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展神威
  刘有富那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模样,活像是被人刨了祖坟,抢了老婆,连带著断了子孙前程。
  他抓著江凡的袖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翻来覆去地追问:
  怎么死的?
  死在哪里?
  尸首呢?
  可有遗物?
  是否查验清楚?
  会不会是假死脱身?
  有没有可能还留下一缕残魂……
  问题一个接一个,喋喋不休,如同附骨之疽。
  江凡一开始还绷著脸,一口咬定了……死了就是死了。
  被业力侵蚀,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架不住刘有富这牛皮糖似的纠缠,到后来乾脆闭口不言,任他聒噪。
  陈阳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那股庆幸感愈发强烈。
  幸好……
  幸好当机立断,將岳秀秀託付给了花晓。
  这菩提教对发展行者的执著与狂热,简直到了病態的程度。
  若真让岳秀秀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以这小姑娘单纯的心思和炼气期的孱弱修为,在这地狱道中,无异於稚子怀金行於闹市。
  自己和江凡都朝不保夕,万一有个闪失……
  岳秀秀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而更让陈阳心中凛然的是。
  这刘有富追根究底的姿態,表面是痛惜损失,內里未尝没有刺探掌控,乃至……
  將人彻底绑死在菩提教这艘船上的意图。
  一旦沾上,想脱身?
  难如登天。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黑袍女子……花晓。
  此女实力强悍,心思更是精明算计得可怕。
  六万灵石的庇护费,开口时眼都不眨。
  显然是深諳此道,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买卖。
  这是陈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与一位同辈的道韵筑基修士接触,共事。
  那种灵力运转时近乎心隨意动,与天地隱隱共鸣的质感。
  那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源自实力与出身的绝对自信……
  乃至那份精明到近乎冷酷的现实。
  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其他道韵筑基的修士……是否也都如同这般?”
  陈阳心中默默思忖。
  若真如此,那道基的差距,便不仅仅是斗法时灵活与迟滯的区別。
  更是眼界,手段,乃至行事逻辑层面的鸿沟。
  自己这道石之基……
  確实如那判官所言,落了下成。
  就在刘有富兀自纠缠,陈阳暗自思量之时。
  一直静立一旁,仿佛与幽暗融为一体的花晓,终於开口了。
  “刘有富。”
  飘忽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
  清晰地切入刘有富喋喋不休的抱怨中。
  刘有富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转过头。
  看向黑袍女子,脸上瞬间换上了略带討好的笑容:
  “花道友,何事吩咐?”
  “今日来此……”
  花晓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为了夺取九华宗那处寒热池,不是为了听你在此处哭丧、抱怨。”
  “若你还要继续这般,磨磨唧唧。”
  “纠缠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她微微侧身。
  宽大的黑袍拂动,作势欲走。
  “那我现在便离开。你们……自行其是。”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著明显的轻蔑。
  刘有富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乾笑两声,连忙摆手:
  “花道友言重了,言重了!是在下失態,耽误了正事!我这就住口,这就住口!”
  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將满腔的惋惜和悲痛,强行压回肚子里。
  努力提了提精神。
  脸上重新堆起惯常那种市侩中带著精明的笑容。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他手腕一翻。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菩提教制式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他那张市井商贾般的脸。
  只露出一双闪烁著算计光芒的眼睛。
  陈阳和江凡对视一眼。
  也各自取出面具戴上。
  花晓的目光在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具上扫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飘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誚:
  “到了此地,还要这般遮掩?你们菩提教……行事倒是谨慎。”
  刘有富隔著面具,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却依旧透著那股圆滑:
  “花道友见笑了。”
  “这地狱道虽与外界隔绝,但终究有结束之日。”
  “届时若面容暴露,被九华宗或其它敌视我教的宗门记下,出去之后……”
  “怕是不好行走。”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
  “呵。”
  花晓不置可否,只轻轻吐出一个音节,不再多言。
  一行四人,不再耽搁。
  迅速离开地穴。
  外界。
  依旧是那副令人压抑的血色炼狱景象。
  低垂翻滚的血云,蠕动扩张的暗红苔蘚,空气中瀰漫的腥锈与腐朽气息。
  还有远处断断续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哀嚎与廝杀声。
  四人都是筑基修士,行动起来速度极快。
  花晓一马当先,黑袍在疾驰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墨影,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阳、江凡、刘有富紧隨其后,呈一个鬆散的三角阵型。
  彼此间保持著既能隨时策应,又不至於太过紧密的距离。
  疾驰中。
  刘有富的声音通过神识,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开始交代此行的细节:
  “两位行者,此行目標明確……夺取那处九华宗占据的寒热池!”
