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坚持
  陈阳匆忙冲洗完毕,身上还掛著温热的水珠,便被那寒玉灵泉方向传来的刺骨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了。
  几乎是闭著眼,心一横,迈开步子,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態,“噗通”一声便踏入了那口寒气森森的碧色泉眼之中。
  “嘶——!”
  就在他整个身体没入泉水中的瞬间。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毫无阻碍地刺透了他毫无遮拦的肌肤,疯狂地朝著他体內钻去!
  这一刻。
  他全身的汗毛倒竖,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他猛地明白了为什么沈红梅强调不能有任何遮体之物……
  若是隔著衣物,这灵泉中那精纯而霸道的冰寒灵气,绝无可能如此彻底地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那淬体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然而。
  明白归明白,这滋味实在太过难受。
  他不敢怠慢,立刻依言尝试运转《九转淬体诀》的法门,试图引导体內灵力对抗並吸收这股寒意,完成第五次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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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下一刻。
  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原本在体內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在经脉之中,运行得异常滯涩,艰难!
  仿佛所有的经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致寒意给冻得凝固住了,灵力如同陷入了泥沼的蜗牛。
  寸步难行!
  別说引动淬体时撕裂般的疼痛感了。
  现在他连最基本的周天运转都快要维持不住,全身都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所笼罩。
  “前……前辈……”
  陈阳勉强睁开被寒意刺激得眯起的眼睛,声音带著颤抖:
  “这……这九转淬体诀,似乎……运转不了啊……经脉……好像冻住了……”
  他一边艰难地抵抗著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寻找沈红梅的身影,询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然而。
  他刚一扭头,却发现原本站在泉边的沈红梅,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踪跡。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畔响起。
  陈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回身子。
  只见沈红梅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同样进入了这寒玉灵泉之中。
  就在他的对面,与他相距不过尺许!
  泉水没至她的胸口,蒸腾的冰寒雾气在她周身繚绕,使得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朧。
  然而。
  陈阳还是清晰地看到,此刻的沈红梅,身上仅仅穿著一件月白色轻纱!
  泉水浸湿了轻纱,紧紧贴敷在她身躯之上,虽然有著雾气的遮掩,但那若隱若现的曼妙,依旧清晰可见。
  陈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似乎都往头顶涌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身子往水面之下沉了沉。
  试图藉助那碧色的泉水,遮掩住自身同样毫无遮拦的窘態。
  沈红梅將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你往水下躲什么?莫非以为,凭筑基修士的神识,隔著这点水雾,就看不清了吗?”
  陈阳闻言,更是尷尬得无以復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訥訥地低声问道:
  “前……前辈……您……您怎么……怎么也进来了?”
  “这寒玉灵泉,寒气极重,灵力霸道。”
  沈红梅不再逗他,解释道:
  “以你目前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单凭自身意志,根本无法在其压力下顺利引动淬体,强行尝试,只会冻伤经脉,適得其反。需要有人在旁引导,以自身灵力或剑气,为你温润疏通经脉,方能化开寒气,助你完成淬体。”
  说著。
  她不再犹豫,抬起纤纤玉手,並指如剑。
  那指尖之上,瞬间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锐利无比的淡银色剑气。
  她目光专注。
  指尖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开始沿著陈阳身体的正面主要经脉路线,缓缓地勾勒起来。
  那蕴含著凌厉意味的剑气指尖,轻柔却又坚定地触碰在陈阳的皮肤之上。
  所过之处。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透入,精准地刺入他那被寒意冻结得几乎僵死的经脉之中!
  “呃……”
  陈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沈红梅指尖剑气触及的剎那。
  他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滯涩如同冰封的经脉,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本运行艰难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沿著被剑气疏通的路径,重新艰难却又坚定地运转起来!
  “淬体诀,周天运转!”
  沈红梅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在他耳边响起。
  陈阳不敢怠慢,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全力催动《九转淬体诀》的法门。
  下一刻。
  一股远比之前单纯寒意更加剧烈痛苦,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真正的淬体之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他的皮肤、血肉、甚至骨髓之中疯狂地切割,碾磨!
  寒气与剑气交织。
  一边破坏,一边又被功法引导著进行重组与强化。
  这种极致的痛苦,让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疼吗?”
  沈红梅的声音传来。
  语气依旧平静,却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陈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轻轻点了点头:
  “……疼。”
  “疼,现在就可以出去。”
  沈红梅看著他,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事实:
  “然后,你可以选择慢慢服用灵元丹,花费至少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来完成这三次淬体。我不会强迫你。”
  出去?
  慢慢来?
  陈阳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杨天明那居高临下,充满蔑视的一掌,將他打得倒飞。
  更早之前,在杂役时期,杨天明……
  对於赵嫣然,他心中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炽热的男女之情。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所承受的屈辱就可以隨风消散!
  他一定要將这些,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当然。
  支撑他的不仅仅是这份不甘与愤怒。
  还有內心深处,对於成为掌门亲传弟子的那份渴望!
  不知从何时起,修行,变得更强,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修真”这两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成为了坚定不移的目標!
  这短暂的恍惚与回忆,仿佛给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陈阳猛地抬起头,儘管脸色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他咬牙道:
  “不疼!前辈,继续!”
  沈红梅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非常清楚自己这剑气温润经脉的滋味。
  虽然她已经极力控制,但那剑气本质上的凌厉是无法完全消除的,再加上寒玉灵泉本身霸道的寒意,两相叠加,其痛苦程度,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够忍受。
  可陈阳,竟然真的咬牙硬生生坚持了下来,甚至主动要求继续?
