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丈鱷
  陈阳將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林间小径上飞速掠过。
  两旁树木急速向后倒退,带起的疾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条通往蝴蝶谷的偏僻小路,对只有炼气二层的柳依依来说需要小心翼翼走大半天。
  但对如今炼气六层巔峰,且修炼了《九转淬体诀》肉身强横的陈阳而言,全力奔行下,只需一柱香的时间。
  他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著小路两旁,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跡。
  然而,一路行来,莫说柳依依的身影,就连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未曾感应到。
  反而是在一些草丛、石缝间,偶尔能看到零星的血跡和妖兽留下的爪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与骚臭混合的气味。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途中,他遇到了几拨正在狼狈撤离的外门弟子小队,个个带伤,神色仓惶。
  每遇到一拨,陈阳都会立刻上前拦住,急切地询问:
  “诸位请留步,可曾见过一名身著浅青色水袖长衫、背著包裹的女弟子?应是往蝴蝶谷方向去的!”
  那些外门弟子先是惊疑於陈阳的速度和气息。
  待看陈阳只著便服,只以为他是普通杂役,自然有些倨傲。
  但一对上视线,又被他那凌厉的眼神所慑。
  “没看见。”
  “这时候谁还敢单独往蝴蝶谷去?不要命了?”
  “蝴蝶谷那边药田全完了!好多百年份的灵草都被妖兽啃光了!不少杂役也…”
  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陈阳拼凑出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惨烈。
  这次妖兽暴动绝非小打小闹。
  蝴蝶谷作为毗邻后山的区域,首当其衝,几乎被毁了个乾净!
  那些妖兽不仅吞噬灵药,更是將杂役弟子也当成了血食!
  陈阳拉住一名伤势较轻的外门弟子,沉声问道:
  “情况如此严重,筑基长老们呢?为何不见他们出手镇压?”
  那外门弟子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
  “联繫不上啊!长老们的洞府都有禁制,我们根本传不进讯息去。或许…或许长老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被拖住了吧…”
  更重要的事?
  陈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难道后山深处,真的出现了连筑基长老们都不得不全力应对的可怕存在?
  他不敢再深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一定要找到柳依依!
  护她周全!
  两人虽没有血缘,但已经认作了兄妹,这份情谊陈阳格外珍惜。
  尤其是在刚刚进入青木门那段艰难岁月。
  或许对於其他修士来说,修行是为了长生,但在陈阳这里,还有其他各种理由…
  因为心神激盪,加之长时间极限奔行,他体內灵力竟隱隱有些躁动不稳的跡象。
  陈阳立刻下意识地运转起《乙木长生功》。
  功法一经运转,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立刻流遍四肢百骸,如同甘泉浇灌乾涸的土地。
  那丝躁动不稳的灵力迅速被抚平、理顺。
  连带著因焦急而有些紊乱的心绪都平静了不少。
  这功法的安抚之效,倒是意外之喜。
  就在他即將抵达蝴蝶谷边缘时,又遇到了一名正在路边调息、脸色苍白的外门女弟子。
  陈阳照例上前询问。
  那女弟子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嚇,反应有些迟钝,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迟疑道:
  “穿…穿浅青色衣服,背包裹的女弟子?好…好像有点印象…刚才…是有一个…”
  陈阳精神一振,急忙追问:
  “她怎么样了?在哪里?”
  “她…她好像遇到了几头影狼,差点…差点被扑倒…不过后来,被一位路过的长老救下了…好像还有其他几个女弟子,也被一併带走了…”女弟子断断续续地回忆道。
  “救走了?她没事吧?那位长老你可认得?”陈阳连珠炮似的发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事,长老来得及时,只是一点皮外伤和惊嚇…长老我不认得,但很厉害,挥手就杀了那群影狼…哦,对了,那女弟子和长老似乎认识,还说了几句话…”
  听到柳依依无恙,还被一位筑基长老救走,陈阳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提到旧识,他想起柳依依曾说过,当年她沦落风尘染病被弃时,便是被一位青木门的筑基长老偶然救下並带上山的。
  不知道这次出手救下柳依依的,是不是那位长老?
