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临走送出一巴掌
  “这、这是什么情况?!”
  江凡气息急促。
  一边拼命催动灵力飞遁,一边骇然回首,望向远处天际。
  虽然间隔尚有万丈之遥,但那片黑压压遁光匯聚而成的庞大气息,却如同乌云压顶般沉沉袭来。
  上百道筑基修士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
  即便隔著如此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更別提其中那三道格外凌厉,仿佛能刺破血色天幕的锋芒……
  道韵筑基的气息!
  “还能是什么情况?”
  陈阳头也不回,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清晰冷冽:
  “那陆浩搬来了救兵,杀回来了!”
  话音未落。
  他已將速度催至极限,向著与三宗来路截然相反的远方疾驰而去!
  脚下暗红大地飞速倒退,两侧扭曲的山石与枯木化作模糊的残影。
  江凡与刘有富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
  將体內灵力疯狂灌注於遁术之中,死死跟在陈阳身后。
  只是刘有富一边逃,一边仍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座迅速远去,已沦为是非之地的山谷方向。
  脸上肌肉抽搐,痛惜之色溢於言表:
  “我教的寒热池……我、我辛辛苦苦谋划,为迎接天骄、爭夺顺位准备的寒热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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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里带著哭腔,仿佛失去了毕生心血。
  陈阳听闻,心中只觉一阵荒谬与无奈,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別想了!池水早被那花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抽空了!现在那只是个空池子,留著何用?”
  他脑中飞速闪过方才,花晓离去时那声怪异的打嗝声。
  以及池边那层用来维持假象的轻纱。
  思路愈发清晰:
  “难怪她非要先占六个时辰,还那般急切离开!”
  “你们方才也看到了,追兵中除了九华宗,还有千宝宗与御气宗的人马!”
  “恐怕陆浩驻守的那处寒热池,距离这两大宗门的据点,往返恰好就是六个时辰左右!”
  “那花晓是算好了时间的!”
  “先手逼走陆浩,占住池子。”
  “再利用这六个时辰差,从容抽乾池水,然后赶在两宗援兵抵达前溜之大吉!”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如刀,剖开了这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我们……”
  “都成了她用来拖住九华宗,爭取时间的棋子!”
  “池水一空,追兵杀到,我们便是首当其衝的替罪羊!”
  ……
  “什么?!”
  江凡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刘有富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遁光都险些不稳,失声喃喃:
  “花道友,此前不就已对我教有心归顺了吗?”
  “那地图……”
  “那地图莫非是假的?!”
  江凡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刘有富,眼中充满惊怒与质问:
  “刘行者!你拉拢的人,你给的地图!你就没有……没有確认过真偽吗?!”
  刘有富嘴唇哆嗦,脸上血色尽褪,声音乾涩:
  “我、我怎么確认啊……”
  “那地图绘製精细,九华宗三处寒热池的方位规模,与我教之前搜集的情报大致吻合……”
  “我、我看和传闻中一样,觉得应该没问题……”
  ……
  “地图是真的,也是假的。”
  陈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一语道破关窍:
  “上面关於九华宗的信息,多半不假。”
  “但其他关键部分……”
  “比如御气宗,千宝宗寒热池据点的確切位置,以及它们与九华宗这处池子的实际距离……”
  “恐怕被那花晓用高明手法刻意遮掩修改,或者乾脆隱去了!”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刘有富那失魂落魄的脸:
  “真真假假,虚实相间。”
  “才能让你这等老江湖也放鬆警惕,深信不疑。”
  “若直接拿出一张破绽百出的假图,你只需稍加查证,多个心眼,便能看出端倪。”
  “可她给了你七分真,三分假。”
  “甚至九分真、一分假……”
  “利用的,就是你的侥倖!”
  刘有富身体猛地一颤,如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生寒。
  江凡也是恍然大悟,隨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衝上心头:
  “原来如此!”
  “千宝宗与御气宗的山门道场都在东土极远之地,与其他大宗往来相对较少。”
  “关於他们在此次地狱道中的具体部署,外界消息本就不多!”
  “正好给了她做手脚的空间!”
  然而。
  怒骂与懊悔都已无用。
  咻——!!!
  就在江凡话音落下的剎那,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自后方极远处骤然响起!
  紧接著。
  一道凝练如实质,宽逾丈许的惨白色气练,如同传说中的白虹贯日。
  划破血色长空。
  以超越遁光数倍的可怖速度,向著三人激射而来!
