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桂榜前,夫子亦茫然
  “孩子他爹,你这也莫要太激动了。”
  “周夫子都说了,要平常心!”
  “不要太在意结果,只要努力了就好。”
  苏静姝用周夫子的话劝慰方仲礼。
  “夫子?”
  “昨夜我起身看书的时候,夫子屋內的灯还是亮的呢!”
  “我估摸著夫子现在睡下也就一个时辰吧。”
  “夫子嘴上说著无所谓,但是这心里面恐怕……”
  方仲礼忍不住对著苏静姝挤眉弄眼道。
  “咳……”
  苏静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方仲礼一脸不解:“娘子你怎么了?莫不是染了风寒?还是不信我说的?昨夜我真见到周夫子房间的灯亮到了子时后……”
  方仲礼还想说些什么,苏静姝已经一步往前跨出。
  “周夫子,您也起这么早啊!”
  苏静姝笑著道。
  方仲礼此刻脸上神色一僵……
  不好……
  背地里说閒话被逮住了。
  “夫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您晚上读书勤奋……真不是那个意思……”
  方仲礼连忙解释道。
  这个时候倒是越描越黑了。
  “仲礼,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解释。”
  “哎……”
  “我亦是道貌岸然之人啊……”
  “心口不一,白日里让你们不要太在乎乡试结果时倒是理直气壮的,真到了我自己身上,却又…哎……”
  “或许这就是作为人的劣根性吧!”
  “想要达到圣人那无欲无求、淡泊名利之心態,差之甚远。”
  周夫子重重地嘆了口气,此刻莫名地有些心悸。
  马上……
  数年来的努力,就要见真章了。
  等方子期起来的时候。
  他发现他爹和周夫子都已经吃过早食了。
  甚至连花允谦和方砚秋也已经来到他家,准备一起去看榜。
  眾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著方子期吃早食……
  方子期心中悠然一嘆……
  他知道,大家都很紧张。
  方子期想劝说大家別紧张,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苦读……
  就为了今日!
  能否一只脚跨越阶级,来到『士』之层次,就看今日这一哆嗦了!
  被眾人围观著吃饭,方子期也有些不习惯,草草吃了些东西,就跟著眾人一起前往布政司衙门前。
  方子期再度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这人……海了去了。
  比府试和院试时的场景要壮观多了。
  毕竟府试和院试的考生也就是一府之学子,基本上也就一千人左右。
  但是这乡试……是一省的生员一起考试,足足有三千人!
  除了这三千考生外,还有考生的家人、僕人……乃至於还有很多想要榜下捉婿的富商、官员等……
  方子期初步估测,现场有一万人,丝毫不带夸张的。
  “这根本也挤不进去啊……”
  “別到时候黄榜没看到,直接被挤死了。”
  花允谦缩了缩脖子道。
  方仲礼亦有同感:“人確实…太多了,不好下手啊……子期,待会儿你就別往前去了,爹帮你看就行。”
  “还有夫子…您也別去了。”
  “若是发生了踩踏就不好了。”
  “我一人进去看看就好。”
  方仲礼抖了抖健硕的身躯道。
  “爹,要不然咱们回家等吧?”
  “这乡试若中榜了,自会有衙役送去捷报的。”
  “在家等亦无不可。”
  “反正报名的时候都將地址上报了。”
  方子期道。
  看到这数不清的人头,方子期有些麻了。
  太恐怖了。
  这布政司衙门前虽还算宽敞,但是一下挤入上万人……
  到时候若因放榜时考生过於激动,造成了踩踏事件…可就真倒大霉了。
  对於方子期来说,就为了早一些知道中榜与否的消息,实在不值当啊。
  方子期说完之后,眾人皆摇头。
  “再看看吧。”
  “正常来说,若有人中榜,前面人也会往后喊的。”
  “等前面的人看完榜,我们再去看就好了。”
  花允谦搓了搓手,现在他现在压根不想回去。
  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能早一刻知晓也是好的。
  “子期,要不然再等等看吧。”
  方仲礼也跟著道。
  方砚秋在一旁疯狂点头。
  周夫子沉吟不语……
  但是这个时候不说话,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去。
  “子期,仲礼,不然待会儿我跟大牛去看榜吧。”
  “虽然我们没读过书,但是近些日子倒也学著认了些字。”
  “子期和仲礼的名字,我还是认识的。”
  方虎抓了抓脑袋,笑著道。
  他这身躯…確实壮硕,就算是挤进去了。也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至於方大牛…那个头比方虎还要高,虎背熊腰的,自然就更不怕挤了。
  今日將方大牛也一起带上,其实也是为了突发情况。
  “行!”
  “那就这么定了。”
  “大牛,虎兄,待会儿咱们仨一起进去。”
  “其他人在场外等著就好。”
  方仲礼一锤定音。
  此刻已是八月末了。
  桂香浸满整个通衢府。
  但仍旧压不住布政司衙门外那愈发浓重的焦灼之意。
  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更令人心生躁动感。
  虽才过卯时,但是布政司衙门外的大街上早就被人潮壅塞了。
  这乡试放榜的日子,那张用硃笔书写的所谓『桂榜』,此刻正封存於贡院之內。
  即將要判决这三千考生的命运!
  “三千考生,最终只有六十人能中榜,就算是加上副榜的二十人,也才八十人。”
  “这正榜中榜的比例不过百分之二……”
  “而且共同竞爭的皆有生员功名……”
  “不容易啊……”
  “名额太少了。”
  方砚秋此刻有些虚……
  当下脸上亦无多少自信之色。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滋味可不好受。
  按照惯例。
  到辰时(早上七点)才会放榜。
  现在才卯时初,还要等待足足一个时辰……
  后续。
  源源不断地涌来更多的人群……
  布政司衙门外的青石板此刻被考生们踏得发亮……
  各种腔调的低语在晨曦中翻涌。
  所有人都挺直脊背死死地瞪著布政司的朱漆大门。
  一眾学子眼睛肿大多遍布著血丝,显然昨夜都没睡好。
  部分考生此刻手里死死地攥著皱巴巴的纸扇,扇面上的图画早已被流淌下来的汗水洇湿。
  人群中,还有很多中年士子,鬢角已染霜色,此刻皆没有往日的庄重,皆面露紧张彷徨之色。
  墙根处,还蹲守著不少『报录人』,他们身穿短打,腰间掛著锣鼓,一双眼睛如阴隼般盯著周边的人群。
  这群所谓的『报录人』其实都是乡试放榜的常客了,他们最熟稔放榜之规矩,只要看见榜单上的名字,然后记住籍贯家世,抄起锣鼓就前往中举的学子家狂奔。
  只要跑得快,这一日领取的赏钱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几个月了。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继续扫视著……
  突然他目光一滯,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