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搞海
  丹鼎司后院的药圃里,白露正蹲在一株半人高的灵芝旁边,手里捏著一把小铲子,脸上沾著泥巴。
  她的紫色短髮上別著一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叶子,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著土壤里的根茎,嘴里叼著一根草药棒,看起来跟“龙尊”三个字毫无关联。
  “白露。”
  ?星走进药圃的时候,白露头都没抬。
  “多喝热水。”
  “我没生病。”
  “那你来干嘛?”
  白露终於抬起头,歪著脑袋看了看来人。当她发现来的不止?星一个,身后还跟著星、丹恆和三月七,她才终於放下了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大阵仗。”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星蹲下身,和白露保持了同一个高度。
  “关於鳞渊境的海域。”
  她把刻律德菈的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政治包装,就是直白的一句话:想在持明族的领地里,给海瑟音和她的朋友们划一片海出来。
  白露听完,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先是惊讶。
  然后是犹豫。
  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苦笑。
  “我个人没意见。”
  她抱著膝盖坐到了药圃边上的石凳上。
  “海妖姐姐嘛,我见过的。很酷,很好看,喝酒特別厉害。而且她帮你们打了那么大一仗,给她一片海住住有什么问题?”
  “但是——”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
  “龙师那帮老傢伙,我搞不定。”
  白露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副“你们懂的”的表情。
  “我虽然顶著个龙尊的头衔,但那帮老头子从来没真正把我当回事。他们听灵砂姐姐的,听丹鼎司的,甚至听景元將军的——就是不听我的。”
  “每次开会我说一句话,后面就有八个老头跳出来说龙尊年幼,此事需从长计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摊开手。
  “所以这件事,你们得自己去鳞渊境跟他们谈。我可以给你们一道手諭,证明这件事我同意了。但龙师那边……”
  “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星看了丹恆一眼。
  丹恆沉默著点了点头。
  鳞渊境的入口,位於罗浮仙舟的最底层。
  穿过一道又一道刻满了龙纹的石门,空气中的湿度骤然上升。
  水汽凝结在石壁上,在幽蓝色的灯石照映下泛著粼粼的光。
  走在前面的丹恆在踏入鳞渊境的那一刻,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碧绿色的瞳孔中,某种古老的记忆正在翻涌。
  他记得这个地方。
  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水痕,每一处转角。
  但那些记忆模糊而断裂,像是被什么人用剪刀裁掉了关键的部分,只留下一些无法拼凑的碎片。
  “丹恆?”
  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鳞渊境的大殿中,几位龙师已经在等候了。
  他们穿著传统的持明族长袍,头上的角冠在灯石的照映下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每一位都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看起来至少活了几千年。
  “龙尊。”
  为首的老龙师看到丹恆走进来,第一个站起身。
  他的態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位老龙师不仅站了起来,还深深地弯下了腰。
  “龙尊亲临鳞渊境,老朽等有失远迎。”
  他身后的几位龙师也纷纷起身,行了一个极为隆重的持明族大礼。
  丹恆愣住了。
  星愣住了。
  ?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瞭然的弧度。
  ——果然如此。
  她在心中轻声感嘆。
  在这条被她改写过的时间线上,白珩从未死去。
  那个年轻的、曾经被幻朧所害的持明族战士,因为?星的干预,完好无损地活在了当下。
  白珩没有死,意味著“饮月之乱”从未发生。
  饮月之乱从未发生,意味著丹恆从未以“饮月君”的身份大闹鳞渊境。
  他从未叛逃。
  从未被追杀。
  从未成为持明族的“叛徒”。
  在这条时间线上,丹恆一直都是龙尊。
  “龙尊,您今日蒞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位老龙师直起身子,態度恭谨得几乎可以称为“谦卑”。
  丹恆的表情很微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星。
  ?星给了他一个“你上”的眼神。
  丹恆深吸一口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冷静的光。
  “各位龙师。”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那种与生俱来的、属於持明龙尊的威严。
  “本座此次前来,有一事相告。”
  “在近日的4546b魙灾中,有一批来自翁法罗斯的战士,为仙舟联盟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中,有一位名为海瑟音的海妖族战士,以及她的同族和盟友们。”
  “本座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龙师。
  “將鳞渊境外围的深水海域,开放给海瑟音及其同伴居住。他们的地位,仅在龙尊之下。持明族全族上下,需以上宾之礼待之。”
  大殿中安静了三秒。
  老龙师们互相对视了一下。
  然后,为首的那位再次弯下腰。
  “龙尊吩咐,老朽等遵命。”
  没有反对。
  没有“从长计议”。
  没有任何一个老头跳出来说“此事需要商议”。
  乾脆利落。
  一锤定音。
  丹恆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星身边。
  “办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在点一杯咖啡。
  但?星注意到,他握著云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一个本该没有这份权威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足以一言九鼎的力量,这种落差感,对丹恆来说大概比打一场神战还要令人不安。
  星走到丹恆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丹恆摇了摇头。
  “该辛苦的人,在那边。”
  他朝?星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星正靠在大殿的石柱上,灰色的头髮在幽蓝色的灯石光芒下泛著银辉。她的表情很放鬆,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星看到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
  疲惫。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背负了整个宇宙重量的……孤独。
  “丹恆。”
  星压低了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时间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丹恆沉默了片刻。
  “白珩活著。饮月之乱没有发生。我在持明族的地位没有受损。”
  他一字一句地列举著那些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事实。
  “甚至我脑海中那些关於逃亡和追杀的碎片,在这条时间线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事件。”
  “好像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同时看向?星。
  终末星神。
  十八道命途的持有者。
  改写了无数条因果线的……时间的叛逆者。
  她到底在这条时间线上,做了多少手脚?
