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千丈寒热池
  “叶欢。”
  陈阳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山丘间的沉寂。
  “你是风皇弟子,那……御空飞遁的速度如何?若是全速施为,能到何等程度?”
  陈阳目光锐利,语速平缓却带著紧迫。
  叶欢闻言一怔,隨即收敛了因凤梧状態而露出的忧色。
  她略作思索,眉心处便有一缕青莹莹的道韵流转开来。
  那光芒纯净而飘逸,如同山巔最自由的风。
  光华自眉心蔓延,迅速包裹住她全身,在她深色劲装之外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青色光晕。
  “我得师尊风皇真传……”
  叶欢开口,声音里带著属於西洲天骄的傲气,虽因伤势而略显虚弱,却依旧篤定:
  “专精御风遁速一道。”
  “同阶之中,少有能追得上我之人。”
  “即便如今有伤在身,若只论速度,寻常道韵圆满修士,也未必能及。”
  陈阳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便请你,先一步为我走一趟。”
  他沉声道,同时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凝聚,一点金芒在指尖吞吐:
  “去通知这地狱道中的两位故人,告知她们此地剧变,妖神教十杰入道狩猎,让她们千万小心,最好能寻安全处暂时隱匿。”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凌空虚划。
  灵力如笔,在暗红色的空气中留下道道淡金色的轨跡。
  他绘製得极快,线条简略却精准,山川谷地的大致轮廓。
  一幅地狱道的简略草图,在他身前熠熠生辉。
  “我的两位亲友,在此处修行。”
  陈阳指尖抬起,毫不犹豫地点向草图一处被特意標註的区域。
  一旁的江凡和刘有富见状,也忍不住凑上前来细看。
  刘有富对地狱道地图显然下过功夫,虽未见过完整详图,但看这轮廓方位,不由沉吟道:
  “陈行者,这一处……似乎是云裳宗活动的方向啊。”
  江凡听到云裳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莫非是陈行者你之前,曾私下委託我菩提教探子,帮忙留意寻找的那两位故友?”
  陈阳頷首,算是承认。
  倒是叶欢,一双明眸中掠过惊讶之色。
  她仔细看了看地图上那个点,又抬眼看向陈阳,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
  “云裳宗?”
  “东土那个赫赫有名的女子宗门?”
  “听闻门內女修素来冰清玉洁,个个如仙子临凡,等閒男子难以靠近。”
  “陈行者在云裳宗內,竟也有如此交情的故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
  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因失血而有些乾裂的嘴唇。
  陈阳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跳。
  若非亲眼见到叶欢披散的乌黑髮丝,劲装下微微起伏的曲线,以及那张虽苍白却难掩秀润的脸庞。
  他几乎要怀疑这位风皇弟子,是否对云裳宗女修有什么別样的念头。
  “確有交情。”
  陈阳按下心头那丝古怪感,平静道:
  “一人名叫柳依依,另一人名叫宋春心。她们应都在云裳宗据点附近。”
  “柳依依……宋春心……”
  叶欢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眼中光芒更盛,立刻满口应承下来:
  “放心!”
  “既是陈行者嘱託……”
  “我定全力以赴,为行者联络上她们!”
  她的语气甚至透出几分急切,仿佛生怕陈阳反悔,不让她去办这件事似的。
  语毕。
  她不再耽搁,双手迅速在胸前掐出几个繁复的印诀。
  周身那层青色光晕骤然明亮起来,道韵流转间,她身体四周的空气开始不正常地扭曲。
  竟隱隱浮现出一缕缕半透明的虚影。
  那些虚影飘忽不定,如同轻纱,又似山中晨雾。
  縈绕流转。
  將她身形衬得有些朦朧。
  陈阳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微动。
  道韵术法的运用,与依靠道石之基催动的灵力术法不同,更加贴合天地某种本源规则。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
  叶欢周身的虚影,不似凶兽狰狞,也非法印凝实,反倒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飘渺。
  “这是……风?”