  气练未至。
  那其中蕴含的磅礴压力与锐利之意,已让陈阳后背汗毛倒竖,心臟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是御气宗的吐气成罡!”
  江凡骇然尖叫:
  “御气宗的道韵天骄,莫北寒出手了!”
  陈阳驀然回首,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迅速放大的死亡白练。
  双方此刻相距至少还有三四千丈,可这攻击转瞬即至!这就是道韵筑基的杀伐手段!
  不能硬接,也来不及完全避开!
  电光火石间。
  陈阳身形在空中强行一拧,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
  十指翻飞。
  结出一个古朴沉重的印诀。
  灵力自下丹田汹涌而出,循著万森印的特定路线疯狂运转。
  压缩凝形!
  快!
  再快一点!
  那白练长虹已近在百丈之內!
  凌厉的气劲將空气切割出刺耳的音爆!
  终於。
  在白练临身不足十丈的生死一瞬,陈阳手中印诀终成!
  一方约莫尺许见方,通体呈现深青褐色,表面隱隱有松树虬结纹路的法印,在他掌心骤然亮起。
  散发出沉浑厚重的镇压气息!
  “苍松印!镇!”
  陈阳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將掌中法印向著那道白练长虹狠狠推出!
  轰——!!!
  深青褐色的法印与惨白色的气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苍松印如同砸入水中的巨石。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白练长虹,在与法印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隨即寸寸崩碎,瓦解。
  化作漫天混乱的气流四散激射!
  而陈阳的苍松印去势未尽。
  在被白练阻了一阻后,轨跡微微偏转。
  带著沉重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了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坳岩壁上!
  轰隆——!!!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
  那处岩壁竟被硬生生轰开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碎石如雨般向內溅射。
  紧接著。
  洞內传来一片惊慌失措的怒骂与惨叫:
  “哎哟!”
  “我的脑袋!”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毁我大竹宗驻地结界?!”
  “奶奶的!老子正修炼到关键处!谁吵我清修?!”
  烟尘稍散,只见那被轰开的山洞內,或坐或臥,竟有不下三十名修士。
  此刻个个灰头土脸,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天。
  他们身上穿著统一的青竹色道袍,正是东土一个以炼体与种植灵竹闻名的中型宗门……
  大竹宗的服饰。
  这群大竹宗修士原本借著此处隱蔽山坳布阵修行,隔绝外界探查。
  哪想到祸从天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指著天空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顺著碎石来源,看到远方天际那黑压压,气势汹汹而来的三大宗门上百修士时……
  所有叫骂声,戛然而止。
  光头大汉张大的嘴巴僵在那里,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身后那些同门,更是个个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向洞內缩了缩。
  九华宗、千宝宗、御气宗……
  东土三大顶尖宗门联手,这般阵势,別说他们一个大竹宗。
  就算再来十个同等宗门,也得掂量掂量。
  光头大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余下一句带著颤音的低声嘟囔:
  “那、那三个戴面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三宗联手追杀……”
  ……
  而与此同时,高天之上。
  那御气宗的道韵天骄莫北寒。
  见自己含怒一击的白虹罡气,竟被对方一道法印轻易击碎。
  甚至那法印余威所及,竟直接轰塌了下方山体!
  脸色当即变得极为难看!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胸腹更是高高鼓起,显然气息已催动到极致,追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脸色阴沉的陆浩,瓮声瓮气问道:
  “陆道友,此人究竟是何来歷?筑基初期,竟能接下我一记白虹罡气?”
  陆浩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三道逃窜的身影。
  尤其在陈阳身上停留最久。
  闻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我也不甚清楚。”
  “只知此人是隨那菩提教妖女花晓一同出现,应是其同伙。”
  “但……那妖女此刻並不在三人之中。”
  他心中同样惊疑。
  方才陈阳仓促间结印反击展现出的沉稳,与那法印的厚重威力,绝非筑基初期可比。
  一旁。
  一个珠光宝气,身著轻纱裙衫,容貌娇媚的女子,却发出一声嗤笑。
  她手指间把玩著一枚鸽蛋大小的莹润宝珠,眼波流转间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莫北寒,你这白虹罡气的功夫,今日是没吃饱饭,还是……气虚了呀?隔著几千丈,连个筑基初期的小角色都拿不下?”
  这女子正是千宝宗此次地狱道的领队之一。
  道韵天骄,唐珠瑶。
  千宝宗富甲东土,弟子多修资源堆砌之法。
  她一身法宝琳琅,气息虽略显浮华,却绝不容小覷。
  莫北寒被当眾讥讽,脸色更黑,冷哼一声:
  “唐珠瑶,你有能耐,你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千宝妙法,能否手到擒来!”