  有筑基长老庇护,柳依依的安全无疑得到了保障。
  他正心下稍安,准备立刻返回青云峰照看小春花和院落里那些杂役弟子时——
  嗡!
  他腰间那枚內门弟子玉牌忽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
  旁边那名外门女弟子看到这枚玉牌,顿时吃了一惊,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穿著普通便服的青年,竟是一位內门弟子!
  与此同时。
  一道洪亮如钟、蕴含著灼热阳刚气息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骤然响彻在整个蝴蝶谷乃至更广阔的区域上空!
  “所有內门弟子听令!”
  那外门女弟子脸色一肃,低声道:
  “是丹霞峰的朱长老!他的《赤阳真诀》修炼出的真元至刚至阳,声音便是如此!”
  那洪亮的声音继续响彻天地:
  “昨夜后山妖兽暴动,宗门筑基长老已前往深处镇压源头!现命所有接到传讯之內门弟子,即刻前往蝴蝶谷、琴谷两处后山入口,负责清剿从后山窜出的低阶妖兽,保护外围弟子安全,不得有误!”
  命令迴荡在山谷之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阳低头看了看还在发光的玉牌。
  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一片狼藉的蝴蝶谷。
  柳依依既然已被筑基长老救走,安全无虞。
  而小春花那边院落有禁制,只要她听话不开门,暂时应该也无碍。
  既然被徵召了,而自己又恰好在此地,於情於理,都无法袖手旁观。
  “罢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便朝著蝴蝶谷通往后山的那个熟悉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入口处的山谷已然一片混乱。
  地面上残留著战斗的痕跡。
  零星还有几头影狼和一头受伤的烈焰虎在徘徊嘶吼,啃食著一些不幸遇难弟子的残骸。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並指一挥,体內灵力奔涌!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法诀脱手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那几头影狼的头颅!
  同时他身形如电,瞬间贴近那头烈焰虎。
  《九转淬体诀》的力量爆发,简单粗暴的一拳轰出!
  嘭!
  烈焰虎甚至来不及喷吐火焰,硕大的头颅便被一拳砸得凹陷下去,哀嚎一声,倒地毙命。
  迅速清理完入口附近的威胁,陈阳负手而立,警惕地注视著幽深的后山方向。
  不多时,破空声接连响起。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陆续赶来,落在他附近。
  看来接到徵召的內门弟子,开始匯聚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些內门弟子。
  前后加起来,也才稀稀落落地来了十一个人。
  加上陈阳自己,一共十二名內门弟子。
  陈阳不禁有些愕然。
  青木门內门弟子,只有这么少吗?
  而且看修为,大多在炼气五层到七层之间。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顶著个光脑袋的大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开大嘴笑了笑,声如洪钟: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是新晋的內门吧?”
  陈阳抱拳道:
  “在下陈阳,確是刚晋升不久。师兄是?”
  “俺叫周山!”
  光头大汉很是爽朗,拍了拍结实的胸膛:
  “师弟是不是奇怪人怎么这么少?嘿,每过几年这后山总要闹这么一回妖兽,又不是宗门任务,没灵石奖励,还得打生打死。很多傢伙就乾脆躲起来装没接到传讯,或者乾脆离开宗门暂避风头了。”
  陈阳闻言,顿时瞭然。
  他想起了青云峰下,那些紧闭院门,对杂役弟子哀求充耳不闻的內门弟子。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杂役乃至外门弟子的性命,或许真的与螻蚁无异,不值得他们冒险。
  “原来如此,多谢周师兄解惑。”
  周山摆了摆手,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仔细打量了陈阳几眼,挠了挠光头,喃喃道:
  “陈阳…陈阳…这名字咋有点耳熟…”
  他猛地一拍脑门,瞪大了眼睛:
  “俺想起来了!你就是前些日子在晋升试炼上,把丹霞峰那个囂张跋扈的李炎打成死狗的那个陈阳?!”