  陈阳若有所思。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叶欢身形已微微前倾,足尖轻点地面。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便要隨风而去。
  “等一下。”
  陈阳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欢即將掠出的身形硬生生顿住,有些疑惑地回头。
  下一刻。
  陈阳已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令牌,色泽沉黯,正面鐫刻著三片栩栩如生的菩提叶。
  还有一个陈字。
  正是他身为菩提教三叶行者的身份令牌。
  “將此物交给柳依依。”
  陈阳解释道:
  “她见到此令,自会明白,不会为难你。”
  叶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郑重地双手接过令牌,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再无多言,她周身青光大盛,那繚绕的风之虚影骤然凝实了一瞬。
  下一刻。
  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贴著起伏的暗红色山丘地表,向著远方疾射而去!
  初时还能见到一道清晰的轨跡。
  眨眼间。
  那轨跡便融入昏暗的天色与远处瀰漫的淡红雾气中。
  只剩下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遥遥传来,旋即也归於寂静。
  陈阳站在原地,神识全力蔓延开来,紧紧追索著那道远去的青色流光。
  直到那道流光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尽头,与地狱道驳杂的业力,血腥气息完全混合,再也无法分辨。
  他才缓缓收回神识。
  “这速度……確实惊人。”
  陈阳心中暗自凛然。
  叶欢重伤之下,仍有如此遁速,难怪能在铁山那等凶徒的追杀下逃得性命。
  妖皇弟子,名不虚传。
  若是他自己动身,从此地赶往云裳宗据点,以地狱道复杂危险的环境,即便全力赶路,少说也需要十日左右。
  而依叶欢方才展现的速度来看,这个时间恐怕能缩短两到三日。
  这已是极大的优势。
  能为柳依依和小春花多爭取一些应对危机的时间。
  “没办法啊……”
  陈阳心中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回身旁那道静静佇立的雪白身影上:
  “凤梧似乎执意要去某个地方,眼下也无法藉助她的业力飞遁赶路了。”
  他收敛心绪,目光转向留在原地的江凡和刘有富。
  “你们二人,作何打算?”
  陈阳问道,语气平静。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
  江凡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儘管那笑容里还残留著方才激战后的惊悸,他开口道:
  “我们……还是留在此地吧。”
  “叶行者也说了,那铁山已死,此地又是他原本负责狩猎的区域。”
  “按照叶行者的说法,其他妖神教十杰应该各自划分了地盘,不会轻易越界。”
  “这里……眼下或许是地狱道里最安全的一带了。”
  刘有富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们在此寻一处隱蔽的寒热池,藏匿修行。”
  “等待地狱道结束,或……”
  “等待教中可能的其他消息。”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显然对菩提教后续援军已不抱太大希望。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又沉声叮嘱道:
  “万事小心。隱匿踪跡……保命为上。”
  “陈行者保重!”
  江凡和刘有富齐齐拱手,神色复杂,有不舍,有感激。
  陈阳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凤梧身边。
  就这么片刻功夫,凤梧脸上那些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纹路,似乎又蔓延开了一些。
  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附近,看上去愈发触目惊心。
  她静静地看著陈阳走近。
  待他站定,便再次伸出那只冰凉的手,轻轻牵住了陈阳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力道很轻。
  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仿佛生怕稍一用力,自己便会彻底碎裂。
  下一刻。
  熟悉的雾气再次瀰漫开来,將两人身形包裹。
  周遭景物开始模糊,一股柔和的牵引力传来,带著他们向著某个固定的方向飘掠而去。
  “她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陈阳心中疑云再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凤梧此去目標明確,並非漫无目的。
  似乎那里有某种东西,或某种执念,在吸引著她,驱使著她。
  即便自身状態已濒临崩溃,也不愿独自前往,定要带著自己同行。
  虽然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凤梧,或许只是真正凤梧留在此地的一道判官业力化身,並无真正的生命与情感。
  但看著那张遍布裂纹,却依旧固执牵著自己的脸。
  陈阳不愿见到她就此消散……
  尤其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將神识透过周身的雾气,探向外界。
  景色在神识感知中飞速倒退。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隨处可见的斗法痕跡,大片血跡,以及残缺不全的修士尸骸。
  “这方向……似乎是沿著九华宗原本活动范围的外围,向某个深处延伸?”