  “寒热池的好处,我此前已大致说过。”
  “其中蕴含的精纯业力,能补益修行,修復暗伤,甚至弥补道基缺憾!”
  “我们的任务,便是將此池夺下,占据修行。”
  “儘可能利用池中业力,提升自身实力。”
  “而后,耐心等待我教总坛的天骄们抵达东土,进入杀神道。”
  “届时,我们便以这寒热池为据点,为他们提供修行资源,並辅助他们……”
  “爭夺此次杀神道的顺位!”
  ……
  陈阳默默听著,心中那点期待的火苗,微微摇曳。
  道石沉滯,中上丹田空悬……这始终是他心底最大的隱痛与遗憾。
  之前见识道纹筑基的灵动,他已觉差距。
  如今近距离感受花晓,这道韵筑基的强悍与迅疾。
  那种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或许……那寒热池中的精纯业力,真能助我施展祖师所传的碎基大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判官曾说,三丹田筑基,便是百年顺位第一……”
  “若能藉此机会,重铸道基……”
  光是想想,便觉心潮微涌。
  但他迅速压下这份激动,冷静下来。
  一切的前提,是先夺下寒热池,並且……活下来。
  相比陈阳对修行的期待,江凡考虑的问题显然更现实,也更朴素:
  “刘行者……”
  江凡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惯有的谨慎与算计:
  “计划听起来不错。”
  “但问题是……那寒热池,现在可是被九华宗占著。”
  “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领头的是谁?”
  “咱们这几个人,够不够看?”
  “別好处没捞著,先把小命搭进去了。”
  陈阳也收拢心神,看向刘有富。
  这正是他同样关心的问题。
  九华宗弟子本就擅长结阵合击。
  若是人数眾多,又有高手坐镇,他们这四人小队,恐怕討不了好。
  刘有富闻言,嘿嘿一笑,语气轻鬆:
  “具体人数实力嘛……我进来时间短,探查得不算太清楚。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前方那道疾驰的黑影:
  “花道友手中既有详尽地图,对此想必了如指掌。花道友,可否为陈行者和江行者解惑?”
  前方。
  花晓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飘忽的声音却清晰地逆风传来,落入三人耳中:
  “寒热池大小有別,价值也不同。”
  “过去十轮杀神道,东土各大宗门基本都有內部流传的地图標记。”
  “对已知的寒热池位置,规模,乃至通常由哪家占据,都心中有数。”
  她语速平稳,如数家珍:
  “九华宗在此次地狱道中,占据的寒热池共有三处。”
  “最大的一处近百丈,由两位道韵修士自坐镇,弟子过百,非我等所能覬覦。”
  “最小的一处约三十丈,驻守弟子三十余人,领头者为数位道纹筑基。”
  “而我们要去的这一处……”
  她顿了顿:
  “规模居中,约五十丈方圆。据我此前探查,池边常驻修行的九华宗弟子,约八十人。”
  ……
  “八十人?!”
  江凡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
  陈阳也是心头一沉。
  花晓仿佛没听到江凡的惊呼,继续道:
  “另外……池边还有一位道韵筑基的修士,名为陆浩,筑基中期修为,是此处的看守与领队。”
  道韵筑基!
  筑基中期!
  陈阳的心更是往下沉了一分。
  藉由花晓已经让他见识到道韵筑基的可怕……
  此战凶险,远超预期。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两人骤然凝重的气息,花晓那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放心。”
  “那陆浩,交由我对付。”
  “他手下那些同门,我亦可牵制一部分。”
  她微微侧头,斗篷阴影似乎看了陈阳一眼,语气带著一丝询问:
  “至於剩下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没等陈阳回答,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观你,灵力运转似乎自下丹田而起……你是刻意藏匿了道基?还是……”
  陈阳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
  “我並未藏匿。”
  一旁的江凡也连忙补充,语气带著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与陈行者,皆为道石之基。”
  “……”
  前方的黑袍身影,明显地……
  停滯了一瞬。
  疾驰的速度甚至都缓了半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毕竟这菩提教二使的名头,虽不及那些道韵天骄那般顶尖,却也算得上声名远播!