  陈阳没想到自己的“战绩”传得这么快,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在下。”
  “打得好!打得好啊!哈哈哈!”
  周山顿时兴奋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著陈阳的肩膀:
  “真是给俺出了口恶气!”
  陈阳被他拍得有些发懵,不解道:
  “周师兄与那李炎有过节?”
  旁边一个看起来较为文静的女弟子轻声解释道:
  “周师兄早年还是外门弟子时,去丹霞峰求购丹药,因一句话不慎衝撞了李炎。李炎便仗著身份,下令丹霞峰弟子不得售卖任何丹药给周师兄,持续了整整一年,严重耽搁了周师兄的修行。直到周师兄后来晋升內门,情况才有所好转。这事一直是周师兄心里的一个疙瘩。”
  陈阳恍然,点了点头:
  “那李炎的確心胸狭隘,惯会欺压弱者。”他在青云峰广场上可是亲身领教过。
  “可不是嘛!”
  周山瓮声瓮气地道,显然对那段往事依旧耿耿於怀。
  正说话间。
  后山山林中又传来窸窣声响和兽吼,显然又有妖兽被深处的动静驱赶了出来。
  “好了,閒话少说!”
  周山脸色一肃,看向眾人:
  “这入口山谷宽阔,咱们人少,分散开来防守,各自负责一片区域,相互照应,別让妖兽溜出去害人!都打起精神来!”
  “好!”
  眾人齐声应道,隨即纷纷散开,各自寻了有利位置警戒。
  陈阳对周山的安排颇为认同,心中也对这批愿意前来冒险救援的內门弟子生出了几分好感。
  看来內门之中,也並非全是冷漠自私之辈。
  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站定,负手而立,全神贯注。
  从午后到黄昏。
  不断有零星的妖兽从山林中衝出,大多是一阶的影狼、风狐,偶尔也有二阶的烈焰虎、寒冰魔豹。
  陈阳与其他內门弟子各自为战,纷纷出手。
  剑光、法术闪耀。
  將一波波衝击的妖兽斩杀於谷口。
  陈阳甚至没有动用飞剑。
  仅凭《九转淬体诀》的强悍肉身和灵活身手,配合基础术法,便轻鬆应对。
  他发现,在实战中运转《乙木长生功》,虽不增加攻击力,却能极快地恢復消耗的体力和灵力,让他几乎不知疲惫,持久作战能力大增。
  夕阳渐渐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就在眾人以为这一波兽潮即將平息之时——
  “啊!!!”
  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惨叫,猛地从周山负责防守的那个方向传来!
  陈阳心中猛地一凛!
  那是周山的声音!
  他想也没想,体內灵力瞬间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其他几个方向的內门弟子也显然听到了动静,纷纷脸色大变,从不同方向赶来。
  陈阳第一个赶到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片狼藉的林地上。
  周山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
  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而他旁边,赫然矗立著一头恐怖无比的巨兽!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鱷鱼!
  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厚重鳞甲,一张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头牛!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度危险的气息!
  此刻,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中,正叼著一条血肉模糊,明显是人类的大腿!
  显然是属於周山的!
  “三阶妖兽!黑鳞九丈鱷!”
  一个隨后赶来的內门弟子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恐惧:
  “实力堪比炼气九层修士!”
  另一个弟子似乎更细心些,他颤抖著手指,目测著那巨鱷的长度,声音变得更加尖利绝望:
  “不…不对!寻常黑鳞九丈鱷最多九丈长!这…这头绝对超过十丈了!它…它快要突破到四阶了!实力堪比炼气十层大圆满,甚至…甚至接近筑基期修士了!”
  十丈鱷!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