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通窍现世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青云峰广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广场中央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杨天明,竟然……
  竟然一口从陈阳肩头咬下了一大块血肉。
  並且在……咀嚼?!
  猩红的血液顺著杨天明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胸前那开始浮现青色鳞片的皮肤上,更显得狰狞可怖。
  他喉结滚动。
  那双非人的眼眸中,嗜血与满足的光芒交织,仿佛品尝著无上美味。
  “呕——”
  台下。
  有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弟子,当场弯腰乾呕起来。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师兄……他……他吃了陈师兄的肉?!”
  “我的天啊!吃……吃人了?!”
  “这……这还是修士之间的比斗吗?这简直是……妖魔行径!”
  惊呼声,呕吐声,恐惧的窃窃私语声……
  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青木门地处东域偏远,灵脉贫瘠。
  周边並无其他修真势力。
  门內弟子大多见识有限,平日的爭斗也多局限於术法比拼,拳脚较量。
  与凡俗江湖帮派械斗的惨烈程度相差无几。
  即便与妖兽搏杀,也多是远程法术轰击,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如此血腥残忍的……
  生啖血肉!
  这画面,衝击著他们固有的认知,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和不適。
  观礼台上。
  欧阳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长身而起,周身金丹气息轰然爆发,怒喝道:
  “住手!”
  他身形一晃,就要不顾一切衝下高台,阻止这已然彻底失控的廝杀!
  然而。
  他身形刚动。
  一道雍容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那宫装美妇杨素。
  她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理所当然,淡淡道:
  “欧阳掌门,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天明血脉初次觉醒,力量暴涨,肉身急需大量气血精华补充,这只是……汲取必要的血食而已,乃是我真龙世家觉醒过程中的常態,並无不妥。”
  “血食?!常態?!”
  欧阳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台下:
  “那是我青木门的亲传弟子!岂是尔等所谓的血食?!”
  “亲传弟子?”
  杨素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我杨家眼中,与螻蚁何异?能成为天明觉醒的资粮,已是他的造化。欧阳掌门,我劝你莫要自误。”
  欧阳华怒极,体內灵力奔腾,就要强行突破。
  但杨素气息牢牢锁定著他,丝毫不弱於他这位青木掌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
  台下另一侧,沈红梅眼见陈阳受此重创,双眸瞬间赤红,冰封般的面容上裂出滔天杀意!
  “鏘!”
  她背后长剑自行出鞘,发出一声悽厉剑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煌灭剑光,直扑场中杨天明!
  她不管什么血脉觉醒,什么世家规矩。
  她只知道,再不出手,陈阳必死无疑!
  “小师妹不可!”欧阳华心急如焚。
  杨素麵不改色:
  “玉兰!拦住那个剑修!”
  那位面容和善、被称为玉兰的杨家女修,身形一闪。
  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拦在了沈红梅面前。
  她並未动用任何法宝。
  只是伸出纤纤玉手。
  掌心仿佛有无形漩涡生成,轻轻向前一按。
  “嗡——!”
  沈红梅那凌厉无匹的剑光,竟如同泥牛入海,撞入那无形力场之中,速度骤减。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哀鸣,却再难前进分毫!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让开!”沈红梅厉叱。
  剑诀再变,煌灭剑气疯狂爆发,试图撕裂阻碍。
  玉兰面色依旧平和,只是轻轻摇头:
  “这位姐姐,何必徒劳?静观其变便可。”
  她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看似轻柔地拂动。
  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偏,化解沈红梅最凌厉的攻势,將其牢牢挡在原地。
  另一边。
  玉竹峰方向,一道翠绿色遁光也骤然亮起!
  竟是宋佳玉长老!
  她面罩寒霜。
  玉手挥动间,道道坚韧的灵气凭空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场中的杨天明,试图將陈阳解救出来。
  “宋师妹?”
  欧阳华又是一愣。
  宋佳玉性子清冷,与陈阳似乎並无太多交集,为何会突然出手?
  但他目光一扫,看到宋佳玉身后,正死死攥著彼此衣袖,泪流满面,满脸哀求的柳依依和小春花时,顿时明白了。
  是这两个女弟子去求的她们师尊!
  “唉!”
  欧阳华心中嘆息,却又涌起一丝暖意。
  门中並非全是冷漠之人。
  那玉兰见状,眉头微蹙,但並未慌乱。
  她周身气息再度扩散,那无形的力场仿佛化作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不仅挡住了沈红梅的煌灭剑气!
  连宋佳玉催生出的灵蛇,在触及力场边缘时,也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崩断,枯萎!