  这份坚定的执念与韧性,倒是……
  颇有几分剑修苗子的样子了。
  她心中喃喃自语,手上却並未停顿。
  指尖那淡银色的剑气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开始更加深入,细致地梳理陈阳那因为淬体而不断震颤,仿佛要崩裂开的经脉。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陈阳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炒豆般的噼啪声响。
  皮肤表面隱隱有污秽的杂质伴隨著冰碴被排出,瞬间又被灵泉净化。
  他原本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骤然鬆弛了一瞬。
  第五次淬体,完成了!
  沈红梅敏锐地感知到了他体內的变化,立刻开口道:
  “准备,第六次了。这次,我需要灌注更多的剑气,疏通更深层的经脉,痛苦会比之前更甚,忍住!”
  陈阳连点头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嗯”声,表示明白。
  沈红梅不再多言,指尖剑气陡然增强!
  那淡银色的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
  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游龙,更加粗暴地钻入陈阳的经脉之中。
  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撕裂开那些尚未被完全淬炼到的细微脉络,引导著霸道的寒玉灵泉之力和淬体诀的灵力,对其进行著残酷的冲刷与锤炼!
  “呃啊——!”
  陈阳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全身肌肉賁张,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气旋在疯狂肆掠。
  那是沈红梅的剑气与淬体灵力在他体內碰撞、交融的景象。
  他的皮肤因为灵泉的寒意而呈现一种诡异的惨白,但皮肤之下,却又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能量的衝击而隱隱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又是一个多时辰在非人的折磨中度过。
  当陈阳的身体再次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轰鸣声时……
  第六次淬体,也终於完成了!
  然而,沈红梅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严肃,她看著几乎已经到达极限,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的陈阳,沉声道:
  “方才,我用的只是普通的剑气温润经脉。现在,要进行第七次淬体,我需要动用《煌灭剑诀》的剑气,来为你梳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几条主脉。这其中的痛苦,远非前两次可比。你若是承受不住,可以暂且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
  陈阳艰难地抬起眼皮,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但眼神中的那份执拗却丝毫未减。
  他感觉到自己经过前两次淬体,经脉似乎被拓宽,坚韧了不少,这让他隱隱想起了之前那诡异蚯蚓头所说的“扩充经脉”之语。
  似乎与沈红梅现在所做的……
  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能承受住……继续……”
  “好!”
  沈红梅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指尖那淡银色的剑气骤然一变,化为了一种带著淡淡暗金之色,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气息的凌厉剑气。
  正是《煌灭剑诀》的独有剑气!
  这煌灭剑气一进入陈阳的经脉,就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水之中,发出了近乎实质的嗤嗤声响!
  “噗——!”
  几乎是在剑气入体的瞬间。
  陈阳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便喷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自己的污血弄脏了这珍贵的灵泉,也玷污了近在咫尺的沈红梅。
  然而。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沈红梅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一张素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为他擦拭去了嘴角的血跡。
  她的眼神之中,带著清晰的关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分明是在询问:
  还能否继续?
  陈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看著那双清冷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用更加凝实,虽然颤抖却未曾中断的灵力运转,给出了他的答案。
  沈红梅读懂了他的坚持。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指尖那暗金色的煌灭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更加汹涌地涌入陈阳的经脉。
  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强行贯通著他体內最后那些坚韧的关隘,引导著磅礴的灵泉之力和淬体灵力,进行著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衝击!
  痛苦!
  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陈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剑气与寒意撕成了碎片,又在功法的维繫下强行粘合,周而復始。
  时间再次在煎熬中流逝。
  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当陈阳体內传来一声远比之前两次更加沉闷的轰鸣。
  仿佛某种坚固的壁垒被彻底打破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然后又迅速內敛,皮肤表面的惨白与潮红交替闪烁数次,最终缓缓归於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隱隱透著坚韧光泽的正常肤色。
  淬体,第七次,成了!
  陈阳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以及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感。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红梅,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是让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声音虚弱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期待:
  “前辈……我现在……有修行《煌灭剑诀》的资格了吧……”
  话刚说完。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
  眼前一黑,脑袋一歪。
  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沈红梅似乎早有预料,在他倒下的瞬间,便已伸出双臂,稳稳地將他揽入了怀中。
  她低头看著怀中仿佛熟睡过去,脸色苍白,却眉宇舒展的陈阳。
  感受著他体內那虽然虚弱却蓬勃盎然的生机,以及那已然坚韧了许多的肉身气息,清冷的脸上,不由得也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笑意。
  “居然……真的完成了。三次淬体,前后不到四个时辰……”
  她喃喃自语。
  语气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陈阳因为淬体而更显精壮匀称的身躯。
  尤其是在感知到其丹田內那比之前浑厚,凝实了数倍的灵力底蕴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当然,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陈阳丹田最下面移了移。
  旋即。
  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罕见地飞起了两抹淡淡的红霞。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自己的一只縴手。
  看了看那纤细的手腕。
  然后下意识地,小手捏成了拳头。
  放在眼前似乎无意识地比较了一下什么。
  平常总是清清冷冷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复杂难明,带著几分羞涩,几分好奇,还有几分……
  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厚实柔软的兽皮毯子,小心地將陈阳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抱著他,轻盈地踏出了寒玉灵泉。
  她將陈阳安置在自己平日清修打坐的那张白玉床榻之上,为他仔细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直起身,看了看洞府外面。
  透过禁制,可以看到东方的天际已经隱隱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夜晚即將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问问师兄……”
  沈红梅低声自语了一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去通往青云峰的方向。
  而是转身朝著灵剑峰的后山深处飞去。
  她的身形在崎嶇的山谷云雾间几个闪烁,便迅速远去,越过了后山的边界,继续向著人跡罕至的深处前行。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她越过最后一座山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蔚蓝壮阔的大海,瞬间映入了她的眼帘!
  波涛汹涌,海风猎猎,带著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赫然是齐国的最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