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四十八)
  前排的三个分身率先发动攻击,它们的手臂在衝锋的过程中急速变形,骨骼突破皮肤延伸成镰刀般的利刃,挟带著腐臭的风压直劈向?星的面门。
  “闪开!”
  星一把將?星推到一旁,炎枪横扫,枪尖的火焰膨胀成一道灼热的弧线,將三个分身拦腰截断。
  但断裂处的血肉在半空中就开始了重组。
  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长出了缺失的部分!三个变成了六个。
  “越打越多!”
  三月七射出一支冰晶箭矢,將一个分身冻成了冰雕。
  但冰面下的肉体依然在蠕动,裂纹从冰雕內部迅速扩散,下一刻便炸裂开来,碎冰纷飞中又站起了两个更加狰狞的新个体。
  “物理攻击和元素攻击都无效,它的增殖速度超过了我们的杀伤速度!”
  星的声音带著罕见的焦急。
  “够了。”
  星期日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眼神变了。
  从那种优雅从容的微笑,变成了一种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审判。
  “无序之物。”
  他抬起双手。
  指尖上,秩序的金光已经浓缩到了极致,不再是柔和的光芒,变成了一种几近固態的、如同液態黄金般的纯粹律令。
  “归於虚无。”
  他双手向前一推。
  金色的衝击波並没有如之前那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一次,它凝聚成了一个实体。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秩序之力构成的......金色造物。
  那造物的形態如同一只展翅的巨鹰,翼展横贯整个驾驶核心。
  它的羽翼由无数个六边形的法则符文编织而成,每一片“羽毛”都刻著太一留下的古老律令。
  金鹰展翅的瞬间,整个空间的物理法则被强制改写。
  丰饶的增殖,停止。
  繁育的分裂,停止。
  那些正在疯狂复製的三头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十个分身的动作同时凝固在了各自的姿態上,有的在衝锋,有的在分裂,有的正张著三张大嘴准备嘶吼,
  全部定格。
  金色的锁链从金鹰的翅膀中飞出,一条接一条地缠绕上每一个分身的躯体,將它们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哗啦啦啦——”
  锁链收紧的声音在驾驶核心中迴荡。
  数十个三头怪物被秩序又或者说是征服?的力量压製成了一座座金色的雕塑,动弹不得。
  “快。”
  他说。
  “撑不了太久。”
  ?星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被锁链缠绕的三头怪物。
  那个怪物,应该说是本体。它比其他分身都要大上一圈,中间那颗头上的“凯西之脸”,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著?星。
  那双眼睛里,疯狂与恐惧交织。
  但在最深处,
  依然有泪光闪烁。
  ?星伸出右手。
  那只由丰饶血肉重塑、由终末权能定型的手掌,悬停在了凯西那张扭曲的脸前方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让我看看。”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源头在哪......”