  “哼,看好了!”
  唐珠瑶娇笑一声,也不推辞。
  她素手一扬,宽大的绣金衣袖中飞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有拳头大小。
  离手后迎风便长。
  瞬间化作一个直径足有丈许,通体鎏金,表面铭刻著无数繁复符文与鸟兽图案的巨大金环!
  金环旋转。
  发出呜呜的破空厉啸!
  拖拽出一道耀眼的光尾,以比方才白练更快的速度,朝著陈阳后心套去!
  这一次,目標明確……
  擒贼先擒王!
  陈阳神识始终高度警戒。
  金环刚动,他便已察觉。
  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双手再次掐诀,试图凝聚法印拦截。
  然而。
  这金环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陈阳印诀刚起了个头,灵力尚未匯聚成型,那巨大的金环已然临身!
  它並未直接撞击。
  而是在空中灵巧地一旋,瞬间收缩。
  如同有生命般,“咔噠”一声轻响。
  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陈阳併拢的双腕之上!
  金环收缩,严丝合缝!
  一股奇异的禁錮之力瞬间传来。
  並非蛮力锁拿。
  而更像是一种针对灵力运转,针对道基本源的冻结与束缚!
  陈阳只觉双腕一沉。
  体內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骤然变得迟滯艰涩,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那金环仿佛活物。
  沿著他的手臂,肩膀,迅速向著躯干游走而去。
  所过之处,灵力滯塞感越发强烈!
  “陈行者!”
  江凡与刘有富见状大骇,失声惊呼。
  陈阳咬牙。
  一边继续竭力飞遁,一边低头看向已游走至自己脖颈附近的金环。
  金环光芒流转,微微震颤。
  一股震盪之力散发开来。
  “嗡!”
  陈阳脸上那张属於菩提教的制式面具,在这股震盪之力下,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
  “啪”地一声。
  粉碎成无数木屑,纷纷扬扬飘散。
  面具之下。
  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线条分明的年轻面孔,彻底暴露在追击的三宗修士眼前。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莫北寒见状,脸上讥誚之色更浓:
  “原来是个小白脸!”
  陆浩目光如电,死死盯著那张陌生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他確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那花晓实力恐怖也就罢了,怎么她身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色,也如此难缠?
  唐珠瑶却是眼睛一亮,朱唇微启,语气带著几分调笑:
  “哟,好生俏丽的小郎君。这般容貌,待在菩提教那等污秽之地,实在是暴殄天物呢。”
  然而。
  隨著金环游走至陈阳腰间,並最终稳稳环绕其腰腹一周,彻底锁住下丹田区域时。
  唐珠瑶脸上那抹调笑,瞬间僵住,化为错愕。
  “这……下丹田筑基?”
  她修炼的千宝缚灵环最擅感应,束缚修士道基本源。
  寻常修士,无论道石,道纹还是道韵,其道基核心所在,金环都能清晰感应並加以封镇。
  可此刻。
  金环反馈来的信息明確无比……
  此人的道基核心,沉於下丹田,凝实如石。
  正是最普通,也最低级的道石筑基。
  可一个道石筑基,怎么可能接下莫北寒的白虹罡气?
  方才那仓促间反击的法印,威力也绝不容小覷!
  莫北寒同样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速度明显因金环束缚而减缓的陈阳:
  “道石筑基?怎么可能?!”
  他方才那道罡气,虽隔数千丈威力有所衰减,但也绝非寻常道石筑基能接!
  更別提还反击得那般果断沉稳。
  纵然察觉下丹田有气息流转,却只当对方是隱匿了道基的真正方位。
  江凡与刘有富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得分明,隨著金环加身,陈阳的飞遁速度已慢了三成不止!
  而身后三大宗门的追兵,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此刻已不足千丈!
  更可怕的是,那些九华宗弟子,已在陆浩的示意下,开始变换阵型。
  隱隱有结出锁灵阵的跡象!
  “陈行者!情况不妙啊!”
  江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旦让九华宗的锁灵阵成型,我们三人恐怕……”
  刘有富也是面如死灰,连连点头。
  他自己的速度也因陈阳减缓而不得不放慢,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陈阳脸色沉凝如水。
  他能感觉到腰间那金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释放著诡异的禁錮之力。
  试图渗透,冻结他的道石之基。
  更麻烦的是,这种束缚让他的灵力运转变得异常艰难,连维持飞遁都感吃力,更別提再次结印对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旁两人低喝道:
  “你们先走!我马上挣脱这金环!不用担心我,一旦脱困,我自有办法!”