  花晓本以为,这二人即便不是道韵天骄,至少也是道纹筑基的强者。
  他们配合默契,联手之力想必足以堪比道韵天骄!
  可如今……
  花晓错愕片刻。
  仔仔细细地分辨半晌,愈发確定这二人的灵气竟是从下丹田而起。
  心中不由更添几分讶异。
  沉默许久,她才幽幽开口:
  “盛名之下……”
  花晓那飘忽的声音悠悠传来,语速很慢:
  “原来……也有虚士。”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陈阳面色不变,心中却泛起一丝苦笑。
  菩提二使的凶名,多半是在杀神道尚未演化之时,源於陈阳对九华宗一眾普通弟子的袭杀。
  外人或许会因此高估他们的修为根基。
  但真正交过手的人。
  如九华宗,恐怕早已摸清他们的底细。
  只是没想到,连这位临时合作,看似情报灵通的花晓,之前竟也存了误会。
  “花道友此言差矣!”
  刘有富赶忙打圆场,声音隔著面具传来,带著笑意:
  “道基虽有高下,但战力並非全由此定。”
  “陈行者与江行者配合默契,经验丰富,战力绝不弱於寻常道纹修士!”
  “更何况……”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收敛的灵力骤然放开,一股明显不同於道石筑基沉滯,也不同於道韵筑基空灵的气息瀰漫开来。
  那灵力自心口膻中穴附近而起。
  流转间隱有纹路显化。
  虽不及道韵筑基那般浑然天成,与道共鸣,却也灵动迅捷,远超道石!
  陈阳瞥见刘行者周身縈绕的灵气,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一眼。
  一旁的江凡见状,缓缓开口道:
  “刘行者,乃是道纹筑基。”
  刘有富淡淡一笑,气息重新收敛,语气却充满自信:
  “所以花道友无需担心。”
  “有我与陈行者、江行者联手……”
  “应付那些普通弟子,绰绰有余!”
  他拍了拍腰间储物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何况,我还带来了教中特製的法宝,专破九华宗的阵法!定叫他们措手不及!”
  陈阳听著,脸上微微点头,心中却並未完全安心。
  菩提教的不靠谱,他领教过不止一次。
  那些所谓的法宝,效果如何,还得用了才知道。
  而且。
  对方有八十人,即便花晓牵制了陆浩和部分精锐,剩下的数量也绝对可观。
  此战,绝非易事。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四人不再多言,默默加快速度。
  约莫半日疾驰后,前方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荒原渐渐出现起伏的丘陵,空气中那股血腥与铁锈味似乎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微奇异,忽冷忽热起伏,带著淡淡硫磺气息的波动。
  距离地图上標记的寒热池位置,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
  飞驰在最前方的花晓,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陈阳三人也隨之停下,面露疑惑。
  “在动手之前,有些话,必须先说清楚。”
  花晓转过身。
  飘忽的声音在寂静的血色丘陵间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关於寒热池的分配与使用。”
  陈阳三人静待下文。
  “池中修行,按时间划分。”
  花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一日十二个时辰。我,要占六个时辰。”
  刘有富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理当如此!花道友出力最多,自然该占大头!”
  陈阳却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花道友,那寒热池有五十丈方圆,面积不小,池中业力充盈,应可容纳多人同时修行而不互相干扰。”
  “为何……不能同时使用?”
  “各修各的便是。”
  他话音刚落……
  “你这无礼之徒!”
  一声冰冷的怒斥骤然炸响!
  花晓周身气息猛然波动,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寒意直衝陈阳而来!
  “我是女子!”
  她声音里压著显而易见的怒火,飘忽的音调都因激动而有些不稳:
  “你出此言语,是觉得可与我共浴一池?还是存心……轻薄於我?!”