  陈阳观察著,心中隱约觉得有些不对。
  妖神教十杰潜入的方位,似乎与九华宗势力范围有著某种微妙的联繫。
  是巧合,还是……
  有意选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抓不住更清晰的脉络。
  被凤梧带著前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陈阳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奇怪……”
  他神识细细扫过途经的一片区域:
  “此地的血腥气,怎么淡了许多?”
  他们似乎正离开那片被铁山血腥狩猎过的中心区域,进入另一片地带。
  这里依旧分布著寒热池,池中隱约可见修士活动的身影。
  有的三五成群,似是散修抱团。
  有的则穿著统一的宗门服饰,占据一方池水,各自修行。
  气氛虽然依旧压抑紧张,却少了之前那种遍地尸骸,如同炼狱般的惨烈景象。
  “这个方向的修士……似乎还没有遭遇那些妖神教十杰?”
  陈阳心中疑惑渐生。
  难道其他妖神教弟子,狩猎的范围並未覆盖到此地?
  就在他思索间,凤梧带著他掠过一处约三十丈大小的寒热池。
  池水红白分明,雾气氤氳。
  陈阳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池边。
  一股浓烈的血气,毫无徵兆地扑面而来!
  陈阳心中一凛,神识瞬间凝聚。
  然而。
  池边景象却与他预想的廝杀场面截然不同。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没有战斗留下的灵力紊乱波动。
  七八名穿著不同服饰的修士,似是散修,正安静地分散在池水各处闭目打坐。
  吸纳业力。
  仿佛一切如常。
  而那股惊人血气的来源,则在热池靠近中央的位置。
  一个人背对著陈阳的方向,半身浸泡在滚烫的赤红池水中。
  乌黑的长髮如同海藻般铺散在水面,隨著池水微微荡漾。
  他姿態閒適,甚至有些慵懒,头颅微微后仰,眼睛半眯著。
  似乎极为享受这热池的灼烫。
  “女人?”
  陈阳第一眼看去,因那披散的长髮和略显纤细的背影,心中生出这个判断。
  然而。
  当他的神识更仔细地扫过对方全身时,这个判断立刻被推翻。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少年。
  他闭目休憩的神態,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周遭刻苦修行的其他修士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
  那少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半眯著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
  他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望向了陈阳与凤梧被雾气包裹、飞速掠过的方向。
  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饶有兴味的探究。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磅礴精纯的血气,绝不可能属於东土修士!
  此人定是妖神教十杰之一无疑!
  可就在他心神震动,准备仔细记住对方面容特徵时。
  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尤其是眼尾附近。
  不由得微微一滯。
  “这花纹……”
  那少年眼尾下,凝著一朵血色小花。
  花瓣细碎纤薄,色泽几乎与肤色相融,却在光影里透著几分剔透。
  花形蜿蜒如刻,带著奇异的妖冶魅惑。
  这花纹……陈阳太熟悉了!
  天香教!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响!
  早年他在地底时,曾向青木祖师打听过此教。
  祖师言及,在他那个年代,天香教还只是个偏居一隅,信奉双修之道的小教派。
  虽有些诡秘手段,但不成气候。
  后来,他也曾向江凡询问。
  江凡的认知中,天香教早在两百年前就已,传承断绝,只剩下零星余孽苟延残喘。
  再也无法培育出昔日闻名西洲的花郎与宠姬。
  但江凡也曾提过,天香教真正的兴盛,恰恰是在距今两百多年前。
  那时西洲教派林立,信仰纷杂,以三大教为尊。
  而天香教凭藉其诡异手段与迅速扩张的势力,隱隱有成为第四大教的趋势。
  只可惜,巔峰之时,遭逢剧变……
  被猪皇一刀斩灭。
  自此一蹶不振,终至湮灭。
  “那花纹,还有那身独特的气质……”
  陈阳喃喃自语。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像见到某种早已被认定为绝跡的珍稀花卉,突然在荒野中重现。
  他可以肯定……
  眼前这俊美少年,无论从外貌特徵,还是那身靡丽的气息。
  都与天香教花郎一般无二!