  说著。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自己立刻动用隨机传送符!不要犹豫!”
  “陈行者!”
  江凡还想说什么。
  “快!”
  陈阳厉声催促。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挣扎与决绝。
  眼下形势,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两人猛地一咬牙,同时从怀中掏出那张顏色略深的隨机传送符。
  灵力疯狂注入!
  “陈行者保重!”
  “一定要活下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刻。
  两人身周的空间骤然扭曲,泛起剧烈的涟漪。
  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
  陈阳神识一扫,確认两人已传送离开,心中稍定。
  他立刻將全部心神集中於腰间那该死的金环上。
  体內。
  道石之基在那金环诡异力量的持续压迫与渗透下,竟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嗡鸣。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
  更像是一种被外来力量激发,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
  愤怒。
  陈阳不再尝试飞遁。
  身形在空中猛然顿住。
  转过身。
  直面那已迫近至数百丈內的黑压压追兵。
  他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丹田。
  下一刻。
  那块沉厚凝实的道石,仿佛被彻底点燃!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而凝练的灵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自下丹田中狂涌而出!
  那灵力带著大地的厚重,山岳的巍峨,以及一种不容侵犯的暴烈意志。
  沿著经脉疯狂奔涌,狠狠衝击向腰间的金环!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自金环上传来。
  远处。
  正操控金环的唐珠瑶脸色骤变!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千宝缚灵环之间的心神联繫,正在被一股蛮横霸道到不讲理的力量,强行衝击……
  撕裂!
  “怎么可能?!”
  她失声惊呼,双手急忙掐诀,试图稳固金环。
  甚至催动其內蕴的更多封禁之力。
  然而,迟了。
  砰——!!!
  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件品阶不凡,专为束缚道基而炼製的千宝缚灵环,竟在陈阳那狂暴灵力的內外夹击下,硬生生炸裂开来!
  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
  纷纷扬扬,消散在血色空气中。
  禁錮之力瞬间消失!
  然而。
  与此同时。
  一股因道石全力爆发,灵力失控般外泄而形成的气浪,以陈阳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陈阳胸前那层用来遮掩身份令牌的薄薄灵气,在这股气浪衝击下,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碎!
  顿时。
  一枚古朴无华,刻著陈阳二字,以及菩提教的身份令牌,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再无丝毫遮掩。
  “这判官令牌上的字跡……”
  “陈阳?菩提教?”
  “他竟然是陈阳!”
  追击的三宗修士中,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低呼。
  而陆浩,在看清那令牌上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久前才被宗门高层反覆叮嘱,列为重点的信息,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原来……他是陈阳!”
  陆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隨即转化为一种混合著狂喜,与急切的嘶吼:
  “是他!”
  “就是那个屠戮我九华宗百余弟子,在畜生道中犯下血案的菩提教妖人!”
  “宗门有令,此人务必擒获,当以生擒为要!”
  “快!封锁四方,绝不能再让他跑了!要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隨著陆浩这声令下,本就迫近的三大宗门修士,阵型再次一变。
  如同张开的大网,从数个方向朝著陈阳包抄而来,杀气冲天!
  陈阳刚刚挣脱金环,体內灵力因方才的爆发而剧烈震盪,气血翻腾。
  眼见四面八方皆是敌影,最近的数名九华宗道纹修士已开始联手勾画阵纹。
  陈阳心中再无侥倖。
  “走!”
  他毫不犹豫。
  右手一翻。
  掌心已多出一张顏色略深的隨机传送符。
  没有丝毫迟疑,灵力疯狂注入。
  符籙瞬间被点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將陈阳的身形彻底包裹。
  “拦住他!”
  陆浩目眥欲裂,一道凌厉华光已脱手飞出。
  然而。
  符籙之光一闪即灭。
  陈阳的身影,连同那空间波动,一同消失在原地。
  陆浩的华光斩了个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该死!他用了传送符!”
  莫北寒怒骂。
  唐珠瑶则心疼地看著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环光点,脸色铁青:
  “我的缚灵环……”
  就在三大宗门修士因陈阳逃脱而懊恼愤怒,阵型微微散乱之际……
  距离他们仅仅几丈外的半空中。
  空气毫无徵兆地剧烈扭曲,光芒一闪!
  一道身影踉蹌著从虚空中跌出,正是刚刚完成传送的陈阳!