  她低声说。
  金色的瞳孔中,倒转的时钟刻度开始疯狂旋转。
  终末视界,启动。
  如同一面被铁锤正中的镜子,现实在?星的视野中炸裂成亿万片棱形碎屑,每一片都倒映著不同时间线上的4546b。
  有的碎片里海水沸腾,有的碎片里天空倒悬,有的碎片里整颗星球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血肉球体。
  它们纷纷扬扬地坠落,如同一场由时间残骸构成的大雪。
  ?星悬浮在这场大雪的正中央。
  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重量。灰色的长髮在虚无中散开,如同水母的触鬚。
  金色的双瞳中,终末的时钟刻度旋转到了极限,錶盘上的数字全部模糊成了一团金色的光雾。
  所有“曾经发生过”和“即將发生”的事情,都以碎片的形式沉淀在这条乾涸的河道中。
  ?星曾经来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河床上的景象与以往截然不同。
  然后她看到了。
  在终末视界那片灰白色的荒原尽头。
  在时间碎片堆积成的山脉之巔。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手持长剑,朝著天空中那团漆黑的巨影衝去。
  李贺。
  他的长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从白色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瘦弱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被那股来自深渊的气浪吹成碎片。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剑没有颤。
  那柄剑身上覆盖著一层粗糙的鳞片状纹路,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剑锋处掛著几滴粘稠的黑色液体,正在缓缓滴落。
  龙鳞磨就的剑。
  龙血浸润的刃。
  天空中那团巨影动了。
  ?星抬起头。
  一条曾经是龙的东西。
  它盘踞在终末视界的天穹之上,躯体横亘数千里,鳞片如同生锈的铁甲,每一片都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
  它的身躯上缠绕著无数条黑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从时间线的各个节点延伸而来,將它牢牢地钉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掌管时间升落的古神。
  它的头颅有三。
  左边的头已经腐烂了大半,空洞的眼眶中流淌著如同岩浆般的黑色脓液。
  右边的头被某种半透明的结晶体包裹,內部的龙脑还在缓慢地搏动。
  中间的头最为完整,一双竖瞳如同两面黑色的镜子,倒映著整个终末视界的全貌。
  它在看她。
  ?星確信。
  就在那中间的竖瞳与她的金色瞳孔交匯的剎那。
  “喝啊!!!”
  李贺的吼声撕裂了虚空。
  他腾空而起,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完全不属於凡人的力量。
  龙鳞之剑高高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一条被唤醒的小龙。
  他砍向了烛龙的前足。
  剑锋切入鳞片的瞬间,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天地。
  龙鳞崩碎。
  龙足断裂。
  一截粗如城楼的巨足从烛龙的身躯上脱落,轰然坠地,在时间的荒原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吼!!!”
  烛龙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
  黑色的龙血从断足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条倒悬的瀑布。
  那血液落在时间碎片上,立刻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碎片开始腐烂,时间线开始扭曲,一片片原本平静的歷史画面被染成了漆黑。
  ?星看到了。
  在那些被龙血污染的时间碎片中,她看到了曜青仙舟的全貌。
  太阳消失了。
  整座仙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天穹上掛著一颗黑色的太阳,它还在散发著光芒,但那光芒是黑色的,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之瞳。
  所有被黑色阳光照耀的生灵,皮肤开始龟裂,血管开始外翻,意识开始崩溃。
  魙灾。
  大规模的、不可逆转的、以“永夜”为表徵的......魙灾。
  “你斩了龙足。”
  ?星的声音在终末视界中响起。
  她没有朝李贺走去。两人之间隔著数千里的荒原,但在这个没有空间概念的维度里,声音可以直达彼此的意识深处。
  “你斩断了烛龙掌管时间升落的前足。太阳失去了指引者,於是......坠入了永夜。”
  “你引发了魙灾。”
  李贺停下了动作。
  他的剑尖抵在地面上,剑身还在滴著黑色的龙血。他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是一根隨时会被风折断的竹竿。
  但他的脊樑挺得笔直。
  “然也。”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承认一件早已接受了的事实。
  “吾斩龙足,嚼龙肉,饮龙血。”
  “龙血入腹,血清入魂。”
  “天地之间,日月之序,自此......乱了。”
  ?星沉默了片刻。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问。
  这个问题以终末星神的身份发出,带著命途权柄特有的威压。
  在这片由终末编织的视界中,她的声音叠加了无数条时间线上的迴响,如同千军万马在齐声追问。
  “以何法斩龙?”