  然而。
  下一刻。
  陈阳的目光便被少年胸前,悬浮著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虚幻的身份令牌。
  正面铭刻著两个小字,在陈阳的神识中清晰可辨:
  锦安。
  令牌另一侧,还有三个字:
  妖神教。
  “锦安……锦安……”
  陈阳目光凝固,喃喃自语:
  “这名字,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一定听过!
  而且印象绝非泛泛!
  他竭力在记忆中搜寻。
  电光石火间,一段回忆,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在青木门覆灭时,妖王黄吉与师尊欧阳华对峙交谈的零星话语。
  “欧阳华……天香教教主亲传……”
  “锦安……副教主黄吉的弟子……”
  “两百年前……已陨落……”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陈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按照黄吉与师尊的说法,那个名为锦安的天香教花郎,应该早已死在两百年前!
  为何如今会以妖神教的身份,出现在这杀神道中?
  是巧合?
  是冒名?
  还是……
  就在他心绪翻腾,试图理清这混乱线索的剎那。
  前方雾气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拂开一道缝隙。
  是那池中的锦安。
  他並未起身,只是隔空朝著陈阳与凤梧的方向,五指曲张,对著虚空猛然狠狠一扯!
  指尖绷起的力道,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厉。
  外界的光线与气息汹涌而入!
  一瞬间。
  陈阳透过那道缝隙,与池中锦安四目相对。
  少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越,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穿透雾气缝隙,清晰地送入陈阳耳中:
  “你是谁?为何……能跟在判官身边?”
  话音未落。
  周遭被撕裂的雾气已迅速弥合,重新將內外隔绝。
  凤梧飞遁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分。
  几息之间。
  便將那处寒热池远远拋在身后。
  再也看不见那少年的身影,连那磅礴的血气也迅速衰减,被地狱道固有的气息掩盖。
  但陈阳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未能平息。
  “锦安……黄吉的弟子……”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雾气阻碍了视线,神识也因雾气阻隔而无法及远。
  但那枚业力令牌上的名字,却如同烙印。
  刻在了他脑海深处。
  同名同姓?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样的天香教出身,同样眼带奇异花纹,招式路数又与黄吉隱隱相似……
  陈阳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重重疑团,令他思绪有些滯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收敛心神,將锦安之事暂时压下,继续跟隨凤梧前行。
  他察觉到,凤梧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仿佛越接近目的地,某种无形的牵引便越强。
  时间在无声的飞掠中流逝。
  约莫过了一日。
  陈阳敏锐地发现,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起伏的山丘逐渐变得平缓,最终化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
  暗红色的苔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砂砾地面。
  天空的暗红色云层,在这里也变得稀薄。
  更明显的是,寒热池彻底绝跡了。
  视野所及,是一片单调的灰黑。
  这里,似乎已脱离了地狱道的核心区域,进入了某种……
  边缘地带。
  “这个地方……”
  陈阳回忆柳依依的地图,却毫无头绪。
  地图標註的范围,显然並未覆盖到此等荒僻之处。
  而周遭的环境,还在持续变化。
  灰白色的细微颗粒物,开始出现在空中,如同尘埃,又似灰烬。
  无声地飘舞,沉降。
  落在黑色的砂砾上,积起薄薄一层。
  天空的顏色进一步变暗,从暗红转为一种深沉,接近墨蓝的色泽。
  但天地並未陷入彻底的黑暗。
  因为陈阳看到了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墨蓝色的天穹深处。
  然后。
  他的呼吸,有了剎那的停滯。
  月亮。
  地狱道的天穹上,不知何时,竟悬著月亮。
  而且,是……
  “双月。”
  陈阳喃喃出声,声音乾涩。
  他完全没察觉到,这两轮月亮是何时出现的。
  仿佛就在他心神专注於前方道路时,双月便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那片墨蓝的天幕。
  两轮月亮,大小相仿,色泽相近。
  都是那种冰冷刺骨,泛著淡淡青辉的顏色。
  它们並非紧密相依,而是隔著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遥遥相对,静静悬掛。
  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了下方的灰黑大地与漫天飞舞的灰烬。
  给这片死寂之地蒙上了一层纱幕。
  时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起来。
  没有日升月落。
  只有那永恆双月洒下的,不变的光辉。
  又这般飞遁了约莫一个时辰。
  在陈阳视线的尽头,飞灰瀰漫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不同的轮廓。
  那是……大殿。
  一共十座,巍然矗立在灰黑的大地之上,沐浴在双月清冷的光辉中。
  它们排列得並不整齐。
  似乎遵循著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规律,沉默地镇守於此。
  大殿通体呈现一种沉黯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与岁月的蚀痕。
  高达数十丈,气势恢宏而古拙。
  它们静静立在那里,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威严。
  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永恆的风,卷著灰白色的尘埃,掠过青铜殿身,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陈阳神识下意识地向前延伸,想要探查大殿內部。
  然而。
  神识触碰到那青铜殿壁的瞬间,便被一层的无形屏障狠狠弹了回来!
