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脑袋光禿禿
  燕砚池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一脚踢飞了地上的骨头,小黄狗生气的“汪汪”两声,追著骨头飞走的方向跑远。
  “行了,狗不见了,你出来。”
  丁泠又试探性的冒出半张脸,眼眶红红,梨花带雨的,甚是楚楚可怜。
  燕砚池眉头一皱。
  这女鬼又想诱惑人了。
  果然,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她哪天就会成为吸人精魄的厉鬼,为祸苍生。
  燕砚池板著脸,“你家究竟在哪个方向,快点,我可不想每日给你输送阳气了。”
  丁泠挪著步子走出来,她在梦里无数遍的想要回到云岭州,再沿著青石路回家,回家的方向已经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指了个方向,“往那里走。”
  燕砚池转过身,迈出步子。
  风送来了幽幽的荷花香,纵使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但是在冬天有荷花朵朵,这也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丁泠的视线落在了那帷幔飘动的湖心亭,隱约可见那其中有年轻男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不禁生出艷羡。
  小时候,表哥也带她去湖心亭玩过,只是她怕水,表哥向来脸色都不好。
  如今这湖心亭里的,定是有情人吧。
  燕砚池在前面停下脚步,回过头,声音不耐,“走了。”
  丁泠慌忙收回目光,赶紧跟了过去。
  黄昏之时,正是吃晚饭的点。
  沈青鱼很好养活,乔盈有了点存款后,却有些挑食,她带著沈青鱼走来走去,最后在一个卖餛飩的小摊子前,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坐在摊子里吃餛飩的人不少,想来味道不错。
  乔盈要了两碗餛飩,想了想,又对忙活的老爷子说了一句:“再加个煎蛋。”
  老爷子回了一声:“好嘞,两位客官稍等。”
  “那男人好像是个瞎子。”
  “你看他手里的盲杖,可不就是个瞎子吗?”
  “那姑娘年轻漂亮,怎么就看上了一个瞎子?”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有过人之处。”
  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说著笑,若有若无的看向沈青鱼腰身之下,调侃就渐渐的变了意味。
  沈青鱼向来善於分辨他人的情绪是好是坏,他笑容可掬,又摸上了那根乌木盲杖。
  乔盈却在此时搬著凳子与他靠的更近,两只手撑著下頜,笑眯眯的盯著他,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为何,每每被乔盈这样看著,沈青鱼心底里就像是有只爪子挠痒痒似的,杀心便会在剎那间被抚平不少。
  他微微偏头,白色发尾轻晃,“为何这样看我?”
  乔盈说:“这样看著你,倒是觉得他们的话说的不错,你確实是有过人之处。”
  沈青鱼道:“什么?”
  “皮肤白,唇色好看,下頜线条也清润漂亮,模样也俊俏。”
  暖风拂过,青衣微晃,白髮如瀑般垂落肩头。
  少年白綾覆眼,眼底虽不可见,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清浅而柔和,仿佛一池春水被微风拂过,仍能让人感到那掩不住的轻快与欢喜。
  “这便是我所有的过人之处?”
  乔盈无奈嘆气,“你有这么多的过人之处,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人了,要是你还再多一些过人之处,那別人还要不要活了?沈青鱼,小鱼儿,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也不知道她的哪句话取悦到了他,沈青鱼唇角轻抿,可还是抑制不住上扬,漂亮的弧线噙著温温柔柔的笑意,在黄昏温暖的光线里,面容穠丽的少年,更如端坐云间的仙人。
  本该不通世俗,不染红尘,偏偏在乔盈贪玩一般的勾住了他的一缕白髮时,为他与这红尘人世添了一丝牵连。
  旁边吃完餛飩的两个男人慢悠悠的走了,花白头髮的老婆婆也递上来了两碗餛飩。
  乔盈把有煎蛋的那一份餛飩挪到了沈青鱼面前,再握著他的手,往他的手里放了一双筷子,她笑:“吃吧。”
  沈青鱼说:“盈盈。”
  “嗯?”
  “为何你没有煎蛋?”
  “我不喜欢吃蛋。”
  沈青鱼又问:“为何我有煎蛋?”
  “你不喜欢吗?”
  沈青鱼摇摇头。
  以往她餵什么,他就吃什么,现在他都学会说自己不喜欢吃哪样东西了。
  乔盈嘴里嘀嘀咕咕,“我好像记得……是喜欢蛋类食物的呀。”
  她再抬眸,“反正点都点了,不可以浪费食物,你都吃了。”
  以往她还说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可以不吃,现在倒是还强硬的让他吃不爱的东西了。
  沈青鱼不想动筷子。
  乔盈道:“沈青鱼,我和你讲个恐怖故事吧。”
  恐怖两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沈青鱼偏过脸来面对著她,笑问:“什么样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它每天自由自在的在山林里奔跑,一天不慎踩中了猎人的陷阱,好在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救了它,后来它就努力的修炼,努力的修炼,终於有一天,它化成了人形,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沈青鱼问:“然后?”
  “然后小男孩就去找小女孩报恩呀,那一天,他敲响了小女孩的窗户,轻声说,『你好,我是小狐狸,我想找你报恩,你可以打开窗户,见见我吗?』小男孩在夜风里等了许久,终於听到了屋子里传来动静,他的两只狐狸耳朵兴奋的晃来晃去。”
  不自觉俯下身,越是靠近她的少年,耳朵同样轻动。
  “小男孩满怀期待,心想自己这么漂亮,小女孩肯定会喜欢自己,终於,小女孩推开了窗户。”
  她故意戛然而止,沈青鱼有些著急,“之后呢?”
  “小女孩看著小男孩突然尖叫了一声,被嚇得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沈青鱼唇角轻抿,“为什么,小男孩还不够漂亮吗?”
  “他当然漂亮了,只不过……”乔盈仰起脸,唇附在少年耳边,在他认真侧耳倾听的时候,她猛然间加大了声音——
  “小狐狸太挑食,毛都掉光了,所以他变成的小男孩脑袋光禿禿的,连一根头髮都没有!”
  沈青鱼面色微变,身子微颤,抬手摸到了自己雪白的头顶。
  乔盈没有忍住,趴在桌子上,捂著嘴闷著声音,只有肩头控制不住抖动。
  她的情绪一片混乱,少年估摸不准她到底是哭,还是在笑。
  他勾住了她的手指,“盈盈,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说话十分艰难,“这个故事实在是……实在是太恐怖了,我被、被嚇到了,你说我会不会像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样,某天推开窗,见到了一个脑袋光禿禿的小男孩?”
  沈青鱼略微沉默,“不会。”
  乔盈:“哦。”
  少年又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模样乖巧的端起碗,又拿起筷子,慢吞吞的把煎蛋吃得一乾二净。
  不知为何,他又感觉到了身边的女孩在颤抖。
  也许是这个故事確实是过於恐怖,她还没有缓过来。
  她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少年放下碗筷,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顺顺毛安抚她,刚一转身,她却已经跌进了他的胸膛,隨后,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笑声,轻灵动听,又勾引得他心臟里的小爪子挠起了痒痒。
  他想,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但不知她是动用了什么手段,她的欢喜藏著奇怪的魔力,像一缕暖融融的风,从耳畔钻进心底,又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一切都变得舒坦得过分。
  於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被她拉著拽著,唇角同样溢出了笑声。
  就这样,他与她一起跌进了这红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