  李贺转过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一抹苍白的笑容,嘴角还沾著黑色的龙血。
  “以龙鳞磨剑。”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鳞片纹路在虚空中闪烁。
  “龙之鳞甲,坚逾万铁。以其自身之甲为刃,方能切开其皮肉。”
  “而后——”
  他走到断落的龙足旁,蹲下身,將剑刃浸入那滩漆黑的龙血之中。
  “以龙血洗剑。”
  锈跡从剑身上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明亮如水的剑锋。
  “龙血为天地间最烈之蚀。能蚀万物,唯独不蚀龙鳞。以龙血洗去剑上千年之锈,方得无垢之锋。”
  “再以龙血入口——”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黑色的液体从他的下巴滴落。
  “夺走血清。”
  “龙血之中,有名为不朽的因子。饮之,凡人之躯可承受斩龙之力反噬。”
  “最后。”
  李贺站起身,將剑指向天穹上那颗盘踞著的烛龙。
  “斩断那掌管时间的龙头。”
  “中间那颗。”
  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直视烛龙那面黑镜般的竖瞳。
  “左为过去,右为未来,中为当下。”
  “斩断当下,时间便失去了锚点。”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因果承续......一切以当下为基石的秩序,全部崩塌。”
  ?星听完了这番话。
  她的大脑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终末权能將李贺的每一个字都拆解成了信息流,在她的意识中反覆解析、重组、推演。
  然后,她的动作凝固了。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一个念头,从她意识的最深处浮了上来。
  一个她从未想过、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的念头。
  “太阳的升落。”
  她喃喃自语。
  “太阳的升落......真的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吗?”
  终末视界中,时间碎片纷纷扬扬。
  ?星站在碎片之中,灰色的长髮被某种看不见的风吹拂著,金色的双瞳中映照著烛龙那庞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天穹的身影。
  “为何只要得知魙灾,就会变成传播的种子?”
  “为何思考本身会成为感染的途径?”
  “如果魙灾的本质来源於对时间的认知偏差......”
  “那么......”
  “我们所认为的正常时间,又从何而来?”
  问题拋出的瞬间,终末视界的景色骤变。
  灰白的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沙漠般的焦土。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云彩,只有一轮巨大的、漆黑的太阳悬掛在正上方。
  那黑色的太阳散发著冰冷的光芒,將整片焦土照得如同月球表面。
  李贺出现在她身边。
  这一次,他不再拿著剑。
  他坐在一块嶙峋的岩石上,膝盖上摊著一捲髮黄的竹简,手中捏著一支禿了头的毛笔。
  “你问对了。”
  他说。
  “日升日落。人们觉得理所应当。”
  “古人將太阳视作时间流逝的象徵。日出为始,日落为终,周而復始。他们又將指引太阳运行的昴星,视为太阳本身的標识昴者,卯也,万物在卯时甦醒,在酉时沉眠。”
  他用笔桿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轨,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勾勒出太阳升落的弧度。
  “他们用一根钉子,一条木樑,在苍穹之上撑起了我们所谓的时间常態。”
  “过去在左,未来在右,当下在中间。”
  “井然有序。因果分明。”
  他收回笔桿,看向头顶那轮黑色的太阳。
  “但你有没有想过?”
  “钉子拔掉以后,木樑倒塌以后,露出来的东西......”
  “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面目?”
  ?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意思是?”
  “魙灾从来就在那里。”
  李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衃、臡、骾、魘......它们一直都存在,是世界真实的一部分。如同硬幣的背面,如同影子的主人。”
  “太阳的升落那根钉子,那条木樑规定了时间的常態,將这些异相阻隔在背面。”
  “人们看到白昼,看到黑夜,看到四季更迭,便以为这就是全部。”
  “殊不知,在那道光与影的分界线背后,藏著三千世界中,无数被封印的侧面。”
  他放下竹简,站了起来。
  “而终末命途,本质上就是对时间的终极探索。”
  “你一次又一次地拨动时间线,回溯过去,改写因果。”
  “每一次拨动,都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
  “波浪翻涌。”
  “隱藏在水面最深处的秘密,被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翻搅上来,暴露在了世界规则的面前。”
  ?星的脑海中,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合在了一起。
  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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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祝大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事胜意、喜乐长安、福暖四季、顺遂无虞、多喜久安、长乐未央、岁岁平安、如风自由、常乐无忧、百事从欢。)
  (所以咱能求求为爱发电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