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绵
  这策论题,基本上都是偏向於实务的。
  就是根据现在朝廷面临的问题提出解决办法。
  比如这第一道题就是运粮的问题。
  虽然说的是因水患受阻,才导致南方的粮食运不到北方去,但实质性是怎样,懂的都懂。
  不过题目既然这样出了,方子期自然也只能按照题目所说的来了。
  “《洪范》八政,以食为首,盖民生之本繫於粒食,天下之安基於仓廩也。今我朝江南漕途为水患所梗,西北粒米因转输不畅而价腾,黎庶有乏食之忧,边庭有缺餉之虞。欲举食政,必先通仓储之脉络、畅转运之津梁,使粟米流通如川瀆不息,仓廩积聚若丘山不移,方得百姓无飢、邦本永寧……”
  率先破题……
  然后按部就班地去写就好了。
  三篇经义策论写完,还不到午时。
  方子期没著急写最后一篇史论。
  嗯!
  因为最后一篇史论又是关於忠君报国的……
  方子期捨不得写,他得留著……
  一下午的时间,就靠这篇史论撑著了,不然这枯燥的时间是真不知道怎么熬……
  要了些热水,冲了一碗葛粉,就著麵饼渣渣,糊弄一下又是一顿。
  吃完之后。
  顿时感觉更炎热了。
  方子期乾脆摆烂,直接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睡不著就翻来覆去东瞅瞅西看看。
  硬是將时间熬到申时初(下午三点),方子期才百般不愿地將那篇有关於忠君报国的史论给写完了。
  誊写完毕后。
  方子期又无事可干了。
  隨即进入了小黑屋状態。
  第二场乡试比第一场更无聊了……
  第一场的时候好歹还有个青年胥吏跟他大眼瞪小眼……
  但是这第二场考试,连个瞪眼的活物都没了。
  方子期百无聊赖地盯著房顶上的蜘蛛网。
  突然听到隔壁考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子期眉毛一挑,侧耳细听……
  他居然听到了疑似棋子落木的轻响。
  此刻在隔壁考舍內,考生將砚台倒扣当成棋盘。
  然后用乾粮碎屑当作黑白子……
  然后自己跟自己下棋……
  时不时的,居然还发出一阵阵懊恼声。
  方子期大为惊奇!
  好傢伙!
  他怎么没想到呢?
  隨即,方子期在空白的稿纸上画了一幅楚河汉界的地图,然后用麵饼渣渣当棋子……
  虽然自己跟自己下棋怪没意思的,但是总好过一直盯著天花板。
  毕竟总算是有些事能做了。
  不过一直跟自己下棋…也没太大意思。
  下了一个多时辰后。
  方子期又开始乱瞄了。
  他侧前方是的考舍中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这老者进来的时候方子期见到了,当时就拄著拐杖。
  此刻这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从袖口中掏出半块风乾的桂花糕,正细细品味起来,嘴里面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等巡绰官走过来的时候,老者被惊了一下,慌忙將桂花糕塞入袖筒,提起笔开始隨意乱写,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方子期很费解……
  不会吧?
  这是夹带小抄了?
  这头髮都花白了……
  至於吗?
  一个时辰后。
  方子期的猜想验证了。
  巡绰官直接將那头髮花白的考生给提走了。
  “你们抓我做什么!”
  “我要考试!我要考试!”
  “我有秀才功名!你们不能对我无礼!”
  “我是生员……”
  头髮花白的老者还想狡辩,直接被巡绰官粗暴地用一块黑布堵住了嘴。
  若无证据,巡绰官不会这般出手的。
  想必…是露底了。
  方子期的目光斜视前方,诸多考生都在奋笔疾书……
  考场眾生態,倒是还…蛮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夫子那边如何了……”
  “风寒本就没好……”
  “哎……”
  方子期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这三天时间夫子那边能不能熬过去。
  ……
  玄字號某考舍內。
  周明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流下的鼻涕,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不错……”
  “总算是…写完了。”
  “晚上倒是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放下了之后,作起文章来確实要舒服许多。”
  “啊嚏!啊嚏!”
  周明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刻不敢沾染到考卷上,连忙用衣袖遮掩住。
  虽状態显得很差,但…心情很好。
  ……
  黄字號某考舍內。
  林疏桐已经麻木了。
  此刻麻木地写著文章。
  一边写,双目还一直跟著流泪。
  鼻子处已经被他用布条死死地堵住了。
  所以现在只能用嘴来呼气进气。
  “我可以!”
  “我可以!”
  “我不会放弃的!”
  “只要熬过这一场,下一场又能轮换考舍了!”
  “我就不信,乡试第三场我还能是臭號!”
  “百万分之几的概率……”
  “总不能再轮到我了吧!”
  “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
  “好!”
  “哈哈哈!”
  “臭號熏我数日!我仍能砥礪前行!”
  “此乃磨礪心境的关键时刻……”
  “呕……”
  林疏桐前一秒还在心中立志,下一秒直接吐了……
  吐完之后,继续写……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绵!”
  “哈哈哈!”
  “我心仍有鸿鵠志!”
  “他日定当凌绝顶!”
  林疏桐心中发出嘶吼。
  赤红的双眸,足以彰显其志……
  ……
  乡试的第二日,仍旧是四道题,分別是詔一道、誥一道、表一道和笺一道。
  詔的题目是『劝农詔』,大概意思就是皇帝下詔劝说逃亡百姓回乡种地。
  誥的题目是『表彰平乱將领誥』!意思就是朝廷表彰平乱有功的將领。
  至於表,方子期很熟悉,之前都写过,就是代表地方官员向皇帝上表。
  至於笺一道,题目是『礼部尚书贺皇后千秋笺』,意思是用笺体格式以礼部尚书的口吻向皇后贺寿……
  这些大多都是有固定格式的,所以可供发挥的地方不多。
  方子期稍微契合了一下他恩师柳承嗣的文风,也就很快写完了。
  第二天平平无奇。
  到了第二场的第三天,考的是四道判语和一道公文题。
  判语题的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是地方官员,遇到了那些刑事或民事案件,你要怎么判决,將你的判决书面化。
  大概就是这点意思。
  毕竟朝廷开办科举是取士当官的,你既然要当官,要是判语都不会写,不是成了睁眼瞎了。
  在写判语上,其实也是方子期的强项。
  不过也因为是固定格式,发挥不了太多。
  至於公文题,意思就是让你擬一篇官方的公文,也就是告示。
  题为:应天府禁奢靡告示!
  就是让你发榜张文告诉百姓,从今天开始,应天府不崇尚奢靡了,要以节约朴素为美德……
  诸如此类云云。
  这些东西只要你写得过得去,基本上不影响总体评分。
  乡试最重要的还是第一天写的那几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