  “玉兰,拦住她们便可,莫要伤了和气。”
  杨素的声音淡淡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玉兰微微頷首,攻势依旧以困缚和化解为主,並未真正下杀手。
  她似乎確实如其名,性情不喜爭斗。
  欧阳华见状,心中稍安。
  至少这两位师妹暂无性命之忧。
  他目光焦急地再次投向场中。
  看著依旧被杨天明死死箍住,左肩血肉模糊,白骨隱现的陈阳,心焦如焚。
  这两位师妹,尤其是小师妹沈红梅,几乎是他看著长大。
  亦兄亦父。
  他绝不愿看到她们涉险。
  可眼下这局面……
  杨素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依旧平淡:
  “欧阳道友不必过於忧心,玉兰她性子温和,不喜杀生,只是拦住贵宗两位长老,不会伤她们性命。”
  欧阳华强行压下怒火,知道硬拼绝非上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场中变故,或者……
  等待其他转机。
  他眼角余光瞥向观礼台上,那位一直未曾出手,面容冷峻的杨家男子。
  此人气息在三位金丹中最弱,但依旧是实打实的金丹真人!
  他正双手抱胸,目光冷漠地注视著广场上的进食场景,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剧。
  “杨寻!”
  杨素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好好看著天明,他此刻意识混沌,莫要让旁人打扰了他享用血食。”
  那名为杨寻的冷峻男子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明白。”
  场中。
  陈阳被那股恐怖的蛮力禁錮著,几乎动弹不得。
  左肩传来的並非剧痛……
  那诡异的无痛状態仍在持续。
  所以只能感到肩头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血肉被剥离的空虚感和湿滑触感。
  他心中却异乎寻常的平静,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著脱身之法。
  动用阴蚀符?
  这是最直接的想法。
  但双臂被死死箍住,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如何取符?
  如何激发?
  “必须挣脱这禁錮!”
  陈阳心念电转,將希望寄託於那源自血肉,此刻仍在支撑他的狂暴力量上。
  他不再犹豫,全力运转那玄奥的蚯蚓功。
  不再追求灵力的精细操控,而是將其引导向周身那些已被激活的气穴!
  “嗤嗤嗤——!”
  仿佛无数个微小的气旋在他身前背后同时爆发!
  混乱而磅礴的灵气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周身毛孔,气穴中疯狂喷涌而出!
  形成一股强劲无比、方向混乱的排斥力场!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身体本能的能量喷发,完全超出了杨天明的预料!
  他那依靠血脉本能形成的禁錮力场,在这股由內而外的混乱衝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
  “开!”
  陈阳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挣!
  “嘭!”
  如同挣脱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陈阳的身体终於从那恐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踉蹌著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恐怖的伤口。
  碗口大的血洞边缘血肉模糊,森白的肩骨清晰可见。
  鲜血依旧在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体。
  若非那“无痛”状態,光是这伤势就足以让他失去意识。
  他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杨天明。
  对方似乎並未因他的挣脱而有太多反应。
  依旧站在原地,口中无意识地咀嚼著,唇齿染血,那双非人的眼眸略显空洞。
  但口中却依旧在无意识地,反覆地喃喃低语:
  “嫣然……嫣然……”
  看到这一幕,陈阳心中非但没有多少恨意,反而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甚至带著一丝悲凉的感觉。
  “就算是神志不清,陷入这般妖魔状態……也忘不掉她吗?”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那是因为杨天明体內鮫人血脉的缘故。”
  林洋的传音適时响起,重新恢復了冷静:
  “鮫人性情至情,一旦认定伴侣,便是生死相隨,刻骨铭心,几乎成为一种本能。他此刻意识混沌,这执念反而更加凸显。”
  陈阳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
  在此时此刻的杨天明身上。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山下溪边,傻傻等待了赵嫣然三年,最终却只等来一纸和离的……
  自己的影子。
  虽然那些已是过去……
  但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悄然瀰漫心间。
  他轻轻嘆息一声,將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
  如今局面,已是生死关头。
  杨天明血脉觉醒,实力暴涨,且神志不清,视自己为血食。
  想要活命,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动用阴蚀符!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储物袋,准备寻找那三张漆黑的符籙。
  “你想好了吗?”林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嗯。”陈阳轻轻点头。
  “准备动用几张?”林洋追问。
  陈阳心中飞快权衡。
  一张恐怕只能暂时阻滯,难以彻底解除危机。
  两张或可重创其根基,但对方有三位金丹在场,未必会给自己补刀的机会。
  三张……
  魂飞魄散!
  代价太大,且彻底与杨家结成死仇,欧阳华也未必能保住自己。
  “一切,以活命为前提。”陈阳最终下定决心,动用符文!
  至於后果……
  只能寄希望於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掌门亲传身份,能让欧阳华尽力周旋了。
  然而。
  就在他决意已定,准备伺机而动时。
  林洋却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犹豫和……
  探究!
  “陈兄,我问你,我知道你曾经……憎恨过我。”
  陈阳一愣,下意识地在心中回应:
  “是。”
  林洋沉默了一瞬,又问:
  “那如果你將来,手中有类似阴蚀符这般,能轻易灭杀我的东西……你会不会,用在我身上呢?”
  陈阳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有些烦躁:
  “现在问这个?这个问题重要吗?”
  “很重要。”
  林洋的语气异常认真:
  “我想知道,你恨不恨我。”
  陈阳心中思绪翻滚。
  恨吗?