  陈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一怔。
  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確实欠妥。
  地狱道环境特殊,修士修行时往往心神沉浸,防备最弱。
  男女有別。
  更何况是素不相识,临时合作的陌生人。
  要求同池修行,確实唐突。
  甚至可能被误解为別有用心。
  他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是在下失言,思虑不周,绝无轻薄之意。花道友勿怪。”
  花晓冷哼一声,气息缓缓平復,但那份冷意依旧明显。
  “而且……”
  她补充道,语气恢復了平静,却更加理所当然:
  “届时由我主攻,牵制对方最强的陆浩和部分精锐,承担最大风险。自然,也该由我先用,且用最好的时段。”
  刘有富再次连连点头附和:
  “没问题!一切按花道友说的办!”
  花晓这才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陈阳抬手理了理衣袍下摆,与江凡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这位花晓,脾气大,规矩多,但……
  实力也是真强。
  有求於人,只能忍了。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被暗红色岩壁半包围的山谷,映入眼帘。
  谷中雾气氤氳。
  但那雾气並非外界普通的灰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断变幻的淡红与乳白交织的色彩。
  雾气之中。
  隱约可见一池水光瀲灩。
  池水顏色古怪,半边呈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不断蒸腾著灼热的气息。
  另外半边却是惨白色,如同万载寒冰,散发出刺骨的阴冷。
  红白二色在池水中央形成一道模糊不清,蠕动变化的交界线。
  正是寒热池。
  池边空地,搭建著一些简易的石屋和帐篷。
  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
  更外围。
  一层淡金色的,流转著复杂符文的光罩。
  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山谷连同寒热池一起笼罩在內。
  光罩表面灵光流转。
  散发出稳固而强大的阵法波动……
  正是九华宗惯用的防护结界。
  四人潜伏在山脊背阴处。
  收敛气息,仔细观察。
  “就是此处了。”
  刘有富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兴奋:
  “看这结界的强度,应该是九华宗……小须弥金刚阵的简化版,擅防外攻,困敌亦是一流。”
  他说著。
  手往腰间储物袋一抹,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约莫三尺长的八棱锤。
  锤头並非实心,而是鏤刻著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
  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符文中游走。
  锤柄缠绕著某种暗红色的兽筋,握柄处镶嵌著一颗不断吞吐微光的灰色宝石。
  “这是破阵锤!”
  江凡眼睛一亮,低呼出声,语气带著激动与怀念:
  “是我菩提教特製的破阵法器!”
  “专门针对这些大宗门的阵法!”
  “如果上一次杀神道刚开启时,我们每个行者都能配上一柄,也不至於被九华宗困在阵里,死伤那么惨重!”
  刘有富得意地笑了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柄制式相同的破阵锤。
  分別递给陈阳和江凡。
  “此锤需以特定节奏,灌注灵力敲击阵法节点,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刘有富解释道,指向下方金色光罩上几处灵光流转略显晦涩的位置:
  “我们三人分散开,各据一方,同时敲击那几处薄弱节点。”
  “三力合一,共鸣震盪!”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將这座简化版的金刚阵轰开一道缺口!”
  他看向陈阳,特意叮嘱:
  “陈行者,切记,灵力需沛然持续,锤落点要准,节奏需与我等保持一致。明白了吗?”
  陈阳接过沉甸甸的破阵锤,感受著其中蕴含的那股奇特的,仿佛专为震盪破坏而生的灵力波动。
  点了点头:
  “明白。”
  “好!”
  刘有富低喝一声:
  “那我们便……”
  然而。
  他话音未落。
  “让开。”
  一道清冷,带著明显不耐烦的喝斥声,自身旁响起。
  只见一直静立观察的花晓,一步踏前。
  越过三人,直接来到了山脊边缘。
  直面下方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罩。
  她宽大的黑袍在谷口吹来的,带著寒热交替气息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下一刻。
  她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道韵筑基中期的精纯灵力,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冲天而起!
  那灵力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在她身周隱隱显化,竟化作了一条数丈长的,半虚半实的巨蟒虚影!
  巨蟒通体透明,鳞甲宛然,双目冰冷。
  盘绕在她身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灵性。
  “这灵气,未免太凝实了吧?!”
  江凡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能將自身灵力操控到如此精微,显化具象的地步,这需要对自身道韵有著何等深刻的领悟与掌控!
  花晓双手抬起。
  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印诀。
  她身侧的巨蟒虚影隨之昂首,无声嘶鸣,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
  然后……
  嗖——!
  巨蟒虚影化作一道流光。
  如同拥有生命的长鞭,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地缠绕在了那淡金色的防护光罩之上!