  他脸色有些发白。
  显然隨机传送带来的空间撕扯並不好受。
  刚一稳定身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一抬头……
  三张表情各异,却同样写满错愕的脸。
  近在咫尺。
  正前方。
  是刚刚收回华光,脸上怒气未消的陆浩。
  左侧。
  是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莫北寒。
  右侧。
  是心疼法宝,面色不善的唐珠瑶。
  陈阳:“……”
  陆浩三人:“???”
  四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阳心头千念电转,须臾间便只剩一道念头:
  怎么撞上这等背运到家的晦气事!
  隨机传送符,竟然把他传到了三个追兵头子的眼皮子底下?!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灵力气息!
  陆浩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的错愕迅速被狂喜取代,狞笑道:
  “天助我也!菩提教妖人,看你这次往哪……”
  他话音未落。
  陈阳已动了。
  在极致的错愕与荒谬之后,是更为极致的求生本能催生出的果断!
  没有丝毫废话,没有半分犹豫。
  趁著陆浩因狂喜而心神那一剎那的鬆懈。
  趁著莫北寒与唐珠瑶,尚未完全从这戏剧性的重逢中回过神……
  陈阳右手五指箕张。
  体內那道石之基尚未平復的狂暴灵力,被他以催谷法门,强行再次挤压提聚!
  手臂肌肉瞬间賁张,青筋暴起,皮肤下隱隱透出灵光。
  然后。
  他对著近在咫尺的陆浩那张错愕与狂喜交织的脸,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俗。
  没有繁复的印诀,没有绚丽的灵光。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直接的攻击,以及那股被金环激发,又被生死危机催谷到极致,源自道石之基最深处的……
  厚重与暴烈!
  “滚开!!!”
  一声低吼,伴隨著掌风呼啸!
  陆浩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他想起了!
  在进入杀神道前。
  宗门一位长老曾面色凝重地提及,有一位魏姓的道纹筑基同门,死在了这个名叫陈阳的菩提教行者手中。
  尸首送回后查验,死因极其诡异……
  是被一道法印正面拍击,心脉尽碎,道纹崩灭,中丹田彻底化为齏粉!
  没有多余伤口,没有缠斗痕跡。
  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蛮力,一击毙命!
  当时长老再三叮嘱,此獠虽为道石筑基,但必有诡异手段。
  在这杀神道中。
  无论何种道基,都需万分小心。
  道韵筑基亦有阴沟翻船之可能!
  此刻。
  那警告如同惊雷,在陆浩脑海中炸响!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对方挣脱金环后还有如此力量。
  来不及思考为何这看似朴实的一巴掌,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慄!
  本能驱使下。
  陆浩上丹田道韵疯狂运转,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涌向面部。
  形成一层凝厚到极致的灵光护盾!
  同时。
  那面之前抵挡花晓攻击时已布满裂痕的青色小盾,再次被他祭出。
  挡住脸庞!
  然而……
  咔嚓!!!
  青色小盾与那土黄色的巴掌接触的瞬间。
  盾身上本就密布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
  隨即轰然炸碎,化作无数青色碎片迸射!
  巴掌去势稍缓。
  却依旧带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厚重感,狠狠拍在了陆浩面部的灵光护盾上!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层凝厚的灵光护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彻底湮灭!
  紧接著……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半空!
  陆浩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小山迎面撞上。
  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一片,所有意识在瞬间被无边的剧痛与眩晕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脑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带得狠狠偏向一侧。
  颈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旋转著,翻滚著。
  向著下方斜斜砸落!
  轰——!!!
  下方恰好是一处被简易阵法结界笼罩的小型山谷。
  谷中有一潭约莫十丈方圆,红白二色涇渭分明的小型寒热池。
  陆浩的身体如同陨石般,重重砸穿了那层结界,狠狠撞入池水之中!
  哗啦——!!!
  水花溅起数丈高!
  池中红白二色的业力池水被剧烈搅动,发出“嗤嗤”的怪异声响。
  谷中。
  原本正在池中修行的十几名身著道袍的碧水宗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祸嚇得魂飞魄散。
  纷纷跳起,惊呼连连:
  “敌袭!敌袭!”
  “有人砸穿结界,闯进来了!”
  “快!保护寒热池!”