  那屏障並非简单的结界,更像是……
  凝聚到实质,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业力!
  这十座青铜大殿,本身便是由难以计量的精纯业力,混合著某种未知的材质与规则凝聚而成!
  就在陈阳为这青铜大殿的诡异而心惊时,异变陡生!
  鏘啷——!
  金属摩擦,锁链拖动般的刺耳声响,骤然从其中一座青铜大殿的深处传来。
  打破了此地亘古的寂静!
  下一刻。
  大殿那厚重铜门开启。
  一道道完全由凝实业力构成的锁链,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这些锁链粗如儿臂,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陈阳见过这种锁链!
  就在不久之前,杀神道剧烈震盪,濒临崩塌边缘时,虚空之中曾涌现出无数判官虚影。
  他们的袖袍之中,飞舞出的正是这种以业力凝聚的规则锁链。
  用以稳固空间,镇压异动!
  而此刻。
  这些锁链破空而来,目標明確……
  直指被雾气包裹的凤梧!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嗤啦!
  陈阳周身的雾气被轻易撕裂。
  数道锁链如同拥有了灵智,瞬间缠绕上凤梧的手腕、脚踝、腰身!
  锁连结触她身体的剎那,她雪白道袍上那些细微的裂纹,仿佛受到了刺激。
  骤然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凤梧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她只是微微抬著头,空洞的眼眸望向那座射出锁链的青铜大殿。
  脸上无悲无喜。
  唰——!
  锁链猛地向后回缩,带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將凤梧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朝著那座青铜大殿拖拽而去!
  她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
  眨眼间。
  便没入了大殿中!
  “凤梧!”
  陈阳心中一紧。
  低喝一声,不假思索地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紧隨其后,冲向那座青铜大殿!
  行至大殿前,他却觉前方似有一层无形屏障隔绝。
  砰的一声闷响,陈阳竟被一股柔劲反弹而出。
  他愣在原地,指尖探去,只触到一片虚无的阻滯,半步也无法踏入。
  接连催动数种术法神通轰击,屏障却纹丝不动。
  直到……
  陈阳祭出七色罡气中,那枚蕴含道基土脉之气的黄丸,竟能悄无声息没入屏障之內。
  “其他气丸皆被阻隔,唯独这土脉之气能入……此气源自我的道基,莫非需以道基为匙方能入內?”
  陈阳心念电转,当即催动道基运转至极致,抬步向著大殿迈去。
  这一次,屏障的排斥力果然弱了大半。
  一步一滯。
  足足耗去半个时辰,陈阳才总算踏入殿门,看清了殿內景象。
  青铜大殿空旷寂寥,唯有凤梧一人,於殿中一处寒热池內盘膝而坐。
  她周身缠绕著无数锁链,双目紧闭,气息沉凝。
  陈阳目光一凝,心头暗惊。
  因为这处寒热池,竟有……
  千丈之阔!