  不是硬撼,不是敲击。
  而是如同巨蟒捕猎般,死死绞缠!
  “咔……咔咔……”
  仿佛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呻吟声,从光罩被缠绕处清晰地传来。
  那一片区域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凹陷、变形!
  花晓立在原地。
  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前倾,双手维持著印诀,口中轻叱:
  “碎!”
  轰——!!!
  仿佛琉璃炸裂的巨响!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淡金色光罩,在巨蟒虚影的恐怖绞杀之力下。
  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蛋壳。
  以缠绕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
  裂痕疯狂蔓延,整个光罩剧烈闪烁了数下。
  然后……
  彻底崩碎!
  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阵法破碎的余波化作狂风,向四周席捲,吹得谷中雾气剧烈翻涌,池水红白二色疯狂对撞激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花晓踏前一步,到巨蟒虚影绞碎光罩,不过两三息工夫。
  陈阳手中还握著那柄沉甸甸的破阵锤。
  刘有富那句“分散开”的指令还在嘴边。
  江凡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
  阵法,已破。
  山脊上,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山谷中,因阵法破碎而骤然响起的,惊慌失措的呼喊与警报声:
  “敌袭——!!!”
  “阵法破了!有强敌!”
  “快结阵!保护寒热池!”
  率先从谷中石屋帐篷里衝出的,是九名身著九华宗標准制式法袍的修士。
  人人脸上带著惊怒,动作却迅捷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
  其中八人气息沉厚,灵力自下丹田涌出,是道石之基。
  为首一人,气息灵动,胸前隱有光华流转。
  赫然是一名道纹筑基!
  九人甫一衝出,便极有默契地迅速散开。
  占据特定方位,同时手掐法诀。
  灵力勾连!
  一股无形的禁錮与杀伐之力开始急速凝聚……
  正是九华宗拿手的锁灵绝杀阵起手式!
  陈阳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出声提醒:
  “花道友小心!这是九华宗的锁灵……”
  他的提醒,甚至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那九人法诀將成未成,阵法雏形刚显的剎那……
  花晓动了。
  不。
  她似乎根本没动。
  只是那双结印的素手,印诀倏然一变!
  缠绕在破碎光罩残骸上的巨蟒虚影,猛地一抖。
  庞大的身躯如同真正的活物般灵动一甩!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那九名正欲结阵的九华宗修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口喷鲜血。
  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重重砸落在谷中坚硬的地面上。
  溅起一片尘土。
  其中几人甚至直接撞塌了身后的石屋一角,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刚刚凝聚起的那点阵法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下。
  彻底熄灭。
  山脊上。
  再次陷入死寂。
  陈阳后面半句“绝杀阵”,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著嘴。
  看著下方。
  那九名瞬间失去战斗力的九华宗修士。
  又看了看前方。
  那道依旧笼罩在黑袍中,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尘埃的纤细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涌上心头。
  原来……
  破解这令他和江凡都头痛不已,一度陷入绝境的锁灵绝杀阵,还有如此简单、如此粗暴……
  高效的方法。
  根本不用去硬抗阵法成型后的绞杀与禁錮。
  只需在对方结阵完成之前。
  以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
  雷霆一击。
  將其彻底打散!
  这……
  便是道韵筑基的实力与眼界吗?
  不待他细想,下方山谷已彻底炸开了锅。
  更多的九华宗弟子如同受惊的蜂群,从各处涌出。
  喊杀声,怒喝声,灵力波动声乱成一片。
  粗略看去,不下四五十人,且后续还在不断增加。
  面对下方汹涌而至的敌潮,花晓却仿佛视若无睹。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带著某种奇异韵律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
  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並非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
  灵力威压与衝击!
  嗡——!
  无形的波纹扫过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九华宗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身形猛然僵住。
  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护体灵光应声破碎。
  隨即惨叫著向后倒飞。
  稍远一些的弟子,也被这股威压衝击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灵力运转滯涩。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
  仅仅一个气势外放,便让数十名筑基修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陈阳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呆滯的江凡。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能看到江凡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撼。
  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
  惊诧!
  江凡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在几人耳边响起。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刘、刘行者……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预备行者的啊?!”
  “这……这……绝对是东土某个大宗的……”
  “天骄领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