  然而。
  当他们手忙脚乱地祭出法器。
  抬头透过破碎的结界窟窿。
  看清外面天空中那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三大宗门上百修士时……
  所有呼喝声,叫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群碧水宗修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甚至悄悄向后退缩,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缝里。
  而高空中。
  陈阳一巴掌扇飞陆浩后,自己也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微微发红,有点麻,但並无大碍。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內残存的所有爆发性灵力。
  他能感觉到,在挣脱金环的极限压迫后,体內的道石之基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虽依旧沉厚,但灵力的活性与爆发力,似乎有了某种微妙而显著的提升?
  更让他意外的是陆浩的反应。
  对方明明有道韵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对自己这仓促,甚至有些狼狈的一巴掌,竟如临大敌。
  將护身法宝和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
  结果还是被一巴掌扇飞了?
  是那金环的压迫激发了道石的潜力?
  还是陆浩本身在与花晓一战中受伤未愈,心神不寧?
  或是两者皆有?
  陈阳来不及细想。
  因为。
  身旁的莫北寒与唐珠瑶,已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两人看向陈阳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道石筑基,一巴掌扇飞了道韵筑基中期的陆浩?!
  儘管陆浩可能状態不佳,儘管那巴掌似乎蕴含古怪,但这结果依旧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忌惮,惊疑,杀意……
  种种情绪在两人眼中交织。
  没有任何交流,莫北寒与唐珠瑶极为默契地同时出手!
  莫北寒胸腹再鼓,一道比之前凝练数倍的惨白气练已喷吐而出,直射陈阳面门!
  这次距离极近,威力绝非之前可比!
  唐珠瑶更是玉手连扬。
  三道金光自不同袖口飞出。
  化作刀、剑、锥三件形態各异的法宝,封死了陈阳左右与后方的退路!
  三大杀招,瞬息即至!
  陈阳面对这近在咫尺的绝杀之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没有试图防御或躲闪。
  他左手再次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第二张……
  隨机传送符!
  “但愿这次传送能顺遂些……”
  “只求传得足够远!”
  “可別这么倒霉,刚好传到判官眼皮子底下!”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灵力毫不吝惜地灌入符中。
  符籙光芒爆闪,將他身形再次吞没。
  莫北寒的白虹罡气与唐珠瑶的三件法宝,几乎同时轰在了那团骤然亮起又急速黯淡的光芒之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响起,灵力乱流四射。
  然而。
  光芒散去,原地空空如也。
  陈阳的身影,再次消失。
  “居然让他跑了!”
  莫北寒气得狠狠一跺脚,虚空都被踏出波纹。
  唐珠瑶收回法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齐齐看著下方池水中挣扎著爬起,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眼神涣散,气息萎靡到极点的陆浩。
  再回想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巴掌。
  心中寒意渐生。
  ……
  地狱道。
  另一处不知名的荒凉戈壁上空。
  空气一阵剧烈扭曲,光芒闪烁。
  陈阳的身影踉蹌著跌出。
  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连续使用隨机传送符,又是在灵力剧烈消耗,身体状態不佳的情况下。
  空间撕扯带来的负担远超想像。
  他强忍著头晕目眩与气血翻腾,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暗红色的大地,零星的嶙峋怪石,低垂的血云……
  视野范围內,似乎没有追兵,也没有判官。
  更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跡象。
  “呼……”
  陈阳稍稍鬆了口气,正想找块石头调息片刻……
  “哎哟!”
  一声带著痛楚与惊讶的女子轻呼,自身后极近处响起!
  同时。
  陈阳只觉后背猛然撞上了一团温软中带著坚韧弹性的物事。
  一股不弱的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本就翻腾的气血又是一阵激盪。
  有人?!
  陈阳心中警兆骤升,身体本能地向前窜出数丈。
  同时豁然转身,灵力已提至掌心,目光凌厉如电,射向身后!
  只见约莫三丈外。
  一道黑袍身影正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揉著被撞到的胸口部位。
  宽大的斗篷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白皙下巴。
  虽然对方全身笼罩在黑袍中。
  但那熟悉的身形,以及那股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的,属於道韵筑基的精纯气息……
  陈阳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花、晓!”
  半空之中。
  两人相隔数丈,遥遥对峙。
  一个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眼中却燃烧著冰冷的怒焰。
  一个黑袍罩体,身姿窈窕,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似乎也因这意外的撞击而微微僵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下一刻。
  那黑袍身影似乎从错愕中反应过来。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解释。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与陈阳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疾驰而去!
  逃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陈阳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怒火轰然衝上头顶!
  “站住!你別跑!!”
  他低吼一声。
  身形化作一道略显踉蹌却速度不慢的遁光,朝著那疾逃的黑影。
  死死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