。
  啥情况啊?
  这天班不是最內卷的班吗?
  怎么到了考试的时候就不捲了?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周边的同窗们扫了一眼。
  发现大多数同窗脸上都露出了便秘神色。
  时而嘆息,时而皱眉,写几个字,就又停下来了。
  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方子期心中微动。
  他明白。
  这些天班的同窗们恐怕也同他一样,不敢写啊……
  影射那些大人物,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
  这些到底都是书生,学问固然好,天资固然佳,但是说到底对於朝堂诸事还是不太精通的。
  而且他们又没有一个喜欢纵横睥睨、夸夸其谈的师兄。
  平日里对这些东西接触的应当也不多。
  所以此刻写起事关朝局的策论来,自然就显得为难了。
  方子期没太过於耽搁,直接交卷离开。
  “嗯?”
  宋观澜见方子期交卷,连忙拿起答卷看了起来。
  一开始眉头紧皱,但是很快,眉头就舒展了。
  “我这小师弟……”
  “当真鬼精鬼精的……”
  ……
  方子期在小院中读书到傍晚。
  宋观澜姍姍来到,刚见面,宋观澜就满脸兴奋。
  “子期师弟!”
  “你的策论写得好啊!”
  “可惜…都是用花草树木工匠替代了。”
  “但……”
  “大意都还在!”
  “子期!”
  “实在没看出来!”
  “你在朝堂之局上,亦有如此多深刻见解!”
  “来来来!”
  “往日都是师兄在说,今日师兄同你坐而论道……”
  “天下英雄!”
  “唯子期与我宋观澜耳!”
  宋师兄一脸兴奋地扑过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跟方子期大论一场帝王心术、藩王心计和叛军思维。
  “哼!”
  “好一个天下英雄!”
  “你们都成英雄了,只有为师是狗熊也!”
  刘青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此刻脸色如墨。
  “啊!”
  “老师啊!”
  “您是英雄的老师,自当更是英雄了!”
  宋观澜连忙討好道。
  “孽徒!”
  “以后出去,莫要说我是你的老师!”
  “这天班的考卷是怎么回事?”
  “我在提学道就听说了!”
  “你胆大包天!”
  “连晋王和新帝都敢编排!”
  “若是真有学子胡写一通,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夫子怎么收得了场!”
  “此事若是被捅到晋王那里去,告发你一个居心不良之罪!你安能有命在?”
  “你糊涂啊你!”
  “平日里你纵酒欢场倒也就罢了,只是品性不端,倒也要不了性命。”
  “但是现今,这你胆子是越发地大了!”
  “有你这个孽徒,为师要少活十年!不!二十年!”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的,此刻是真生气了。
  “无碍老师,您长命百岁…区区二十年…不足掛齿。”
  宋观澜嘀咕道。
  刘青芝:“……”
  “滚出去!”
  “好嘞!”
  宋观澜连忙起身准备跑路。
  “站住!”
  “今日月考,可有学生胡写一通的?”
  “莫要让那些有爭议的答卷再出现了!”
  刘青芝沉著脸道。
  “放心吧老师。”
  “天班的那些学子,以前都是跟著您学习的,那一个个的…皆胆小如鼠,哪敢说什么沸反盈天之言。”
  “大多也就是重复那几句言而无物的圣学之言罢了。”
  “纵使有几个直抒胸臆的,也都回答不到点上。”
  “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老师。”
  “我虽胡来,却也是有分寸的。”
  “毕竟我可是您教出来的学生,这点把握要是都没有,岂不是丟了老师您的脸面?”
  宋观澜连忙討好道。
  “嗯!”
  “那就好。”
  刘青芝鬆了口气,好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內。
  见刘青芝脸色稍缓,宋观澜大著胆子准备坐回原位,他还没跟子期师弟好好坐而论道天下大势呢!
  “还不快滚?”
  刘青芝瞪向宋观澜,此刻一看到这傢伙,火气就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