  当初在晋升试炼,大败李炎后,他的確对那个抚琴阴笑,与赵嫣然关係曖昧的林洋充满恶感。
  甚至想过找机会除掉。
  但后来,妖兽暴动,是林洋出手相救。
  宗门集会,也是林洋及时出现,替他解围。
  甚至今日,若非林洋的悠悠琴音,激发血肉之力,他早已落败……
  恩怨交织,难以釐清。
  “不恨了,行了吧!”
  陈阳带著几分赌气,吼道:
  “算我……我大度!混帐啊……”
  他越说越觉得憋闷,这都什么跟什么!
  然而。
  听到他这个回答,林洋却像是鬆了一口气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传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诡异满足感:
  “不恨我就好……不恨就好……”
  陈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傢伙。
  全神贯注,將意念锁定在储物袋中那三张阴蚀符上,寻找最佳出手时机。
  必须要快!
  要趁那观礼台上的杨寻,以及正在与欧阳华对峙的杨素反应不过来之前!
  而就在这时,林洋却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罢了……本想再多与陈兄相处一段时日的……还是让我来助你……”
  这话语中的意味,让陈阳心中猛地一跳。
  隱隱想到了之前林洋带他前往外海,埋伏搬山宗,夺取月魄的种种神秘举动。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但他不敢確信。
  也就在此时。
  他忽然感觉到,储物袋內,有某样东西……自己动了起来!
  並非他意念引导,而是某种东西……
  甦醒了!
  观礼台上。
  一直用神识笼罩全场,防备意外的杨素,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阳將手伸入储物袋的举动。
  以及那细微的,不正常的灵力波动。
  她眉头一蹙,立刻对台上的杨寻传音道:
  “杨寻,注意那小子!他有些诡异,方才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强行提升,此刻恐怕要动用压箱底的东西,莫要让他伤了天明!”
  杨寻冷漠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陈阳,周身金丹气息隱而不发,但已做好了隨时出手拦截的准备。
  场中。
  陈阳终於摸到了那样自行活动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猛地將其从储物袋中取出!
  然而。
  出现在他手中的,並非预想中那散发著不祥阴寒气息的漆黑符籙。
  而是一个……
  普普通通的白玉瓶。
  正是他平日用来存放一些普通丹药的瓶子!
  “什么?”
  陈阳自己也愣住了。
  “你这是……?你的阴蚀符呢?!”林洋惊愕的传音几乎同时在他脑中响起。
  陈阳看著手中这个触手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的玉瓶。
  瓶身还在微微震颤,里面似乎传来了极其细微,却带著兴奋情绪的“窸窣”声。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这里面装著的是什么了!
  “这里面……难道是……?”
  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剎那——
  “啵”的一声轻响!
  那玉瓶的塞子,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內部猛地顶开,冲天而起!
  下一刻。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一道暗红色的,如同细小蚯蚓般的身影,猛地从瓶口探出头来!
  它通体散发著诡异的红光。
  身体兴奋地扭动著。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渴望的气息!
  观礼台上。
  原本冷漠注视著陈阳的杨寻,瞳孔骤然收缩!
  “此物是何物?!”
  那暗红色的蚯蚓根本无视了在场所有人。
  它那微小的头颅猛地转向正在咀嚼血肉,周身鳞片青光流转的杨天明,发出了一阵尖锐到刺耳,仿佛能直透灵魂,疯魔般的嘶鸣咆哮:
  “啊啊啊——!龙弟!是你啊!我闻到你的血了!我是你的好哥哥啊——!!”
  声音未落。
  那道红光已然化作一道几乎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细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就射到了杨天明的身前。
  然后……
  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没入了杨天明胸前那片刚刚生出,最鲜艷的青色鳞片之中,消失不见!
  静!
  比之前更加死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变故惊呆了!
  下一刻,异变陡生!
  杨天明整个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虾,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
  他周身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游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著一种古老洪荒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內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青色的鳞片光芒大放,甚至发出了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观礼台上。
  为杨天明护道的杨寻,彻底愣住了。
  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正在与欧阳华对峙的杨素,脸色第一次剧变。
  她猛地扭头看向场中,厉声喝问:
  “杨寻!你愣著干什么?!我不是让你看好天明,为他护道吗?!那是什么鬼东西钻进了天明体內?!”
  杨寻被喝问得一个激灵,脸上首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慌乱,涩声道:
  “太快了!那……那蚯蚓,一瞬间,就……就钻进去了!我……我没拦住……”
  而另一边。
  原本心急如焚的欧阳华。
  他在看清那红色虫子的形態,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那丝极其古老晦涩的气息,再联想到那诡异嘶鸣时。
  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一段尘封在《青木门志》中的古老记载,以及上一任宗主坐化前,曾对他反覆提及的一个隱秘,瞬间浮现心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失声脱口而出:
  “此物是……通窍!乃我青木门开派祖师……青木真人当年隨身之宝!它……它怎么会在此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