  又有多少人的命运,被她悄无声息地改写了?
  ?星感觉到了两道目光。
  她回过头,看到星和丹恆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著自己。
  “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没有。”
  星收回了目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算了。”
  “时间线已经乱成这样了,多想也没用。”
  丹恆点了点头。
  “至少……改变时间线所带来的因果,看起来已经被消化了。”
  “白珩好好活著。持明族的秩序完好无损。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他看了?星一眼。
  “从结果来看,你做得很好。”
  ?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轻鬆,灰色的长髮在笑意中微微晃动。
  “谢谢。”
  她说。
  “走吧,该回去交差了。”
  公馆的露台上。
  刻律德菈坐在那把竹椅上,双腿交叉,脚尖够不到地面。
  王冠中的蓝色火焰在午后的阳光中跳跃,映在她蓝色的瞳孔里,如同两颗微型的恆星。
  ?星推开露台的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搞定了。”
  她把白露的手諭和龙师议会的正式文书一起放在了桌上。
  “鳞渊境外围的深水海域,从今天起正式对海瑟音及其同伴开放。持明族全族认可她们的地位,仅在龙尊之下。”
  “换句话说——”
  ?星敲了敲桌面。
  “你的剑旗爵,有海了。”
  刻律德菈拿起那份文书,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龙师的签章。白露的手諭。丹恆的龙尊印鑑。
  一切手续齐全,一切流程合规。
  她放下文书。
  “效率不错。”
  她说,语气中带著一丝满意。
  “比我预想的快了两天。”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因为身高的缘故,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可爱,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严肃得如同正在签署一份战爭条约。
  “?星。”
  她走到?星面前,仰起头看著她。
  蓝色火焰映照下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不带任何威压的……真诚。
  “替我转告海瑟音。”
  “告诉她——”
  “凯撒从不食言。”
  ?星低头看著这位曾经统治了整个奥赫玛的女皇。
  一百四十厘米的身高,却撑起了翁法罗斯最辉煌的征服时代。
  “我会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刻律德菈的肩膀。
  这次,刻律德菈没有躲开。
  露台外面,宣夜大道的喧囂声远远地传来。
  卖糕点的摊贩在吆喝,云骑军的巡逻队踏著整齐的步伐经过。
  刻律德菈转过身,朝公馆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对了。”
  她没有回头。
  “下次有这种任务,直接来找我。”
  “征服的宴席永不落幕。我的棋盘上……永远给你留著一个位置。”
  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白色的低马尾消失在了门的另一侧。
  ?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远处,鳞渊境方向的天空中,隱约可以看到几道蓝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大概是持明族正在执行龙尊的命令,为海瑟音的新领地进行初步的改造工程。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罗浮仙舟的万家灯火。
  楼下传来了三月七的声音。
  “?星——!下来吃饭了——!白厄说他找到了一家超好吃的麵馆——!”
  麵馆位於宣夜大道的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掛著一盏已经泛黄的灯笼,上面写著“老陈面家”四个墨跡斑驳的大字。
  店面不大,统共也就七八张桌子。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
  但桌椅都擦得鋥亮,空气中飘著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著葱花和辣油的辛辣味。
  ?星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万敌已经占据了靠窗最大的一张桌子。
  他面前摆著三碗面,两碗牛肉的,一碗海鲜的,正在埋头苦吃,吃东西的速度惊人。
  “哟。”
  万敌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根麵条,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来得挺快。”
  “你倒是挺能吃。”
  ?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三碗面。
  “三人份?”
  “训练量大,消耗快。”
  万敌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完,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罗浮的麵条味道不错,就是分量有点少。”
  陆陆续续地,其他黄金裔也都到了。
  白厄是跑著进来的,额头上带著细汗,身上还穿著一套云骑军制式的训练服。
  他衝著所有人挥了挥手,然后在万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阿格莱雅进门的时候,整个麵馆的光线似乎都亮了几分。
  她穿著一件翁法罗斯风格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蓝绿色的眸子温和而明亮。
  即便是在这种破旧的小店里,她依然保持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赛飞儿跟在她身后。
  那只银色小猫的耳朵在兜帽下抖了抖,蓝色的吊眼扫过店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万敌面前那堆空碗上。
  “哇哦,万敌,你是要把这店吃空吗?”
  “关你什么事。”
  万敌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
  最后到的是那刻夏。
  那位曾经的高傲导师此刻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捏著一卷书简,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但在看到白厄和万敌已经开吃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就不能等一等?”
  “等什么?面都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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